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天，你发现秋裤穿得比牛仔裤勤——这大概就是老的入场券

上周三晚八点，我翻出抽屉最底下那只保温杯，杯底还粘着三粒没化开的枸杞，像被时间腌透的琥珀。拧开盖子，水微温，不烫手，也不凉——就那种你伸手试了三次才敢喝的温度。那一刻我愣了两秒，想起十年前在便利店门口蹲着灌冰美式的样子，手抖，心热，一口气喝半杯，胃里像塞了块冰砖还直喊痛快。

手机相册最近自动分类出一个新相册，叫“天空与孩子”，点进去全是云、树梢、放学路上孩子蹦跳的后脑勺，还有三次同一片晚霞——我连拍三张，就为了挑一张最不糊的。自己上一次正脸入镜？大概在去年体检拍CT前，护士让我摘掉耳钉那会儿，顺手用手机前置拍了张脸，后来连截图都删了。

朋友约火锅，我回：“你们吃，我煮点青菜汤。”不是客气。是真的，涮毛肚那股浓烟一上来，胃就条件反射地抽一下，像老式收音机接触不良时的“嚓”声。以前我能边涮边讲三个笑话，现在光是盯着红油翻滚就有点累。倒不是怕辣，是怕辣完那一小时的胃里翻江倒海，怕第二天晨跑时膝盖发虚，怕爬楼梯到四楼就得扶着扶手喘半分钟。

有回赶地铁，在闸机口翻包找交通卡，掏到第三层才摸到——却忘了自己要干嘛。站那儿愣了五秒，身后人轻轻咳了一声，我才恍然：哦，要刷卡。不是忘性大，是大脑像台用了十五年的旧电脑，打开个微信都要缓冲三秒，存个新名字，得默念两遍再输。

囤塑料袋这事，我亲妈当年总被我爸笑“像过日子过成文物修复”。可上个月我蹲在厨房，把六个不同尺寸的袋子按大小叠成方块，塞进旧饼干盒里。大号套垃圾桶，中号装饼干碎，最小那只揣兜里——买两根葱都能用上。我妈视频看见，只说：“你手叠得比我齐。”

朋友圈早设成三天可见。不是清高，是某天发完一条晒桂花的照片，收到七条“好看”，两条“在哪拍的”，一条“求定位”，再没下文。后来我就停了。倒不是心冷，是忽然觉得：有些欢喜，自己攥着捂一捂，比摊开晾给三百人看，更暖一点。

村上春树那句话，我是在洗碗时刷到的。水流哗哗响，泡沫滑手，手机搁在窗台，屏幕亮着，字很小。我没截图，也没转发。只是把“人是一瞬间变老的”那句，用洗洁精泡泡在瓷砖上写了一遍，又冲掉了。

保温杯还在桌上。水凉了，我也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