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 《裤裆沟的爱恨情仇》（62）

幺爸走后好长一段时间，父亲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一向爱说爱唱的喜乐神成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田边地角的土壤里，父亲种了很多豌豆，豌豆开花的时候，父亲会摘下一朵紫色的豌豆花，仔细地看着，把豌豆花的上下两瓣儿掐了，露出中间一个小心瓣，挺娇弱的花蕊儿，我第一次随着父亲看这样的豌豆花，挺好看的。

父亲坐在田埂上，望着手里的豌豆花，不无伤感地说：＂那年子，你幺爸掐了一朵这样的紫色的豌豆花，拿来给我看，说这花花好漂亮＂父亲顿了一下说：＂我当时气急了，打了他，说他浪费粮食，一朵豌豆花就是几颗豌豆啦＂父亲低下头，悄悄擦去了要掉下来的眼泪。

父亲说，你幺爸那时才五岁多，家里莫得穿的，没给他缝裤子，一年四季都是腰上围的一个补疤围裙，那还是你奶奶用了好多年的围裙。只有十冬腊月才有一双补疤布鞋穿，都是隔壁邻居送的，说是看你幺爸冻起造孽。

哎，莫得法子啊，我们爹老汉走的早，我们五兄弟一个妹妹，加上你奶奶七张嘴巴，要吃要喝，哪有那么多的粮食？就连荒坡上的野菜也是被人撬的根子都没留下来一个。

你幺爸五岁那年，好不容意分了五六分自留地了，我计划着地里种些菜，角角落落里种些碗豆、胡豆，等收干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也能煮熟填饱几顿肚子啊。

你幺爸从那次摘了豌豆花挨了打以后，就再也没有摘过豌豆花了。也是一辈子不吃豌豆了，连豌豆凉粉都不吃。

哎，我才晓得，这是给他造成阴影了。

父亲掰扯着豌豆花瓣，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还说早知道这样，何必打彭家力呢？只可惜彭家力不在了，＂这世上永远没有彭家力这个人了，如果他还在的话，我种一地的豌豆来让他掐花花耍…..哎，我这一辈子欠你幺爸的债无法还了。＂

我这才明白，我女儿捏死小鸡崽时，我父亲不但不打她，还鼓励她继续捏。

那是我家大女儿贾婷四岁多时，夏天，放暑假了，我把贾婷送回老家父母的身边，让父母享受天伦之乐。

家里养了很多鸡鸭鹅，家里的鸡蛋很多，每天有二十多只母鸡下蛋，有的鸡在我父母给准备的鸡窝里下蛋；有的鸡却躲在房后那片竹林里下蛋。

父母有时候忙得就好几天没去捡竹林里的鸡蛋。

时间久了，就有那么两三个母鸡各自带着自己二三十个鸡娃儿回家来吃食，父亲母亲才晓得这是漏捡了五六十个鸡蛋啊！

父亲笑着说：＂这是我们懒人有懒福，这些母鸡自己抱儿，省得我们孵化小鸡每天还要拿热水过蛋，麻烦得很，这下子有经验了，想养小鸡了，就把蛋给它们留着，等它们各自孵儿。＂

那天，我们到家时，刚好有三十多个小鸡崽在鸡妈妈的身边吃着细糠，细糠里有很多米尖尖。

四岁多的贾婷没有见过这么小的鸡娃子，毛绒绒的，小孩拳头大小，她觉得好耍，走拢就去抓了一个小鸡崽儿，我母亲守在旁边，生怕她一不小心把鸡崽给摔着了：＂这才出来两天，还小得很，得轻点！＂

贾婷走一步，我母亲就跟进一步，父亲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笑着。

突然，贾婷不走了，两个手使劲地撕扯着小鸡崽，才过了几分钟，那只小鸡崽就被贾婷弄的四分五裂了，惨不忍睹。

我赶紧跑过去抱走贾婷，别让她耍小鸡崽了，看看，我稍一分神就弄死一个小鸡，鸡妈妈在死小鸡旁＂咕咕咕＂地叫着，那神情好悲伤的。我教育贾婷：＂你看，你把鸡妈妈的一个孩儿弄死了，它多伤心啊＂父亲还在旁边又一次递给贾婷一个小鸡崽，鼓励她说：＂孙啊，你手劲大哦，能捏死一个鸡！你再捏看，看能不能捏死它？＂

贾婷忘记了我对她的教育，忽地拿过外公手里的小鸡崽，如法炮制，一手提着一个鸡腿，一推一扯，两个回合下来，这鸡也没命了！

母亲在旁看着很是心疼那已经死去的鸡崽，长大又是两只大母鸡啊，那得下多少蛋？

母亲赶紧吆喝着母鸡带了鸡娃子往后面的柴屋里去，手里端着小碎米粒儿，一路撒几颗，一路逗唤着母鸡，母鸡啄几颗又放下，直到小鸡吃了，母鸡这才跟在母亲的后面前行。

我埋怨父亲误导孩子滥杀无辜，父亲笑了笑：＂一两只鸡又算啥子嘛，只要她快乐。别给造成阴影，一辈子不吃鸡；像她幺外公那样小时候挨个打，一辈子都不吃豌豆，那后果得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