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今年已经48了,每天睡到12点醒,跑几单外卖,赚个几十块钱

发布时间:2026-06-04 15:24  浏览量:1

李桂兰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醒,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她轻手轻脚起来,先去厨房把粥煮上,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女儿卧室那扇紧闭的门发呆。门后一点声音都没有,窗帘一定拉得严严实实,连光都钻不进去。

女儿叫小蕾,今年四十八了。

这个数字每次在脑子里转一圈,李桂兰心里就揪一下。四十八,隔壁王姐的女儿四十八的时候都当外婆了,成天抱着孙子在小区里转,逢人就说孩子随她闺女,白胖。小蕾四十八,连婚都没结过,一个人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扒几口剩饭,骑上电瓶车就出去了。

跑外卖。赚个几十块。

李桂兰永远记得小蕾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她刚从纺织厂下岗,小蕾才二十出头,在商场的化妆品柜台上班,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得高高的,嘴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每个月能拿两千多块工资,还要往家里交一千。那是哪一年的事了?九几年,两千多块钱可不少。小蕾说,妈你别去外面找活了,我养你。李桂兰听了心里又暖又酸,哪里舍得真让她养,自己又去超市找了份理货员的活,两个人日子过得紧巴,但热气腾腾的。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李桂兰想不明白。好像是从那场恋爱开始的。小蕾那时候二十六七,谈了个对象,是开出租车的,人长得精神,说话也好听,来过家里几次,带烟带酒的,李桂兰看着挺满意。处了两年多,该谈婚论嫁了,对方突然不来了。小蕾也不说原因,就是瘦,瘦得下巴都尖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也不去上班了,天天窝在家里。李桂兰问急了,她就吼,别问了行不行。

后来李桂兰从别人那里听说了,那男的有老婆,一直都有,小蕾是后来才知道的。知道以后也没断,又拖了一年多。这些事小蕾从来不跟她提,她也再没问过。

三十岁以后,小蕾好像就换了一个人。不再化妆了,那些瓶瓶罐罐都落了灰。不再跟朋友们出去玩了,电话也越来越少。去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商场嫌她总是请假,把她辞了。辞了就辞了,小蕾说,那种破工作有啥好干的。后来又换过好几个工作,卖过保险,发过传单,在超市收过银,没有一样干得长的。李桂兰每次说她,她就烦躁,说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

再后来小蕾就彻底不找工作了。说找不到,说年纪大了没人要。李桂兰六十多的时候还在外面干活,保洁、保姆、钟点工,什么都干过。她想着自己多干一天,就能多存一点,将来她不在了,小蕾起码有点底。可这点心思她又不敢让小蕾知道,怕她难过,又怕她不当回事。

现在李桂兰七十五了,干不动了。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出头,娘儿俩吃饭是够的,但别的就不用想了。小蕾四十多的时候开始跑外卖,李桂兰一开始不同意,说那活儿风吹日晒的,你哪干得了。小蕾说妈你别管,我能干。头几天回来,脸晒得通红,手指头不知道被什么划破了,自己拿创可贴缠了两圈。李桂兰看着心疼,又不敢多说。

小蕾跑得也不勤快。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门,就窝在床上看手机,窗帘也不拉开,屋里黑黢黢的,像个洞。中午起来,吃几口饭,看看天气,太阳大了不出去,下雨了不出去,心情不好了也不出去。实在没钱了,就出去跑个半天,接个七八单,赚个四五十块钱回来。李桂兰问今天跑了多少?小蕾说没多少。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有时候想跟小蕾好好谈一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小蕾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她四十八了,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可明白又怎样呢?李桂兰见过小蕾在厨房偷偷抹眼泪的背影,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假装没看见,端着水杯走开了。

小区里有人问,桂兰啊,你闺女现在干啥工作呢?李桂兰就含糊地说,跑跑腿,现在那个什么,外卖,年轻人不都兴这个嘛。人家哦一声,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李桂兰赶紧岔开话题,说今天天气真好,你孙子多大啦。

她最怕逢年过节,亲戚们聚在一起,问这问那。小蕾从来不去,找各种理由不去。李桂兰一个人去,别人问小蕾呢,她就说忙,工作忙。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可不说又怎么办呢。

有时候晚上小蕾回来得早,娘儿俩坐在一起看电视。也不怎么说话,电视机开着,声音不大,放着那些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李桂兰偷偷看小蕾的侧脸,她老了,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多,头发也白了不少,不染了,就那么灰白着,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团皱巴巴的纸,被揉过了,再也展不平。

李桂兰想,我还能管她几年呢?五年?十年?她不敢想自己走了以后小蕾怎么办。这个房子是当年房改的时候买的,虽然是老破小,好歹是个窝,卖了也能管一阵子。可管一阵子之后呢?小蕾不会做饭,不会交水电费,不会跟人打交道,她连物业费拖欠了大半年都不知道,还是隔壁老张来跟李桂兰说了,李桂兰才拄着拐杖去交的。

有时候李桂兰半夜醒来,听见客厅有动静,走出来看见小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开灯,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蓝幽幽的。小蕾看见她,说睡不着。李桂兰就坐下来,陪她坐一会儿。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想说,小蕾啊,你得替自己想想到以后。可她知道这些话小蕾不爱听,听了只会把脸别过去,把门关上,一天不出来。她也想说,妈不怕你赚不到钱,妈怕你连门都不想出。可这话太重了,重得像块石头,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厨房里的粥煮好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桂兰站起来,走到小蕾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小蕾,粥好了。放桌上了,你起来记得喝。”

门后没有声音。

李桂兰站在门口,手还停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来。她走回厨房,把粥从锅里盛出来,放在桌上晾着。窗外有鸟叫,天已经大亮了。

她知道小蕾要睡到中午才会醒。她会起来把凉了的粥热一热,喝一碗,换身衣服,骑上那辆电瓶车出门。晚上回来的时候,可能兜里多了几十块钱,也可能还是空空的。

李桂兰把粥碗又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怕小蕾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洒了。做完这件事,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昨天没织完的毛裤,一针一针地织着。毛裤是织给小蕾的,小蕾说不用,她还是要织。她说,冬天冷,跑外卖腿受不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