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我在雅典上山采药,为救姑娘我扒下她裤子,三天后她爹找上门
发布时间:2026-09-23 00:49 浏览量:2
78年我在雅典上山采药,为救姑娘我扒下她裤子,三天后她爹找上门
1978年夏天,我二十七岁,住在雅典城北一间旧石屋里。
那时候我还没成家,靠给人看护花园、修篱笆过日子。闲下来时,我会背着藤筐上山采药,拿到城里的药铺换一点钱。
我认识几种常见的药草。
山坡上的百里香可以煮水消炎,野薄荷能缓解胃痛,岩缝里长的那种灰叶草,晒干后敷在伤口上,止血很快。
那年七月,天气热得像一块烧红的铁。雅典城里的石墙被太阳晒得发白,连空气都带着灰尘味。
我一早上了山。
走到半山腰时,我听见下面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只喊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我把藤筐往地上一扔,顺着坡往下跑。脚底的碎石不停往下滚,我抓住一丛灌木,才没有跟着滑下去。
转过一块大石头,我看见一个姑娘倒在地上。
她大约二十四五岁,穿着浅色衬衫和长裤,头发散在额头上。她的右腿被压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下面,裤管已经被血浸透。
旁边是一头受惊的驴,缰绳缠在灌木上,正在不停挣扎。
我先把驴赶开,又蹲下来检查她。
“姑娘,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睁了一下眼睛,嘴唇发白。
“腿……疼……”
“别动,石头压住了。”
我用肩膀顶住石块,咬紧牙把它往旁边挪。石头刚松开,她就疼得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抓住我的袖口。
我看到她的小腿上有两道深深的擦裂口,血一直往外渗。更麻烦的是,伤口附近迅速肿了起来,皮肤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脚踝。
冰凉。
“你是不是被蛇咬了?”
她摇头,呼吸急促:“不知道……刚才有东西钻进石头缝里……”
我看了一眼周围,石头旁有几条细长的痕迹,像蛇在尘土上拖过。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也开始发直。
我不敢再等。
山上离城里太远,最近的道路还在两公里外。就算把她背下去,也未必来得及。
我从藤筐里翻出小刀,把她腿上的布料割开。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干什么?”
“先看看伤口。”
“别碰我!”
“你可能中毒了。”我指着她肿起来的小腿,“裤子不脱,伤口没法处理。你要是坚持穿着,等血液循环被堵住,腿会废掉。”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全是戒备。
“你是谁?”
“我是山下种植园的工人。我叫安德烈。现在没时间解释。”
她用力撑起身子,可刚动了一下,便疼得脸色发青。
“我自己来。”
“你动不了。”
“那也不用你……”
话没说完,她突然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我知道她已经开始出现中毒反应。
我再次握住刀柄。
“我得把你的裤子扒下来,马上清理伤口。你可以骂我,但你必须活着下山。”
她死死盯着我。
那一刻,她显然不信任我。
一个陌生男人,在荒无人烟的山坡上,要求脱掉一个姑娘的裤子,换成谁都不会轻易答应。
我把刀放到她看得见的地方,退开半步。
“你自己解不开,我可以等你说话。但我只等十秒。”
“十秒之后呢?”
“之后我会动手。”
她咬着嘴唇:“你敢?”
“我敢。”
我没有提高声音,却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不是为了占你便宜,是为了救你的腿。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她看着我,胸口急促地起伏。
我数到三时,她试着去解腰间的扣子。手指抖得厉害,连着两次都没解开。
我数到七,她的手垂了下去。
“我……没力气了。”
“我会先割开裤腿。”
她闭上眼睛,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快一点。”
我用小刀从裤脚一直划到大腿根部,把布料彻底割开。动作很快,没有多看一眼不该看的地方。
她的小腿上果然有两个细小的血洞,周围已经变成暗紫色。
“是蛇咬的。”
她睁开眼:“严重吗?”
“还不知道。”
我把割开的裤料撕成布条,先在她大腿根部扎紧,又把伤口周围的血挤出来。
她疼得抓住地上的石头,指节发白,却没有再叫。
我低头凑近伤口,用嘴把混着血的毒液吸出来,一口一口吐在旁边的尘土里。
她忽然睁大眼睛。
“你在干什么?”
“把毒吸出来。”
“你会中毒的!”
“我嘴里没有伤口。”
其实我也不确定。
那时候山里没有手机,也没有急救箱。很多事只能凭经验。
我从藤筐里拿出灰叶草,揉碎后敷在她的伤口上,又把野薄荷汁滴在她嘴边,让她一点点含下去。
她看着我,眼神从恐惧变成了疑惑。
“你是医生?”
“不是。”
“那你为什么懂这些?”
“以前有人教过我。”
“谁?”
“我母亲。”
她没有继续问。
我把她的裤子重新缠在腿上,确定没有继续出血后,才把她扶起来。
她试着站起,身体却软了下去。
我只好背起她。
她比我想象中轻,双手却紧紧环住我的脖子,呼吸一下一下落在我耳后。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伊莲娜。”
“家住哪里?”
“城里。”
“城里哪里?”
她闭着眼:“我父亲会找我的。”
“我问你住哪里。”
她没有回答。
我背着她沿着山路往下走。
没走多远,她就开始发热。额头贴在我肩膀上,烫得吓人。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沉,手臂几次松开,差点从我背上滑下去。
我只好把她往上托。
“伊莲娜,别睡。”
“我没睡。”
“你要是睡着,我就把你扔在路边。”
她勉强哼了一声:“你敢吗?”
“我敢。”
她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干草。
“你这个人……说话很凶。”
“你刚才还说我不该碰你。”
“本来就不该。”
“那我现在把你放下?”
她立刻收紧了手臂。
“不要。”
我没有再说话。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她的伤腿不能碰地,我只能侧着身走。每走一段,我便把她放到石头上休息,再给她喂一点水。
走到山脚时,天已经黑了。
我把她送到种植园老板家。老板的妻子给她擦了身子,找来一条旧裙子给她换上,又请人赶车送她去城里的诊所。
临走前,伊莲娜躺在车上,脸色依然苍白。
她看着我,问:“我的裤子呢?”
我把那条被我割开的长裤递给她。
“已经不能穿了。”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被划开的裤腿。
“你把它割成这样。”
“要是再晚一点,你可能连腿都保不住。”
她没有说谢谢。
只是在车子开动前,忽然问我:“你住在哪里?”
我指了指山下的石屋。
她还想问什么,车子已经驶远。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上山采药。到了中午,山脚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邮票,只有一个地址。
我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
“她还活着。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她会死。谢谢你。伊莲娜。”
字写得很用力,最后一个句号都快戳破纸。
我把信折好,夹进了药草书里。
那三天,伊莲娜没有出现。
我偶尔会想到她,想到她在山坡上抓住我袖口的样子,也想到自己把她裤子割开的那一刻。
我知道那是救命的动作,可每次回想,仍会觉得不自在。
那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清楚,男女之间有些边界,一旦被迫越过,双方都会留下难以解释的尴尬。
我甚至想过,等她回来,要不要主动道歉。
可我又不知道该为哪一部分道歉。
为没等她完全同意?
为看见她的身体?
还是为在她拒绝之后,仍然说了“我敢”?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石屋门口清洗草药,外面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重,不像伊莲娜。
我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老人走进院子。
他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身后没有别人。
老人停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就是安德烈?”
“是。”
“你在山上救了我女儿?”
“她现在怎么样?”
“她活下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
老人却没有笑。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
“她说,你把她的裤子扒掉了。”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手里的草药还在滴水。
“是。”
老人握紧木杖。
“你承认?”
“我承认。”
“你在荒山上,趁她没有力气,扒了她的裤子?”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
“是我扒的。但她被蛇咬了,伤口在裤子里面。她自己解不开,我只能割开裤子处理。”
“你可以等人来。”
“等不到。”
“你可以把她背下山。”
“我已经把她背下山了。”
“你可以不碰她!”
“如果我不碰,她可能会死。”
老人抬起木杖,重重杵在地上。
“你凭什么决定?”
我没有退。
“因为当时只有我在。”
“所以你就可以随便动她?”
“不是随便。”
我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先告诉她原因,给她时间自己解。她解不开,我才动手。我把刀放在她能看见的地方,先割裤腿,再处理伤口。她如果还能自己做,就不会轮到我。”
老人喘着气。
“可她是个姑娘!”
“我知道。”
“她不是一只需要你处理的牲口!”
“我也知道。”
我放下手里的草药,擦了擦手。
“她是一个有尊严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才先问她。可她当时已经开始中毒,没力气解扣子,也没力气下山。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够体面,我接受。但如果你觉得我应该为了体面看着她死在山上,那我做不到。”
老人愣了一下。
他的手从木杖上松开,又慢慢握紧。
“你说她中毒?”
“腿上有两个蛇牙印。伤口周围发紫,人开始发热。我用草药压住了毒,后来送她去了诊所。”
“医生说,她再晚一点就会死。”
“那你为什么还来问这个?”
老人盯着我。
“因为她醒来后,一直不肯说你是谁。她只说了你住在山下,还说你是个不懂礼貌的野人。”
我怔了一下。
“她这么说?”
“她还说,你讲话很凶。”
“这倒是真的。”
老人脸上的怒意没有完全消失,却出现了一点复杂的神色。
“她说你背她下山时,威胁要把她扔在路边。”
“她不肯睡,我怕她昏过去。”
“你还说你敢?”
“她问我敢不敢。”
老人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把脸转向一边。
我以为他还要继续责问,没想到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在城里找了你两天吗?”
“不知道。”
“我以为你把她带走了。”
我皱起眉。
“我为什么要带走她?”
“她醒来后,一直问你的名字。”
“她问我的名字,并不代表我要带走她。”
老人沉默下来。
风从院门吹进来,带着山上的草木味。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
“这里面是她的裤子。”
我没有接。
“已经不能穿了,留着做什么?”
“她让我带给你。”
“给我?”
老人点头。
“她说,那条裤子是你救她时割开的。她想亲自把它拿回来,但她现在还不能走路。”
我接过布袋,打开一看,果然是那条浅色长裤。布料上还留着洗不干净的血迹,裂口一直从裤脚延伸到大腿。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老人看着我,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她问,你那天为什么一直说自己敢?”
我低头看着那条裤子。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因为她一直把我当成坏人。”
“你不是吗?”
“我不知道。”
老人又愣住了。
我把布袋放在桌上。
“一个陌生姑娘被蛇咬了,我扒开她的裤子,背她下山。换成她父亲听见,肯定会觉得我可疑。换成我站在她的位置,也会害怕。所以我不能要求她立刻相信我。”
“那你为什么还说你敢?”
“因为她需要一个能做决定的人。”
老人盯着我。
我继续说:“她可以害怕我,也可以骂我。但那几分钟里,她不能死。她如果拒绝我,我可以承担她醒来后的责怪,可我承担不起看着她的腿变黑。”
老人没有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草药滴水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问:“你有没有碰过她别的地方?”
“没有。”
“有没有做过别的事?”
“没有。”
“你说实话。”
我抬头看他。
“我已经说的是实话。”
老人看了我很久,像是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躲闪。
最后,他移开了视线。
“我女儿很漂亮。从小到大,很多男人都想接近她。我不相信有人会在那种情况下只想着救人。”
“那你可以不相信我。”
我把布袋推回去。
“但她还活着,这件事是真的。”
老人没有接。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东西推回来?”
“因为我救她,不是为了得到她的裤子,也不是为了得到你们家的感谢。”
老人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以为我来给你钱?”
“我不知道。”
“我带了两百德拉克马。”
他说着,从外套里取出一叠钞票。
那笔钱对当时的我来说不少,够我吃好几个月。但我没有伸手。
“我不能要。”
“这是谢礼。”
“救人不是买卖。”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老人。
“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见我。”
老人怔住了。
我把那叠钱推回去。
“她如果觉得我越过了她的边界,可以当面骂我,可以让我走。我都接受。但不要由你替她决定她该怎么想。”
老人紧紧抿住嘴。
“你知道她醒后问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是什么?”
“她问自己的腿还能不能保住。”
“医生怎么说?”
“保住了。至少暂时保住了。”
“那就好。”
我重新拿起药草。
“你回去吧。”
老人没有动。
“你不问她什么时候能走?”
“你刚才说她还不能走。”
“你不想见她?”
“想。”
“那你为什么不去?”
“她父亲已经找上门来了,我怕她会以为是你逼她见我。”
老人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没有敌意。
“你这个人,倒是会想。”
“我只是知道,被人替自己决定,并不舒服。”
老人垂下眼睛。
“她母亲去世得早,是我一个人把她养大。我太怕她出事。”
“我理解。”
“你不理解。”
“我也有母亲。”
老人抬起头。
我说:“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上山晚回来半个时辰,她都会站在门口等。她不是不信任我,是害怕山路上的石头、野兽和天气。可她越害怕,就越想替我把所有路都走完。”
老人握着木杖的手松了一点。
“后来呢?”
“后来她病了,我才明白,一个人不可能替另一个人活。”
老人没有追问。
他站了很久,才说:“伊莲娜想见你。”
“她自己说的?”
“自己说的。”
“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
“那什么时候?”
“明天。”
我点头。
“好。”
老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安德烈。”
“什么?”
“她说,你那天把她裤子扒下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山上风大。”
“她说不是。”
我没有回答。
老人继续说:“她还说,你背她下山时,一直把她的伤腿护在外侧,自己被石头划了一道口子,也没有停。”
我看向自己的小腿。
那里确实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她看见了?”
“她醒着。”
“她怎么知道?”
“她说她一直没有睡。”
老人说完,走出院子。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城里。
这是我第一次到伊莲娜家。
那是一栋靠近老市场的白色房子,门前种着一株橄榄树。老人开门时,没有再用那根木杖敲地,只是侧身让我进去。
伊莲娜坐在窗边,右腿架在木凳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蓝裙子,脸色比三天前好了许多。
看到我,她的手停在半空。
她原本正在倒水,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桌面上。
她没有立即说话。
老人站在她身后,低声道:“他来了。”
伊莲娜看着我,像是没有听清。
“你真的来了?”
“你父亲说你想见我。”
“我是说,你真的来了。”
“你不希望我来?”
“我没说。”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
这就是她的当场愣住。
不是一句简单的“她愣住了”,而是她看见我后,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嘴唇微微张着,眼睛在我的脸和小腿的伤口之间来回移动。她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山上背过她的那个人。
她看了我很久,才问:“你腿上的伤,是我抓伤的吗?”
“不是。被石头划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中毒,顾不上。”
她低下头。
老人察觉到气氛不对,转身进了里屋。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伊莲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我坐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受伤了。”
“如果是别人呢?”
“也会救。”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那你不怕吗?”
“怕。”
她抬眼看我。
“你怕什么?”
“怕你死,怕你醒来后告我,也怕你父亲找上门。”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鼻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父亲已经找上门了。”
“我知道。”
“他说你拒绝了两百德拉克马。”
“那不是我应得的。”
“救我的人,为什么不能收钱?”
“因为你不是一件货物。”
她沉默了。
桌上的水慢慢沿着木纹往下流。
“我没有把你当成坏人。”她说。
“你在山上说我不该碰你。”
“那是因为你扒了我的裤子。”
“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你还说你敢。”
“也发生了。”
她终于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我当时很害怕。”
“我知道。”
“我以为你会……”
她没有说完。
我没有追问。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不是因为你救我才害怕。我是怕自己不能保护自己。那时候我连解裤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你拿刀靠近。”
“对不起。”
这两个字说出口后,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伊莲娜抬起头。
“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但我让你害怕了。”
“这有什么区别?”
“做错和让别人害怕,不一定是同一件事。可你害怕是真的,我不能因为结果是好的,就说你的害怕不重要。”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如果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你。可我会先把刀放得更远些,会让你看清楚我每一步要做什么,也会尽量找一个女人帮忙。”
“山上没有女人。”
“那就没有办法。”
“你还是会扒我的裤子?”
“如果你还是同样的情况,我会。”
她的脸色有些复杂。
“你不怕我恨你?”
“怕。”
“你不怕我父亲找你麻烦?”
“怕。”
“那你还做?”
“因为怕不能替你止血。”
伊莲娜低下头,手指捏住裙角。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父亲说,你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见你。”
“这是你的事。”
“可你知道吗?他以前什么事都替我决定。”
“他是担心你。”
“我知道。但被担心的人,也会喘不过气。”
我看向窗外。
街上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伊莲娜忽然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你救人的时候,也会先问对方合不合适吗?”
“不会。”
“那你挺奇怪。”
“你现在才知道?”
她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久了一些。
我以为事情已经说清,便准备起身告辞。
她却喊住我。
“安德烈。”
“还有事?”
“我的裤子呢?”
“你父亲给我了。”
“我知道。”
“在山下。”
“你把它留下了?”
“嗯。”
“为什么?”
“那条裤子应该留给你。”
“可它已经不能穿了。”
“那也是你的东西。”
她看着我,忽然说道:“我想要回来。”
我怔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她父亲从里屋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伊莲娜,你的腿还不能走。”
“我没说我要走。”
她看向我。
“你能不能帮我拿来?”
老人皱眉。
“山下离这里不近。”
“我知道。”
“你的腿需要休息。”
“我只是想拿回一条裤子。”
老人还要说什么,我先开了口。
“我可以去拿。”
伊莲娜看着我:“你愿意?”
“愿意。”
“你不觉得麻烦?”
“比上山采药简单。”
她父亲的眉头仍然皱着,但没有阻止。
我当天就回到山下,把那条裤子洗干净,晾在石屋门口。血迹没有完全洗掉,裤腿上的裂口也无法缝回原样。
我没有把它装进布袋,而是叠好带去了城里。
伊莲娜接过裤子时,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裂口。
“你为什么洗它?”
“上面有血。”
“我的血?”
“还有一点我的。”
她抬头看我。
“你的血也在上面?”
“石头划伤的。”
“那这就不只是我的裤子了。”
“原本就是你的。”
“可你也留在上面了。”
她说得很认真。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父亲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后,脸色明显变了,却没有插嘴。
伊莲娜把裤子抱在怀里。
“我以前很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我看出来了。”
“你还说话凶。”
“这个我也知道。”
“可是那天之后,我发现有些东西被碰过,就不再只是原来的样子了。”
我没有接话。
她把裤子放到膝盖上。
“你那天把它割开的时候,我很生气。”
“应该的。”
“我后来也一直生气。”
“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你的手在抖。”
我看着她。
“你说你不怕,可你的手一直在抖。你嘴上说得很硬,实际上比我还害怕。”
“我怕你死。”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
“所以我更生气。”
“气我什么?”
“气你救了我,却不肯承认自己害怕。”
我笑了一下。
“承认害怕,能让你不害怕吗?”
“不能。”
“那承认它有什么用?”
“至少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
她看着我,眼神慢慢柔下来。
“我不需要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
“那你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会在我害怕的时候,告诉我下一步要做什么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要求很难。”
“你可以拒绝。”
“我没有拒绝。”
她的手指停在裤子的裂口上。
“你这是答应了?”
“我只是说,我没有拒绝。”
“那你是不是又在说凶话?”
“可能是。”
她又笑了。
这一次,她父亲也轻轻咳了一声。
我看向老人。
他没有再盯着我,反而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明天我去山下接你。”
“我自己能来。”
“你的腿还不能走远。”
“我可以让人抬轮椅。”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老人转过身,看着她。
“我只是想谢谢他。”
伊莲娜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谢谢可以。但别替我说话。”
老人怔了怔。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会学。”
这句话让伊莲娜的眼圈突然红了。
她低下头,努力把眼泪压回去。
老人站在原地,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替她决定一切的小孩。
我没有劝他们。
有些话,父女之间必须自己说。
第二天,老人果然带着车来到山下。
这一次,他没有把两百德拉克马带来,也没有带任何礼物。
伊莲娜坐在车里,腿上放着那条被割开的裤子。
她看见我背着藤筐走出来,便摇下车窗。
“你今天还上山采药?”
“嗯。”
“你不怕蛇?”
“怕。”
“那你还去?”
“山里有药。”
“你这人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
“哪一句?”
“怕,但还是要做。”
我想了想。
“因为有些事,不能只看怕不怕。”
她看着我,问:“那你怕不怕我?”
“怕。”
“你还会来吗?”
“会。”
老人坐在前面,听见这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伊莲娜把车门打开。
“上来。”
“我还要采药。”
“下午再去。”
“你父亲同意吗?”
老人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上车吧。”
我坐到后排,和伊莲娜隔着半尺距离。
她没有靠近我,也没有刻意躲开。
车子驶过石板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的裤子上。
那道裂口很难看,像一条无法恢复的旧伤。
可她没有把它藏起来。
她只是用手轻轻压住布料,确保它不会被风吹走。
后来我才知道,伊莲娜那天上山,是为了找她母亲留下的一种草药。她母亲生前常用那种药治疗关节疼痛,老人不愿她独自进山,她却执意去了。
她不是因为任性才受伤。
她只是太想找到一点和母亲有关的东西。
而她父亲之所以三天后找上门,也不是来追究我扒下她裤子的事,更不是来用钱堵住我的嘴。
他只是害怕。
害怕女儿在山上经历了那样的事,害怕她从此不再相信别人,也害怕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后来,伊莲娜把那条裤子缝了起来。
裂口太长,缝线歪歪扭扭,怎么看都不漂亮。她没有再穿,只把它叠好,放在衣柜最下面。
我问她为什么留着。
她说:“因为它提醒我,那天我很害怕,但我没有死在山上。”
我说:“也提醒你,我把你的裤子扒了。”
她瞪了我一眼。
“你能不能别总提这个?”
“标题里写着呢。”
她不知道什么是标题,只说:“那你以后少提。”
我答应了。
可有一次,她父亲又问起那天的事,问我当时究竟有没有看清她的脸。
我说:“看清了。”
“那你为什么没趁机做别的?”
我还没回答,伊莲娜先把茶杯放下。
“因为他不是那种人。”
老人沉默片刻,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可他留下了。”
“他也可以等别人来。”
“可他没有等。”
她看向我。
“他扒下我的裤子,是因为我快死了,不是因为他想占便宜。你不必喜欢他,但你得承认这件事。”
老人低下头。
我没有说话。
伊莲娜又补了一句:“而且他后来把裤子还给了我。”
“裤子本来就是你的。”
“可他也可以扔掉。”
“那是你的东西。”
她转头看我。
“你看,他总是这样。”
“哪样?”
“明明做了让人记一辈子的事,却说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笑了笑。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至少告诉我,你那天真的很害怕。”
我看着窗外的山。
1978年的夏天还没有过去。山坡上的草已经被晒得发黄,只有岩石缝里的几株野薄荷,仍旧带着一点绿色。
我说:“好。”
“那天我很害怕。”
伊莲娜没有再追问。
她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不是抓住,也不是依赖。
只是确认我在这里。
三天前,她父亲找上门时,最先问的是:“你把我女儿的裤子扒掉了?”
如今,他坐在前面开车,什么也没有问。
车子经过山脚时,伊莲娜看见我的藤筐,便让父亲停了下来。
她拄着拐杖下车,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
“安德烈。”
“嗯?”
“以后我再上山,你要跟着我。”
“你父亲会同意吗?”
老人从车里说道:“我不同意也没用。”
伊莲娜回头看他。
老人顿了顿,又补充:“但你们必须带水,带绷带,不能走太深。”
“听见了吗?”她问我。
“听见了。”
“还有,不能再把我的裤子割开。”
“这要看情况。”
她立刻皱眉。
我赶紧说:“只要你不被蛇咬,就不割。”
她忍不住笑了。
那天傍晚,我重新背起藤筐,和她一起走上山坡。
她走得很慢,我也放慢了脚步。
没有人再提那道伤口,也没有人再提三天前的争执。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我曾经以为,救一个人,就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替她做决定。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救人,不只是让她活下来,还要把选择重新还给她。
那年我二十七岁,在雅典山上采药。
为了救一个陌生姑娘,我扒下了她的裤子。
三天后,她父亲找上门,带着怒气,也带着两百德拉克马。
我没有收钱。
我只留下了那条被割开的裤子,后来又亲手还给了她。
再后来,她穿着一条新的长裤,拄着拐杖,自己走回了那片山坡。
而我站在她身旁,没有再替她决定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