第二章 寒风摧枝,前路雾茫
发布时间:2026-01-30 04:53 浏览量:3
十岁那年,秋霜来得早,枣树叶落了一地,姥姥突然倒在地上,半身不遂了。
秋晨的天,塌了一角。
那个能教他剪纸、能给他捡枣的姥姥,躺在床上,连抬手摸他的脸,都做不到了。她看着秋晨,眼里满是牵挂,嘴里咿咿呀呀,说不出完整的话。秋晨守在床边,给她擦脸,喂她喝粥,晚上就蜷在床边的小榻上,握着姥姥的手睡觉。
可他终究是个孩子,姥姥照顾不了他,父母就来接他了。秋晨以为,回到父母身边,总能有几分温暖,可他错了。
从姥姥家到父母住的地方,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秋晨每天清晨五点多起床,六点赶车,书包里装着姥姥剪的纸燕,揣着姥姥攒的干枣,在摇晃的公交车里,看天从鱼肚白亮到大晴。晚上八九点到家,迎接他的,不是热饭,而是冰冷的门板——父母用门板给他搭了张床,放在客厅的角落,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他瑟瑟发抖。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秋晨的棉衣棉裤,还是姥姥给他做的,短了十几厘米,裤脚露着脚踝,袖口露着手腕。寒风灌进衣缝,像刀子刮肉,他缩着脖子上学,缩着脖子放学,手上冻出了冻疮,又红又肿,碰一下就疼。
姥姥躺在病床上,心里还记着他。她知道秋晨怕冷,知道他爱吃枣,依旧坐在树下等风,枣子落了,她就用能动的那只手,一颗颗捡,攒在布兜里,托秋晨的母亲或是同学,带给秋晨。那些枣,带着姥姥的体温,秋晨一颗一颗嚼,嚼着嚼着,就红了眼。他去看姥姥,姥姥看着他单薄的衣裤,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秋晨握着姥姥的手,说:“姥姥,我不冷,我挺好的。”
他撒谎了,可他不想让姥姥担心。
直到张家口的表嫂赶来,看着秋晨冻得发紫的手脚,红了眼,连夜给他缝补了一身合身的棉衣棉裤。穿上新棉衣的那一刻,秋晨觉得,寒冬里的刺骨凉意,终于散了几分。可他没想到,这只是命运给他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往后的路,满是荆棘与寒风。
父母与学校,竟提出让他去上公读学校。秋晨不懂,自己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推到那样的地方。他攥着姥姥剪的纸燕,不肯去,父母拗不过,最终,却用一个骗局,毁了他的梦想。
姥姥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她被逼上吊离世,临走前,托邻居赵姥姥,把所有积蓄转给秋晨,留作他结婚用。那点钱,是姥姥一辈子的念想,可秋晨连看都没看到,就被父母扣下了。
姥姥火化前夜,秋晨趴在灵前,第一次跟父母说,他想当画家,想考学,想去敦煌,想去埃及,看那些古老的艺术。他满心以为,父母会成为他的依靠,可父母摸着他的头,温柔地说:“晨儿,姥姥生前,最羡慕投递员,风里来雨里去,踏实,咱去做投递员,好不好?”
秋晨信了。他以为,这是姥姥的心愿。
直到他穿上外勤的制服,骑着自行车,顶着寒风送电报时,才明白,自己被骗了。这一干,就是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