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上山采药,为救姑娘我扒下她裤子,三天后她爹找上门
发布时间:2026-09-15 00:30 浏览量:1
79年上山采药,为救姑娘我扒下她裤子,三天后她爹找上门
1979年春天,我二十四岁,没成家,靠着一把药锄和一只旧竹篓,在山里采药换钱。
那年家里穷,父亲早些年摔断了腿,母亲又常年咳嗽。家里三亩薄田不够吃,我便跟着村里的老郎中学认草药。什么止血草、消肿根、清热叶,我都能认出个七八成。
那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我背着竹篓出了门。
前一夜下过雨,山路湿滑,雾气贴着草尖往上冒。我想着趁太阳没出来,多挖几棵野参根和活血草,下午赶回去给母亲熬药。
我走到半山腰时,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一声喊。
声音不大,却带着哭腔。
“有人吗?”
我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地方长着一片齐腰高的灌木,平时没人走。雨水把枝叶压得低低的,里面像藏着什么东西。
我放下竹篓,拨开树枝,看到一个姑娘坐在泥地上。
她大约二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沾满泥,右腿曲着,脸色白得吓人。她手里还攥着一把小镰刀,手指却抖个不停。
“你怎么了?”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蹲下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小腿。
她的小腿外侧有两个细小的血点,旁边已经肿起一圈。伤口周围发青,肿胀正沿着小腿往上走。
我心里一紧。
“被蛇咬了?”
她点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刚才挖草的时候,草里钻出来一条……我没看清,咬完就跑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脚背,已经有些发凉。
“什么时候咬的?”
“有……有一会儿了。”
“多久?”
“可能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要命了。
我立刻解下腰间的布带,蹲在她膝盖下面,将布带用力扎紧。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干什么?”
“先绑住,别让毒往上走。”
“你是郎中吗?”
“我只是采药的,但这种伤不能再拖。你得马上下山。”
她试着站起来,可右腿刚落地,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我赶紧扶住她。
她的手搭在我肩上,声音发颤:“我走不了。”
“那我背你。”
她抬头看我,像是被这句话吓住了。
“你背我?”
“再耽搁,你连路都看不清。”
“可我是个姑娘……”
“命要紧,还是名声要紧?”
这句话说得重了些,她咬住嘴唇,没再争辩。
我转身蹲下来,让她趴到我背上。
可她刚把胳膊搭上来,身体便猛地一僵。
“疼……”她咬着牙说,“腿疼。”
我回头看去,只见她右腿的裤管已经绷得发紧,布料被肿胀的皮肉撑起来,像随时会裂开。
我学过一点急救,知道蛇毒引起的肿胀不能被衣物压住。若是继续捆着裤管,血脉堵住,腿可能保不住。可那时山上没有剪刀,身上只有一把挖药的小铁铲。
我伸手去摸她的裤脚。
她立刻往后缩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裤子太紧,必须脱下来。”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了。
“你说什么?”
“腿肿得厉害,裤管已经勒住了。再不脱,毒血散不开,腿会坏。”
她死死护住裤腰,声音里多了惊慌:“不行。”
“我不是要占你便宜。”
“我说不行!”
她这一声喊得很重,林子里惊起几只鸟。
我停住手,看着她。
她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她不是不疼,也不是不怕死。她怕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在荒山里碰她的身体,更怕这件事传出去后,自己一辈子说不清楚。
我收回手,从竹篓里拿出一块旧布,递给她。
“你把上衣围在腰上,我背你下山。裤管必须先弄开。”
“弄开也不行。”
“那你自己走。”
她怔住。
我指着她肿起来的腿:“你现在每走一步,毒就往上走一步。到了大腿根,谁也救不了你。你不让我动,我就只能看着你死在这儿。”
她的眼泪掉得更快了。
“你吓我?”
“我没有吓你。”
我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枝,轻轻碰了碰她小腿边缘。她疼得肩膀一缩,几乎坐不稳。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闭着眼睛做。你用这块布遮住身子。我只处理你的腿。你要是还不答应,我现在就去叫人,但等人来,你可能撑不到。”
她低下头,手指把那块旧布揉得发皱。
风从树梢刮过去,湿冷的叶子打在她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真的只救我的腿?”
“真的。”
“你不许看别的地方。”
“我不看。”
“你也不许跟别人乱说。”
“你放心。”
“我要是死了……”
“你不会死。”
“你先答应我。”
我看着她发白的脸,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她咬着牙,把那块旧布围在腰上,遮住上身和腰腿之间的位置。然后她闭上眼,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你动手吧。”
我用铁铲背面的钝处,沿着裤缝一点点撬开。
裤布被雨水浸过,又被泥浆糊住,十分结实。我不敢用力过猛,怕碰到她肿胀的腿,只能一点一点撕。
她的手紧紧抓着那块旧布,指节都泛白了。
每撕开一寸,她的身体便跟着抖一下。
“疼吗?”我问。
“疼。”
“忍一忍。”
“你别说话。”
“好。”
我低下头,只盯着她的右腿。从膝盖往下,已经肿得发亮,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浮在皮肤上。裤管脱开后,肿胀的地方终于松了些。
我用清水把伤口周围擦干净,又从竹篓里取出捣碎的草药,敷在两个血点上。
那不是解毒药,只能缓住一时的肿胀。
我把裤子从她腿上褪下来,尽量用旧布遮着,只露出伤腿。她始终闭着眼,呼吸急促,嘴里一遍遍问:
“好了没有?”
“快了。”
“你别骗我。”
“没骗你。”
我用另一条布带扎在她小腿上方,松紧不敢太过。然后将她的腿抬高,用一截树枝固定住。
做完这些,她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我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现在我背你下山。”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扒下来的裤子,脸一下红到耳根。
“我这样怎么下山?”
“你先活着。”
“可……”
“你要是怕别人看见,就趴在我背上,把脸埋起来。”
她没有回答。
我蹲到她面前,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伸手搂住我的脖子。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我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她的呼吸一直落在我耳后,急促又灼热。
我背着她往山下走。
走出那片灌木时,她忽然小声问:“你叫什么?”
“周成。”
“我叫柳枝。”
“哪两个字?”
“柳树的柳,树枝的枝。”
“记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知羞?”
“没有。”
“可我把裤子都让你扒了。”
“是我扒的。”
“你还说。”
“这是救命,不是别的。”
她把脸埋进我肩膀,没有再说话。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得多。
她的腿不能垂着,我只能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扶住树枝。雨后山路很滑,我摔了两次,掌心被石头蹭破,肩膀也撞在树干上。
柳枝每次都吓得喊我的名字。
“周成,你没事吧?”
“没事。”
“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爬。”
“你自己爬,毒会走得更快。”
“那你歇一会儿。”
“到了平地再歇。”
她不再劝我,只是将胳膊搂得更紧。
走到半山腰时,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周成,我要是撑不住了,你就把我放下来吧。”
“别胡说。”
“我知道自己的腿。”
“你只是被吓住了。”
“你不懂。”
她停了停,缓慢地说:“我娘走得早,我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不能死,我爹没人照顾。可我要是救不回来,腿坏了,也会拖累他。”
“腿不会坏。”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不会让它坏。”
她在我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你又不是大夫。”
“可我是把你背下山的人。”
“这有什么用?”
“至少我不会半路把你扔下。”
她没有出声。
我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她的眼泪。
到了山脚,我把她交给了经过的两个砍柴人,让他们帮着抬到村里的卫生所。那时候卫生所只有一个老大夫,药不多,见到她的伤势后,立刻给她清理伤口,重新包扎,又让人去找蛇药。
我站在门外,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天黑,老大夫才出来。
“命保住了。”
我一直绷着的肩膀,这才松下来。
“腿呢?”
“还得看三天。毒退得顺利,应该能保住。”
“她能走吗?”
“养好了能走,但这段时间不能乱动。”
我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才想起,自己从早晨到晚上,一口饭都没吃。
我推开门,看到柳枝躺在床上。她腿上缠着厚厚的白布,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能睁眼说话。
看到我,她先看了看我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摔的。”
“你爹娘知道吗?”
“没事。”
“今天谢谢你。”
“别谢了,你把药钱记在我这里,等你爹来了再说。”
她的眼神忽然变了。
“我爹?”
“当然要告诉他。”
她紧张起来:“你别说裤子的事。”
“他迟早会知道。”
“你答应过我,不跟别人说。”
“我不会跟别人说细节。但他是你爹,他得知道你怎么受伤,怎么治的。”
她咬着嘴唇,眼圈慢慢红了。
“我爹会打死我。”
“为什么?”
“我一个姑娘家,跟你在山里待了那么久,还让你……让你扒了裤子。”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得像蚊子。
我皱了皱眉。
“是我为了救你才扒的。”
“别人不会这么想。”
“你爹也不会不讲理。”
柳枝苦笑了一下。
“你不了解他。”
“那我去跟他说。”
“别去!”
她伸手抓住我的衣袖,动作太急,牵到伤腿,疼得额头又冒出汗。
我扶住她的肩膀。
“你别急。”
“你别去找我爹。”
“他不来找你,你怎么回家?”
“我可以住卫生所。”
“你住得起吗?”
她不说话了。
卫生所一晚上要收药钱和床铺费,她家里本来就不宽裕。何况她至少要躺三天,三天后也不能立刻干活。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她怕的不是父亲责骂,而是怕父亲把她当成一个已经坏了名声的姑娘。
我没有再逼她。
“先养伤,其他事等你爹来了再说。”
她松开手,转过脸去。
可我没想到,三天后,她爹真的找上了门。
那天一早,我正在院子里晒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我抬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旧棉袄,裤腿上全是泥,手里攥着一根扁担,脸色铁青。
我认识他。
他是柳枝的爹,柳木根。
村里人都说他脾气硬,年轻时在河滩上跟人打架,额头留下过一道疤。妻子去世后,他把女儿带大,平常看得很紧,柳枝上山挖草都要事先告诉他。
他站在门口,直直盯着我。
“你就是周成?”
“是。”
“我闺女呢?”
“她在卫生所。”
“我问你,她为什么不在家?”
“她腿伤还没好,不能走。”
“她为什么不回家养伤?”
“卫生所的大夫说要观察。”
他把扁担往地上一杵。
“我问的是,她为什么三天不敢回家?”
院子里晒着的草药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不是不敢回家,是她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她。”
柳木根的脸绷得更紧。
“你把话说清楚。”
我放下手里的药草。
“她上山采药,被蛇咬了。裤管勒住了肿胀的腿,我为了救她,把她的裤子扒了下来,给她敷药、包扎,再背下山。这些都是为了保住她的腿。”
柳木根听完,脸上的怒气没有消,反而更重。
“你还真敢说。”
“事情就是这样。”
“一个大男人,跑到山里去扒姑娘的裤子,你让我怎么相信?”
“你可以去问卫生所的大夫。”
“我不问别人。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碰她?”
“因为她被蛇咬了。”
“山上没有别人?”
“没有。”
“你不能等她自己回去叫人?”
“她已经走不了了。”
“那你不能把她的裤管割开?”
“我用铁铲割开的。”
“你不能只割一条缝?”
“裤管太紧,肿胀压着腿,必须全部脱下来。”
他猛地向前一步。
“你知道姑娘家的名声多重要吗?”
“知道。”
“你知道她以后还要不要嫁人吗?”
“知道。”
“你知道一个村子里的人会怎么说吗?”
“知道。”
“你还做?”
“我还是做了。”
这句话落下,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柳木根握紧扁担,指节发白。
“你这是承认自己毁了她?”
“我没有毁她。”
“你把她裤子扒了,还说没有?”
“我救了她。”
“救她就能什么都做?”
“不能。”
“那你凭什么?”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没有退。
“凭她当时快死了。”
柳木根像是被这句话顶住,半天没开口。
我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块叠好的旧布,放在桌上。
“这是她当时遮身子的布。她怕你误会,所以一直不敢回家。你可以拿去问她,也可以去问卫生所的大夫。我不怕你问。”
柳木根看着那块布,脸色变了几次。
“她真的被蛇咬了?”
“伤口还在。”
“腿呢?”
“毒已经退了,能保住。”
“她现在能走吗?”
“还不能。”
他抬起眼看我。
“你为什么不把她送回家?”
“她爹不在家,卫生所离得近。大夫说头三天最危险,不能挪动。”
“你为什么替她交药钱?”
“她没钱。”
“你是不是想借这个逼她嫁给你?”
我愣了一下。
“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管这么多?”
“因为她是人,不是东西。”
柳木根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我把晒好的药根收进篓子里,继续说:“她被蛇咬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怕别人看见她的腿。她不是怕死,是怕被人说。你今天一进门,第一句也不是问她伤得重不重,而是问我有没有碰她。你们都在看她的名声,却没人先看她疼不疼。”
柳木根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是我闺女。”
“所以她更需要你先问她疼不疼。”
他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没想到他忽然问:“她现在吃什么?”
“卫生所的大夫让她喝稀粥,不能吃太油。”
“她这几天是不是没吃饱?”
“她不肯吃。”
“为什么?”
“她怕你来找我麻烦。”
柳木根低下头,手指在扁担上轻轻敲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带我去见她。”
我没有立刻动。
“你要是去骂她,别去。”
“我去接她。”
“她还不能走。”
“那就抬她回来。”
“你得先问她愿不愿意。”
他看着我,像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她是我闺女。”
“她也是个大人。”
“我是她爹。”
“你是她爹,不是她的主人。”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也捏了把汗。
可柳木根没有发火。他站在院子里,像忽然老了几岁。
“她娘死得早,”他低声说,“我一个人把她养大。她从小就胆小,我怕她被人欺负,所以管得严。她去山上采药,我都不让她走远。”
“她这次是为了给你找止咳的草药。”
柳木根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她篓子里有两棵药,是给你用的。”
那天我把柳枝送到卫生所时,她的竹篓还在山脚。我后来去取了回来,里面有几株被雨水打蔫的草药。老大夫认出是止咳用的,说这种草药春天不好找。
柳木根看着我,眼神一下复杂起来。
“她从来没跟我说。”
“她说了你也未必让她去。”
他没有反驳。
当天中午,我们一起去了卫生所。
柳枝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后,立刻转过脸去。她看见我和父亲一前一后进来,手指紧紧抓住被角。
“爹。”
这一声很轻。
柳木根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看了看女儿缠着白布的腿,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
“疼不疼?”
柳枝怔住了。
她像是没想到父亲会问这句话,眼睛慢慢睁大,过了几息才点头。
“疼。”
“还肿吗?”
“有一点。”
“能吃东西吗?”
“能。”
“这几天吃饱了吗?”
她摇了摇头。
柳木根的脸抽动了一下。
“为什么不吃?”
柳枝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我怕你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她紧紧抿着嘴,没有回答。
柳木根沉默下来。
我站在旁边,没有替他们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跟周成在山上,真的只是为了救命?”
柳枝的身体明显僵住。
她看着我,似乎希望我替她回答。
我没有动。
这件事必须由她自己说。
她抬起脸,声音发抖:“是。”
“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
“他有没有……”
柳木根停住了,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柳枝的脸涨红,手指掐进被子里。
“没有。”
“那裤子为什么……”
“是他为了救我的腿。”
“你同意的?”
柳枝闭上眼,像在回忆那片潮湿的树林。
“我一开始不同意。”
柳木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点了点头。
柳枝继续说:“我怕他说出去,怕别人笑我,怕以后没人要我。可周成说,不脱裤子,腿可能会坏,毒也可能要命。他让我用布遮住身子,还答应只处理我的腿。”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清楚了些。
“爹,他没有占我便宜。他救了我。”
柳木根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床沿,手背上有几道裂口,像是赶路时被荆棘划的。
忽然,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不重,却把柳枝吓了一跳。
“爹,你干什么?”
“我来晚了。”
“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三天没回家,我却只想着别人会怎么说。”
“爹……”
“你腿还疼不疼?”
柳枝咬住嘴唇,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疼。”
柳木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我转过身,看向窗外。
那天的风很大,窗纸被吹得啪啪响。过了好一会儿,柳木根才放下手。
他看着我说:“周成,这事是我错怪你了。”
“你先别急着道歉。”
“你还想怎样?”
“我要你当着她的面说。”
他怔住。
我看着他:“你刚才在我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怀疑我,也可以。但你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
柳木根望向女儿。
柳枝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却一直忍着没有出声。
柳木根拉过一张木凳,坐到床边。
“枝儿,爹错了。”
柳枝的哭声一下断了。
“爹不该先问你是不是丢了名声,不该没问你的腿疼不疼。你是为了给爹找药才上山,爹还怪你。”
柳枝用手背擦眼泪。
“我也不该瞒着你。”
“你怕我骂你。”
“嗯。”
“以后别怕。”
“你还会骂吗?”
柳木根张了张嘴,脸上第一次露出难堪的神色。
“会改。”
柳枝看着他,像是在分辨这句话是真是假。
过了半天,她才伸出手。
柳木根握住她的手,手掌粗糙,包着裂口。父女俩都没有再说话。
我站在一边,觉得自己留在那里有些多余,便准备出去。
柳枝却忽然叫住我。
“周成。”
“怎么了?”
“你那天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我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算数。”
“你不会跟别人说?”
“不会。”
柳木根却开口道:“不用瞒。”
柳枝一愣。
柳木根看着她:“事情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你没做错,他也没做错。为什么要瞒?”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柳枝也没有想到。
她盯着父亲看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可事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立刻变得容易。
第二天,村里还是有人来问。
有人说得含含糊糊,问柳枝是不是被我背下山的;有人故意笑,说年轻男女在山里待了半天,谁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人问柳木根,打算什么时候把女儿嫁给我。
这些话传到卫生所时,柳枝刚能坐起来。
她听完后,脸色比前几天更差。
“我就知道。”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
我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你干什么?”
“我回家。”
“你还不能走。”
“我不住这里了。”
“你回家,他们就不说了吗?”
“至少不用让他们来看笑话。”
她挣了一下,疼得脸都皱了。
“你放开我!”
我立刻松手。
她瞪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是你的病人,也不是你救下来后就能管的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总说你知道,可你根本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
“我知道他们会说。”
“那你还让我留在这里?”
“因为你腿还没好。”
“腿是我的,名声也是我的。我要回家还是留下,不用你替我决定。”
我退开一步。
“好,你自己决定。”
她愣了愣,没想到我真会松开。
我把拐杖放到床边。
“你要是一定回去,我去叫你爹,让他用门板抬你。你不能自己走。”
她看着那根拐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成,我是不是很麻烦?”
“你只是受伤了。”
“我连累你被人说。”
“我不怕。”
“你为什么不怕?”
“因为他们说的不是事实。”
“可事实也不好听。”
“事实是我救了你。”
“你以后还会娶媳妇吗?”
她问完,自己先低下了头。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二十四岁,家里穷,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我。柳枝比我小两岁,父亲性子硬,家里也不富裕。若我这时候说要娶她,很容易变成一种补偿,仿佛她被我扒下裤子,就必须用婚姻把这件事盖住。
我不愿意那样。
“会。”
她的手指一颤。
“娶谁?”
“等遇到合适的人再说。”
她抬头看我,脸上有一瞬间的失望,随即又笑了一下。
“你倒是说得明白。”
“你也会嫁个合适的人。”
“别人知道我……”
“知道你被蛇咬过?”
“知道你扒过我的裤子。”
“那就告诉他,是为了救命。”
“他要是不信呢?”
“那就别嫁给他。”
她怔怔看着我。
我把拐杖往她手边推了推。
“你不用拿自己的婚事去证明那天发生了什么。你没有做错,就不需要补偿谁。”
她抿着嘴,沉默了很久。
“周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嫁给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可以?”
“因为嫁不嫁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你要是说想娶我呢?”
“那也得等你腿好了,等你自己愿意。”
“你是不是嫌我……”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没有让她继续。
“柳枝,你没有什么可被嫌弃的。”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转身走出门,把空间留给她。
当天傍晚,柳木根来接女儿。
他没有让柳枝立刻回家,而是向卫生所借了一块门板,和我一起把她抬了回去。
一路上,他走在前面,沉默得很。
到了家门口,他忽然停住。
“周成。”
“嗯?”
“你进来吃饭。”
我有些意外。
“不了,我还得回去给我娘熬药。”
“吃完再走。”
“家里有人等。”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只说:“明天来看看她。”
“她是你闺女,你自己照顾。”
“我知道。”
他顿了顿。
“可药草我不认识。”
“我写在纸上。”
“你写的我看不懂。”
“那我明天教你。”
这是柳木根第一次主动让我进他家,也是他第一次承认,有些事他一个人做不好。
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母亲问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把采回来的药放到灶边,简单说了柳枝被蛇咬的事。
母亲听完,叹了口气。
“姑娘家的名声,确实难。”
“娘,你也觉得她名声坏了?”
“我没这么说。”
“可你刚才……”
“我说的是别人难缠,不是她有错。”
母亲往灶里添了根柴。
“你要是救了人,就把人救到底。别救到一半,又怕人家拖累你。”
“我没有怕。”
“那你怕什么?”
我没答上来。
我怕柳枝因为那天的事,误以为自己欠我一辈子。
我也怕自己把救命之恩当成靠近她的理由。
更怕我们两个人都被村里的闲话推着走,最后谁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去柳家送药。
柳木根开始学着照顾女儿。他以前连稀粥都煮不好,第一锅煮成了半生不熟的米汤。柳枝喝了一口,皱着眉说难喝。
柳木根脸一沉:“难喝也喝。”
柳枝把碗放下:“我不喝。”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
我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柳木根瞪我:“你笑什么?”
“米没煮熟。”
“你会煮?”
“会。”
“那你来。”
我接过锅,在灶边重新添水。
柳枝靠在床头看着我,嘴角慢慢有了笑意。
那段时间,我们三个人像被迫凑在一起过日子。柳木根负责劈柴、挑水,我负责换药、认草药,柳枝负责在床上指挥我们谁把东西放在哪里。
她的腿一天比一天好。
可是村里的话也没有停。
有一天,一个妇人当着柳枝的面问:“听说周成把你裤子都扒了?”
柳枝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柳木根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这句话,立刻走了进来。
“你问这话干什么?”
那妇人笑着说:“我也是关心她嘛。”
“她伤还没好,你关心她的腿就行。”
“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也不行。”
“大家都在说。”
柳木根把斧头往地上一放。
“大家说错了,你也跟着错?”
那妇人的脸色变了变,转身就走。
柳枝看着父亲,轻声说:“爹,你以前不是最怕别人说闲话吗?”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的不是你。”
柳枝眼圈一红。
柳木根转身背对着她,继续劈柴。
我知道他其实想说,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可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一斧一斧地落下去。
又过了几天,柳枝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
她第一次走到院子里时,整个人出了满头汗。
柳木根站在旁边,手一直伸着,却不敢碰她。
“别扶我。”柳枝说。
“我没扶。”
“你的手就在旁边。”
“我怕你摔。”
“摔了我自己起来。”
“你这丫头……”
“我腿是我的。”
柳木根闭上嘴。
我站在门边看着,忽然觉得那场蛇咬留下的,不只是腿上的伤。
柳枝以前总把自己的选择交给父亲,也交给别人嘴里的话。那天在山上,她宁愿拖着快要失去知觉的腿,也不愿让我碰她。后来她愿意让我处理伤口,不是因为她不在乎名声,而是因为她在生死之间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如今她重新站起来,也是在学着自己做决定。
柳枝养了一个月,腿上的肿胀终于全部消退,只留下两点浅褐色的疤。
她重新背起竹篓,准备上山。
柳木根当场沉下脸。
“不许去。”
“我不去,家里吃什么?”
“我去。”
“你认得药草吗?”
“我可以挖柴。”
“挖柴换不了药钱。”
“我去做短工。”
“你腰疼,扛不了重东西。”
“那也比你去山上强。”
柳枝扶着门框,看向我。
“周成,你说呢?”
我没有替她决定。
“你腿刚好,不能走太远。要上山,就在半山以下采,别进深林。”
柳木根立刻瞪我。
“你还支持她?”
“我不是支持她冒险。”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能走了,总不能因为被蛇咬过,就一辈子不许她上山。”
柳枝点点头:“我会小心。”
柳木根气得转过身。
“你们两个都不听话。”
可第二天,他还是拿着扁担跟在后面。
那天我们三个人一起上山。
柳枝走得很慢,脚步却很稳。走到当初出事的那片灌木旁,她停住了。
那里已经长出一层新草,雨水顺着叶尖往下滴。
她看着那片地方,脸色有些发白。
“害怕吗?”我问。
“有一点。”
“回去?”
“不。”
她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
“我不能因为这里有蛇,就不敢再走路。”
柳木根站在她身后,低声说:“就在边上采,别进去。”
“知道了。”
她弯下腰,开始挖草药。
我站在旁边,没有替她动手。
过了会儿,她忽然问:“周成,你还记得那天我穿什么裤子吗?”
“记得。”
“你还记得?”
“蓝布裤子,裤脚沾了泥。”
她抬头看我。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我怕自己处理错。”
“你现在还会想起那天吗?”
“会。”
“想起什么?”
“想起你问我会不会说出去。”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不是。”
“那你想什么?”
我看了看她腿上的疤。
“我想,姑娘家的名声,怎么会比命还沉。”
她低下头,手里的药锄轻轻刮过泥土。
“我后来也想过。”
“想明白了吗?”
“明白了一半。”
“哪一半?”
“那天我不是被你扒下裤子的人,我是自己答应让你救我的人。”
我心里一动。
她继续说:“可另一半还没明白。”
“是什么?”
“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山风还清楚。
柳木根在不远处捡柴,像是没听见。
我没有急着回答。
过了许久,我才说:“你不用因为那天欠我什么。”
“我知道。”
“也不用因为别人说什么,就躲着我。”
“我也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犹豫。
“我怕我不躲,就会让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愿意嫁给你。”
我笑了一下。
“你不愿意?”
她被我问得一愣。
“我没说不愿意。”
“那你可以慢慢想。”
“你不急?”
“不急。”
“你要是等不到呢?”
“那是我的事。”
“你要是等到了呢?”
“那是你的选择。”
她看了我很久,忽然也笑了。
“你这个人,救人的时候那么凶,说话的时候倒是很慢。”
“因为救人不能慢,说话可以。”
她低下头,继续挖药。
我也拿起药锄,和她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起蹲在灌木旁。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下山时,柳枝走在我前面。
她的腿还不能走快,柳木根跟在她身后,嘴里不停提醒:“慢点,脚下有石头。”
柳枝回头说:“爹,我看见了。”
“看见了就别踩。”
“知道了。”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来。
我以为她又疼了,赶紧问:“怎么了?”
她回头看着我。
“周成。”
“嗯?”
“那天你扒下我的裤子,是为了救我的命。”
“嗯。”
“三天后,我爹找上门,是来问清楚这件事。”
“嗯。”
“以后要是有人再问,你就说,是我答应你救我的。”
“好。”
“不是你逼我的。”
“我知道。”
“也不是我欠你的。”
“我知道。”
她握紧竹篓带子,脸颊被山风吹得发红。
“那你等我腿上的疤再淡一点。”
我愣住了。
她没有看我,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一句话:
“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答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瘸一拐却坚定地走下山。
柳木根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让你别催她。”
柳木根点点头。
“那就不催。”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周成。”
“嗯?”
“以后上山,带着她。”
“你不是不让她去吗?”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柳木根看着前面的女儿,声音放低了。
“她总得有自己的路。”
那年春天,我第一次在山里扒下一个姑娘的裤子,是为了救她的命。
三天后,她爹找上门,拿着扁担站在我家院子里,问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真相,也知道女儿真正害怕的不是那条伤腿,而是别人用几句话,就把她的一生定死。
柳枝没有因为那次受伤失去名声,也没有因为我救过她,就被迫嫁给我。
她自己站起来,自己上山,自己决定要不要和我走在一起。
而我也终于明白,救一个人,不是替她安排往后的路。
是把她从危险里背出来以后,再把选择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