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他抱我喊别人名字,我连夜收拾行李,连内裤都没带错一条 上
发布时间:2026-01-31 00:00 浏览量:1
上篇
婚礼前夜,他在阳台醉酒后抱着我喊“小曼”。
我平静地为他盖好被子,然后打开衣帽间。
那条他初恋最爱的白裙子,那瓶他前女友痴迷的香水,还有他母亲偷偷塞给我的传家玉镯。
我一并留在了卧室。
凌晨三点,我拖着空行李箱走到门口,他忽然醒来拉住我:“别走……”
我微笑着抽出衣袖:“你认错人了,我是沈清辞,不是你的任何一位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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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午夜的风从阳台敞开的玻璃门灌进来,卷着初夏残留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沈清辞刚修改完最后一版婚礼流程表,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响。她捏了捏后颈,视线从亮得刺眼的电脑屏幕移开,落向客厅通往阳台的昏暗交界处。
顾承屿半倚在阳台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脚下散落着几个歪倒的啤酒罐,还有一个见底的红酒瓶。他背对着室内的光,剪影被远处城市稀薄的霓虹勾勒得模糊,肩线垮塌,全然不见白日里金融精英的锋利轮廓。明天,确切地说,再过不到十个小时,就是他们精心筹备了半年的婚礼。
沈清辞起身,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近,准备叫他回屋,别着凉。
“……小曼。”一声含糊的呓语,被夜风吹到她耳边,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入她的耳膜。
沈清辞的脚步顿在原地。
顾承屿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也可能是被酒精催化的梦境到了某个节点,他忽然转过身,踉跄了一下,几乎扑在她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惯用的雪松尾调的须后水味道,扑面而来。他滚烫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是拥抱,是某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钳制。
“小曼……别走……”他的声音含混,带着醉后的沙哑和一种沈清辞从未听过的、近乎痛苦的哀求,热气悉数钻进她衣领,“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原谅我……”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阳台外,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流曳而过,划破一小片寂静的黑暗,又迅速熄灭。夜空是浑浊的紫灰色,看不见星星。沈清辞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勒得她肋骨生疼。她睁着眼,目光越过他汗湿的鬓角,投向室内那片他们共同布置的、温暖明亮的光区。光区的边缘,茶几上还放着婚礼策划公司下午刚送来的、用精致丝带捆扎的宾客席位图。
时间像是被拉长,又像是凝滞了。直到顾承屿的呓语渐低,手臂的力道稍松,头沉甸甸地完全压在她肩上,呼吸变得粗重均匀——他睡着了。
沈清辞极慢、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平稳力道,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掰开。他醉得厉害,毫无反抗,顺着她的力道向后倒去。沈清辞扶住他沉重的身躯,半拖半抱,将他弄到了主卧的床上。
他陷进柔软的鹅绒被里,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眉头依旧皱着,唇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名字的口型。
沈清辞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片刻。灯光下,他英俊的眉眼依旧让她心动,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醉态里。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秒,最终落下去,替他拂开额前一缕被汗水沾湿的黑发,然后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到他胸口,掖好被角。动作熟练而轻柔,像过去无数个他疲惫归来的夜晚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关掉了主卧的大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幽暗的睡眠灯。暖黄的光晕浅浅地铺开,将他沉睡的轮廓温柔地包裹。
她转身,走出主卧,轻轻带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02
衣帽间很大,占据了一整面墙,是装修时顾承屿特意请设计师为她规划的。他说:“我的清辞值得拥有一个能装下所有美丽的空间。”此刻,顶灯冷白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亮每一寸角落,也照亮那些悬挂整齐、分类明晰的衣物、配饰、包包。
沈清辞没有开常用的那一侧属于她的衣柜。她的目光径直投向衣帽间最里侧,一个相对隐蔽的、带门的储物格。那里存放的,是她几乎从不主动触碰,却又真实存在于他们生活缝隙里的东西。
她打开柜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白色的蕾丝连衣裙。样式是几年前的流行款,清纯中带着一点娇俏的性感,被小心地罩在防尘袋里,保存得极好。这是苏小曼最爱的风格,也是顾承屿某次醉酒后,无意中说起“你穿白色一定很好看”之后,她鬼使神差买下,却一次也没穿过的裙子。标签甚至都没剪。
旁边是一个黑色的丝绒首饰盒,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珠宝,而是一条细细的、有些氧化发黑的银质手链,款式简单,甚至有些廉价感。这是顾承屿前前女友林薇的东西。据说分手时闹得很难看,她扔掉了所有顾承屿送的东西,唯独这条当初一起在夜市淘的手链,不知怎么被顾承屿留了下来,后来在几次搬家中也没丢弃,最终到了沈清辞手里。他当时只是随意递给她:“不知道谁落下的,你看看没用就扔了吧。”她没扔,放进了这个格子。
还有一个半旧的游戏机,某个已经停产的老款。顾承屿曾短暂沉迷过,后来兴趣转移,便束之高阁。但沈清辞知道,这是他大学时和另一位前女友周蕊一起通关无数次的“战利品”。他曾笑着提起,周蕊打游戏如何笨拙却执拗。那笑容里,有清晰的怀念。
最下层,一个古朴的锦盒里,静静躺着那只水头十足的翡翠玉镯。这是顾母上周私下塞给她的,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清辞啊,这是我们顾家传给儿媳的,我老了,以后就交给你了。承屿以前……是糊涂过,但现在他认定你了,你好好跟他过日子。”镯子温润冰凉,当时沈清辞只觉得手腕沉甸甸的,像套上了一个温柔的枷锁。
还有一瓶只剩三分之一的香水,冷冽的鸢尾调,是顾承屿某任女友最痴迷的味道。他曾说这香味特别,有一次沈清辞试着喷了一点,他皱了皱眉,说:“这味道不适合你。”后来这瓶香水就出现在了储物格。
零零碎碎,不大不小的物件,像一块块沉默的碑石,标记着顾承屿遇见她之前,那段漫长而丰富的过往。他或许早已遗忘,或许觉得无足轻重,所以这些东西才能如此坦然地、不经处理地留存在他们的生活空间里,等待着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跳出来提醒她——你的拥有,建立在许多个“失去”的废墟之上。
沈清辞一件一件,将它们从储物格里拿出来。白裙子、银手链、旧游戏机、翡翠玉镯、剩香水……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抱着这一堆东西,转身走回主卧。
顾承屿还在沉睡,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沈清辞轻轻将那条白裙子放在他那侧的床头柜上,将银手链搁在裙子旁边。旧游戏机放在床尾凳上。翡翠玉镯和那瓶剩香水,则并排放在卧室中央的小圆茶几上,那里原本摆着一束她今早刚换的鲜切洋桔梗。
冷白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溜进来,与睡眠灯的暖光交融,在这些物件上投下奇怪的阴影。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突然拥有了生命,无声地诉说着各自的故事,与这间充满新婚喜庆气息的卧室格格不入。
沈清辞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她退出了主卧,再次轻轻关上门。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停留,走向属于她的衣帽间区域。
03
巨大的落地衣柜门滑开,里面按照颜色、季节、类别排列得一丝不苟。晚礼服、职业装、休闲服、家居服……每一件都熨帖平整。旁边独立的配饰柜,玻璃门后陈列着包包、鞋履、围巾、腰带。
这是顾承屿给她的“体面”,也是她自己这些年一点点构筑起的、看似稳固的城池。
沈清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承载了她三年记忆的物件。然后,她打开了衣柜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面整齐叠放着的,是她的内衣裤。她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柔软的面料。真丝的,棉质的,素色的,略带蕾丝装饰的,每一件都干净、妥帖,是她按照自己的习惯和舒适度精心挑选的,与顾承屿的喜好无关,与他任何一任前任的偏好也无关联。
她开始动作。不是胡乱塞塞,而是有条不紊地挑选、折叠、码放。从最贴身的衣物开始,到常穿的居家服,再到几套适合不同场合、质地精良、便于携带的衣裤和连衣裙。颜色以中性色和低饱和度色系为主,是她自己钟爱的,而非顾承屿曾称赞过的“明媚”或“娇艳”。
鞋子只选了两双最舒适百搭的平底鞋和一双低跟踝靴。包包拿了一个能装下笔记本电脑的大容量托特包和一个随身小挎包。配饰极少,只拿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和一块日常佩戴的手表。化妆品和护肤品,只收了旅行装和小样,正装瓶瓶罐罐一概留在原处。
所有的选择,标准异常清晰:必须完全属于“沈清辞”,必须实用,必须不留恋。
她没有去动那些昂贵的、带着礼物标签的衣物饰品,那些顾承屿在节日、纪念日,或是某次争吵后为表歉意送给她的东西。它们光彩夺目,此刻却像博物馆里的陈列品,与她当下的心情隔着厚厚的玻璃。
最后,她从书房锁着的抽屉里,取出自己的证件:身份证、户口本、护照、驾照,几张重要的银行卡(都是她自己名下的工资卡和积蓄卡),以及一份用防水文件袋装好的纸质文件——她的大学毕业证书、学位证书、几份专业资格认证,还有一张年代稍久、边角有些磨损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她年纪尚小,站在父母中间,笑容有些腼腆。父母车祸去世后,这是她仅存的、关于完整家庭的影像。
所有这些,被她仔细地收进托特包的内层。
然后,她才打开那个新买的、24寸的轻便行李箱。它是雾霾蓝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安静地立在衣帽间中央。她将折叠好的衣物、鞋子、小包,一样样放进去,利用每一寸空间,但依旧保持整齐。行李箱慢慢被填满,却奇异地给人一种“空”的感觉,因为它装下的,仅仅是一个剥离了所有附属关系的、内核的沈清辞。
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锁好。她站起身,拖着它走出衣帽间。
经过客厅时,她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婚礼席位图,目光没有停留。阳台的门还开着,夜风继续涌入,吹动轻薄的纱帘。那几个空酒罐依旧歪倒在地,无人收拾。
沈清辞走到玄关,换上一双便于行走的软底平跟鞋。她打开手机,先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是机场。随后,订了一张时间最近、飞往南方某个滨海城市的机票。那个城市她从未去过,只因大学时听人提起过,说那里的冬天也很暖和。
接着,她拉黑了顾承屿的所有联系方式:电话、微信、社交账号。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做完这些,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外套口袋。
最后,她从钥匙串上,轻轻卸下了那枚属于这个“家”的、沉甸甸的铜钥匙。指尖在上面停留了半秒,感受那冰冷的金属质感,然后把它放在了玄关柜上那个专门放置钥匙的陶瓷小碟里。旁边,还躺着顾承屿的那一枚。
碟子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叮”。
她握住冰凉的行李箱拉杆,转身,拧开了入户大门的门锁。
04
门轴转动,发出低缓的声响,在极度安静的深夜里被放大。门外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沈清辞一只脚刚踏出门外,行李箱的滚轮碾过门槛,发出“咯噔”一声。
就在这时,主卧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绊倒的闷响。
“清辞……?”
顾承屿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未消的醉意,更多的是惊惶。脚步声踉跄地逼近。
沈清辞没有回头,继续将行李箱完全拖出门外,然后松开了拉着门把的手。厚重的实木门开始在她身后缓缓自动闭合。
“别走!”一声低吼,一只手猛地从尚未合拢的门缝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外套的衣袖。力道很大,抓得她胳膊一紧。
门被这股力量阻住,停在了半掩的状态。
顾承屿半个身子挤在门缝里,头发凌乱,睡袍的带子松了,敞着胸口。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呼吸粗重,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混杂着宿醉的懵然、骤醒的恐慌,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扫过她一身利落的出门装扮,最后定格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清辞……你要去哪儿?”他问,声音带着颤,抓着她衣袖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这么晚了……明天,明天我们……”他似乎想提起婚礼,但话卡在喉咙里,被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噎住了。
沈清辞缓缓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然后,沿着那只手臂,慢慢上移,对上他慌乱的眼。
走廊的冷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的眉眼看起来有些疏离。她忽然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后的了然,或者彻底的释然。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顾承屿像是被这凉意刺了一下,瞳孔微缩,却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立刻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清辞,你别……我做噩梦了是不是?我是不是喝多了说什么胡话了?”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酒精和恐慌让他的思维混乱不堪,“你听我说……”
沈清辞没有“听他说”。她只是用那种平稳的、没有任何波澜的力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他紧扣的手指掰开。她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不容抗拒。
顾承屿的力气似乎在酒醉和震惊中被抽空,竟然真的被她一点点掰开。当最后一根手指脱离她的衣袖时,他脸上只剩下空茫的失措。
衣袖恢复了平整,只是留下了几道深刻的褶皱。
沈清辞收回手,轻轻抚平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件无关紧要的配饰。
然后,她抬起眼,再次看向他。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字字分明,落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带着回声:
“顾承屿。”
她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亲昵的“承屿”。
“你认错人了。”
她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最后一次确认,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是沈清辞。”
停顿,夜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拂动她耳边的碎发。
“不是你的小曼,”她语速平缓,列举着,“不是林薇,不是周蕊,也不是你母亲认定的那个‘儿媳’。”
“我谁都不是。”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掠过他惨白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我只是沈清辞。”
话音落下,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间。滚轮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而决绝的声响,嗒,嗒,嗒……每一步,都在拉长与那扇半掩房门的距离。
顾承屿僵立在门缝里,仿佛被那几句话钉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雾霾蓝色的身影,拖着那个刺眼的箱子,消失在走廊拐角。
几秒钟后,电梯到达的“叮咚”声隐约传来,然后是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最后,是电梯下行时,那微弱得几乎不可闻的运行嗡鸣。
一切重归死寂。
走廊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响,倏地熄灭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还站在门内、仿佛化作一尊雕塑的顾承屿。
只有玄关柜上,陶瓷小碟里,那枚孤零零的铜钥匙,在从门缝漏进的稀薄月光下,反射着一点冷冰冰的、微弱的光。
05
凌晨的机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露出一种空旷的、略带疲惫的质感。广播里偶尔传来航班信息,声音清晰却遥远。零星几个旅客或蜷在椅子上打盹,或盯着手机屏幕,光影明明灭灭映在脸上。
沈清辞托运了行李箱,手里只剩那个随身小挎包和装了证件的托特包。过安检时,工作人员多看了她两眼——凌晨独自出行的年轻女性,衣着得体,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神平静无波,与周遭环境有种微妙的疏离感。
她找到登机口附近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落地窗外,是广阔的停机坪,庞然的飞机在夜色中静伏,翼灯规律闪烁。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只剩下深紫色的剪影和零星灯火。
手机在口袋里短暂地震动过几次,屏幕亮起又熄灭。有来电,但很快因为被拉黑而转入忙音;也有短信提示,但内容被拦截,无从知晓。她调了静音,将手机屏幕朝下,搁在一旁的空座位上。
没有查看,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那个名字,那个人,连同那套装载了三年记忆的房子,都被她留在了身后。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是一种彻底的、清醒的剥离。像外科医生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切除了一个早已病变、却因习惯而迟迟未下决心的器官。起初是麻木,之后可能会有空落,但绝不后悔。
她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是预想中的纷乱,而是一片空白,带着长途跋涉后终于得以喘息的虚脱感。顾承屿最后抓住她衣袖时,手指的力度和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但她清楚地知道,那温度正在迅速冷却、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提醒她的航班开始登机。
沈清辞睁开眼,拿起随身物品,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向登机通道。递过登机牌时,地勤人员职业化地微笑:“晚上好,沈女士。”
她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廊桥漫长而安静,脚步声清晰可闻。机舱内灯光调得昏暗,大部分乘客一落座就戴上眼罩准备补眠。沈清辞找到自己的靠窗位置,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引擎轰鸣声逐渐充斥耳膜。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机身抬起,脱离地面。舷窗外,城市的灯火迅速缩小、拉远,变成一片模糊璀璨的光海,然后被云层吞噬。
失重感持续了片刻,飞机平稳进入巡航高度。
沈清辞望着窗外。下方是无边无际、厚重如棉絮的云层,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灰色光泽。上方,则是深不见底的墨蓝天穹,几颗寂寥的星子钉在遥远之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母还在时,一次全家旅行。也是夜晚的航班,她因为害怕起飞时的颠簸而紧紧抓住母亲的手。父亲在一旁笑着说:“别怕,清辞,飞高了就平稳了。你看外面,多开阔。”
是啊,飞高了,就平稳了。远离了地面那些具体的、缠人的灯火与牵绊,置身于这片空茫的、一无所有的云海之上,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
她终于离开了那座繁华而沉重的城市,离开了那个精心布置却从未真正属于她的“家”,离开了那个在梦中呼唤别人名字的未婚夫。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甚至没有一滴眼泪。只有一场静默的、彻夜完成的撤离,干净利落,如同她打包行李时一样,连一条内裤都没有带错——属于沈清辞的,带走;附着他人痕迹的,留下。
飞机微微震颤了一下,可能是遇到了气流。广播里传来机长平稳的提示音。
沈清辞调整了一下坐姿,拉过薄毯盖在身上。她不再看窗外,而是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真正地,看向自己内心的、那片久违的、荒芜却自由的原野。
天快亮了。
云层之上,第一缕微弱的曦光,正艰难地刺破深蓝的夜幕,在遥远的天际线,晕染开一抹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
新的日子,不管愿不愿意,总要开始。而她,已经走在了路上。
06
飞机落地时,南方的滨海城市正笼罩在一场淅淅沥沥的晨雨里。空气湿润,带着海腥味和植物蒸腾出的清新气息,与北方干燥冷冽的晨风截然不同。沈清辞只带了随身行李,随着人流走出机场,叫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本地大叔,热情地问:“靓女,第一次来啊?去哪里?”
沈清辞报了一个提前在网上看好的、位于老城区边缘的短租公寓地址。公寓靠近一个非热门的海湾,据说安静,租金也实惠。她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不被打扰,慢慢厘清思绪,再做下一步打算。
出租车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和榕树,枝叶被雨水洗得油亮。老城区的建筑低矮,墙面斑驳,带着岁月的痕迹,偶尔可见色彩鲜艳的骑楼。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早茶店飘出诱人的香气,穿着拖鞋的阿婆提着菜篮慢悠悠走过,潮湿的地面映出模糊的人影和霓虹招牌的倒影。
这一切,陌生,却有种真实的鲜活感。
短租公寓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带一个小阳台。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基本家具齐全。推开窗,能望见不远处灰蓝色的海面,在雨幕中显得朦朦胧胧。沈清辞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套舒适的棉质家居服。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一些必要的事情。
先给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发了一封邮件,以“紧急个人原因”为由,申请延长年假,并附上了医生建议休息的证明(这是她早就以防万一准备好的)。她没有提辞职,但延长假期意味着什么,彼此心照不宣。然后,她登录了几个招聘网站,更新了简历,设置了新的求职意向城市——并非脚下这座城市,而是更南端的几个地方。她需要距离,更需要一个全新的、与过往毫无瓜葛的环境。
做完这些,她关了电脑。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毛毛细雨。海天相接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金光。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她知道,只要解除黑名单,可能会有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顾承屿的,顾母的,甚至可能还有他们共同朋友的。质问、劝说、道歉、挽留……她可以想象那些内容。但此刻,她没有任何打开的欲望。
她拿出那张边角磨损的全家福,用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玻璃相框。照片上的父母笑容温和,年幼的自己依偎在他们中间。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打理好自己的一切,甚至习惯了在顾承屿若即若离的感情里寻找安全感。直到昨夜,那声“小曼”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她一直刻意忽略的真相:她从未真正在那段关系里安放过自己。她一直是个小心翼翼的寄居者。
胃里传来轻微的饥饿感。她起身,从随身带的简易食品袋里拿出一小包苏打饼干,就着矿泉水慢慢吃了几片。味道寡淡,却能安抚空荡的肠胃。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过着一种近乎隐居的生活。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去附近的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水果,尝试用公寓简陋的厨具做一些简单的饭菜。午后,如果天气放晴,她会沿着海岸线散步,走很远的路,看潮水涨落,看海鸟盘旋,看当地渔民修补渔网。晚上,则阅读从二手书店淘来的旧书,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听着海浪声放空。
她刻意不去想顾承屿,不去想那场未能举行的婚礼,不去想如何面对可能的追问和流言蜚语。她只是允许自己“存在”于此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感受着情绪像潮水般慢慢退去,留下平静的沙滩。
皮肤被海风吹得微微发黑,眼神却逐渐褪去了之前的空茫和麻木,多了一丝沉静的底色。离开时那种决绝的“抽离感”,正在被一种更实在的“重建感”悄然取代。尽管这重建才刚刚开始,根基未稳,方向也未完全清晰。
07
顾承屿的世界,在那个凌晨之后,彻底坍塌了。
最初的几个小时,是混乱和难以置信。他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尚未关严的门,一遍遍回想昨夜的一切。碎片般的记忆涌来:阳台的冷风,过多的酒精,无法抑制的愧疚和思念……还有那句该死的“小曼”。然后,是沈清辞平静的脸,她掰开他手指时冰凉的触感,和她最后说的那些话。
“我是沈清辞。”
“不是你的小曼,不是林薇,不是周蕊……”
“我只是沈清辞。”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他的意识里。他猛地爬起来,冲进卧室,试图找到她还在的痕迹。衣帽间里,她的东西少了许多,但留下的大多是昂贵的、他送的礼物。梳妆台上,她常用的护肤品不见了,但那些没拆封的限量版香水、口红,都还在。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白裙子,床尾的旧游戏机,茶几上的玉镯和剩香水……
它们像沉默的审判者,陈列在那里,无声地揭示着他过往的轻慢和沈清辞长久以来的隐忍。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他准备娶回家的女人,心里压着多少他从未在意、甚至从未察觉的沙砾。
他疯狂地拨打她的电话,永远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微信发出消息,只有一个红色的惊叹号。他冲出家门,开车去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她常去的咖啡馆,她公司的楼下,她关系较好的闺蜜家……全都一无所获。天色大亮时,他接到了婚庆公司焦急的电话,询问新娘是否到位。他哑着嗓子,只说了一句:“婚礼取消。”
紧接着,是母亲震怒的电话,亲朋好友的询问,苏小曼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后发来的、含义不明的短信……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吵得他头痛欲裂。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拉上所有窗帘,拒绝见任何人。
酒醒后的钝痛和失去沈清辞的巨大恐慌交织在一起。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和沈清辞的这三年。是的,他欣赏她的独立、得体、不吵不闹,让他省心。他给她物质上的优渥,带她进入自己的社交圈,认定她是合适的妻子人选。他以为这就是爱,是细水长流的安稳。可他却从未真正花心思去了解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恐惧什么,从未认真清除过前任留下的痕迹,甚至醉酒后,潜意识里喊出的仍是别人的名字。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好,却从未给过她独一无二的、笃定的安全感。他把她的包容当作了理所当然,甚至可能,在心底某个角落,一直将她与记忆里的“小曼”们做着无意识的比较。
现在,她走了。用最安静、最体面,也最残酷的方式,将他剔除出她的生命。连一条内裤都没有错拿——这个细节像针一样扎着他,提醒着她的清醒和决绝。她带走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沈清辞”的东西,就像她最后说的话一样,她要做的,只是沈清辞,而不是任何人期待中的影子。
顾承屿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她常用的那款柑橘调护手霜的味道,很淡,却挥之不去。他想起来,有一次她手指不小心划伤,他随口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却忘了去找创可贴。是她自己默默处理好,第二天依旧为他准备了早餐。
细碎的往事,此刻翻涌上来,带着迟来的、尖锐的痛感。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不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而是一个曾真心待他、却被他彻底辜负了的女人。
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08
一周后,沈清辞走出了自我封闭的状态。她开始更深入地探索这座城市,不仅仅是风景,还有就业市场和生活成本。她去了人才市场,向几家看起来不错的本地公司投了简历,也通过网络联系了几家南边更远城市的猎头。她学的是建筑设计,有不错的学历和工作经验,虽然跨地域求职需要时间,但她并不太焦虑。积蓄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她更需要的是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方向和位置。
她也开始留意街角巷尾那些有趣的独立工作室或小店。一家藏在老巷深处的书店咖啡馆引起了她的注意。店主是个三十岁左右、气质温婉的女人,叫阿May。书店面积不大,但选书品味独特,咖啡也好喝。沈清辞偶尔会去那里点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一待就是一下午。
慢慢地,她和阿May有了简单的交谈。阿May是本地人,以前在大城市做广告策划,厌倦了快节奏生活,回到家乡开了这家小店。“图个清静,也图个自己做主。”阿May笑着说,眼神里有种知足和平和。
沈清辞没有过多讲述自己的故事,只说是来散心,考虑换个环境生活。阿May也不多问,只是有时会推荐一本好书,或者分享一些本地人才知道的美食小店。
这种平淡的、有距离的友善,让沈清辞感到舒适。她像是站在一片陌生的海滩上,潮水退去,慢慢露出属于自己的、坚实的沙地。
这天傍晚,她从书店出来,沿着滨海步道往回走。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步道上锻炼、散步的人多了起来,有牵手的情侣,有遛狗的老人,还有奔跑的孩子,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生气。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新的邮件提醒。她停下脚步,点开看,是之前投递简历的一家深圳设计公司的回复,邀请她进行初步的视频面试。职位和薪酬都很有吸引力。
沈清辞看着邮件,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但并非唯一。她关掉邮件,继续往前走。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衣角,带来自由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顾承屿。不是想念,而是一种客观的回想。他此刻在做什么?在愤怒,在懊悔,还是在试图寻找她?这些似乎都不再重要了。她离开,不是为了惩罚他,而是为了拯救自己。就像一艘船,离开了错误的航道,无论原来的港口多么华丽,也没有回头必要了。
前方,一个卖气球的小贩手里,一串透明的、里面有亮片的气球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一个星星形状的气球咿咿呀呀。妈妈温柔地笑着,买了下来,系在小女孩的手腕上。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很淡的弧度。生活中总还有这些简单的、美好的瞬间。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步伐变得更加轻快。回到公寓楼下时,天边只剩下一抹瑰丽的紫霞。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那里,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只是她沈清辞临时的、却完全属于自己的栖息地。
09
顾承屿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一周多。婚礼取消的余波尚未平息,来自家庭和社交圈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母亲几次上门,痛心疾首,骂他糊涂,更怨沈清辞“不懂事”、“临阵脱逃”、“让她丢尽了脸面”。他试图为沈清辞辩解两句,却发现语言苍白无力。在母亲,甚至在很多外人看来,沈清辞的离开是“作”,是“不顾大局”,而他那声醉酒的“小曼”,似乎成了可以被原谅的、无伤大雅的“小错误”。
这种扭曲的认知让顾承屿更加痛苦。他开始回避人群,将公司的大部分事务交给了副手处理,自己则像幽灵一样,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游荡。他翻看过去的照片,才发现和沈清辞的合照少得可怜,大多是集体活动或她偶尔入镜他的随手拍。她的笑容总是恰到好处,温婉,却缺乏那种全然放松的灿烂。
他联系了沈清辞关系最好的那位闺蜜,对方接到电话,沉默了几秒,只说:“承屿哥,清辞没联系我。就算她联系了,我也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这次,我站她。” 电话被挂断。
他甚至去找了苏小曼。当年分手是因为异地和各自的野心,算得上和平分手,但心底或许都留着一丝意难平。重逢时,苏小曼已嫁作人妇,生活富足,看向他的眼神复杂,有怀念,也有淡淡的优越感。她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承屿,当年我们太年轻了。你现在这位……听说很懂事?不过,男人嘛,心底总有个白月光的。你也别太苛责自己了。” 这番话非但没有安慰到他,反而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意识到,自己醉酒时喊出的那个名字,与其说是对苏小曼念念不忘,不如说是对自己“失去可能性”的某种不甘和缅怀,是一种自私的情感投射。而这投射,却狠狠刺伤了他真正应该珍惜的人。
他委托了私人关系去查询沈清辞的出行记录,很快有了结果:她在婚礼当日凌晨,飞往了南方那个滨海城市。得到消息的瞬间,顾承屿心脏狂跳,几乎立刻就想订最近的机票追过去。但手指悬在购票页面上,却迟迟无法按下。
追过去做什么呢?
道歉?忏悔?求她回来?
说什么?说“我错了,我爱的是你”?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在经历了那样的伤害后,轻飘飘的道歉和保证有何分量?
他想起沈清辞离开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不是赌气,是彻底的心死和放下。他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沈清辞的离开,不是闹脾气,不是索要关注,而是她对自己人生的重新接管。他不再是她世界的中心,甚至,可能已被彻底移除。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远比找不到她更甚。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可能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最终,他没有立刻飞过去。他坐在昏暗的书房里,点燃了一支烟(他平时很少抽)。烟雾缭绕中,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冲动行事只会把她推得更远。他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能给她什么。如果仅仅是因为不习惯失去,因为愧疚,因为面子,那他的追寻毫无意义,甚至是对她的再次打扰。
他掐灭了烟,打开电脑。不是订机票,而是开始整理自己的资产和财务状况。然后,他起草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名下的一部分公司股份,以及他们原本打算用作婚房的那套公寓的完全产权,明确转移到沈清辞名下。这不是补偿,他知道再多的物质也补偿不了那份伤害。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最实际的表达歉意和尊重她过去付出的方式——至少,让她未来的生活多一些保障和选择的底气。
做完这些,天已蒙蒙亮。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寻找沈清辞的具体地址需要更细致、也更需要时间,他不能大张旗鼓,以免给她带来困扰。他决定通过更谨慎的渠道慢慢打听。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先处理好自己这一团糟的生活,理清自己混乱的心绪。否则,即使找到她,他拿什么面目去面对?
顾承屿关掉电脑,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中的男人眼窝深陷,胡茬青黑,憔悴不堪。
他对着镜子,低声说,仿佛是在对自己下命令,又像是在做某种承诺:“顾承屿,你得先把自己收拾清楚。”
10
沈清辞的视频面试很顺利。对方对她过往的项目经验很感兴趣,尤其是她在可持续建筑和旧城改造方面的一些想法。面试官坦言,深圳这边节奏快、压力大,但机会也多,团队年轻有活力,很欢迎她这样有想法也有执行力的设计师加入。
“不过,沈小姐,看你的简历和谈吐,之前在北京的平台也很不错。为什么突然考虑南下,而且是来深圳这么有挑战性的地方?”面试官最后问道,语气平和,但带着职业性的探究。
沈清辞沉默了两秒,坦然回答:“个人生活有一些变动,我希望换一个环境,专注于职业上的新发展。我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也相信深圳能给我这样的空间。”
她没有提及感情,没有抱怨过去,只是客观陈述自己的职业诉求。对方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当即约了下一轮与团队负责人面试的时间,并暗示如果顺利,薪资还有商量空间。
结束视频,沈清辞合上电脑,走到阳台上。夜色已深,远处海面与夜空融为一片沉郁的墨蓝,只有零星的渔火和航标灯闪烁。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深圳,一个完全陌生、以效率和拼搏著称的城市,离这里不远,但离她过去的圈子足够遥远。那里没有人知道沈清辞是谁的未婚妻,没有人会用同情或探究的目光看她。她可以只是沈设计师,用专业和能力重新开始。
心绪有些起伏,但不是彷徨,而是一种久违的、带着些许亢奋的期待。就像在迷雾中航行久了,忽然看到远处灯塔清晰的光束。
她回到屋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几条未读信息,是阿May发来的,问她明天有没有空,书店进了几本关于本地海洋生态和老建筑的新书,她可能会感兴趣。
沈清辞回复了阿May,约好明天下午过去。然后,她点开了手机相册。里面最新的一些照片,是这几天随手拍的:雨后的芭蕉叶,巷口慵懒的猫,黄昏时镀金的海面,书店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没有一张与人有关。
她慢慢地往前翻,翻到了几个月前,和顾承屿去看婚宴场地时拍的样品菜照片;翻到了去年生日,他送的那条她只戴过一次的项链;翻到了更早之前,他们和朋友们一起去滑雪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有些拘谨,顾承屿的手搭在她肩上,目光却看向别处……
这些影像,曾经承载着她对“未来”的想象,此刻看来,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失真。她甚至能以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审视照片里那个努力扮演着“完美女友”角色的自己。
没有太多留恋,也没有强烈的憎恨。更多的是一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
她选中了那些明显有顾承屿存在的照片,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按下。一张,又一张。相册变得清爽起来,剩下的,大多是她独自拍的风景、工作资料,或者很早以前和家人、闺蜜的旧照。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手机,感觉心里某个角落,也像被清理过一样,腾出了些许空间。
夜深了。海浪声规律地传来,像是温柔的催眠曲。
沈清辞躺到床上,闭上眼。明天,她要去书店看新书,要准备深圳下一轮面试的资料,或许还要再去海边走走。
生活正在以一种平稳而坚定的节奏,向前铺展。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方向,已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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