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来月经,妈不买卫生巾,我恨她,直到看见她的午饭

发布时间:2026-07-07 08:55  浏览量:2

你有没有恨过自己的亲妈?

我恨过。真真切切地恨过。

不是因为打,不是因为骂,是因为一包卫生巾。

我10岁那年第一次来月经,四年级,个子还没窜起来,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那天早上起来,裤衩上全是血,我吓坏了,以为自己要死了,蹲在茅房里哭。

是奶奶先发现的。

她把我拉进屋,翻出她自己的卫生带,那种老式的布带子,洗得发白了,边角都起了毛。她一边给我系,一边说:“囡囡长大了,不怕不怕,奶奶给你买好的。”

那天下午,爷爷从手绢里往外掏钱。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深蓝色的手绢,叠得四四方方,他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一块的、五毛的、两毛的。他一张一张数,数了三遍,然后揣进兜里,牵着我的手去了村里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板娘认识我爷爷,看见他买卫生巾,愣了一下,说:“大爷,给孙女买啊?”

爷爷点头,脸有点红,但声音很稳:“对,拿最好的。”

那包卫生巾七块五。

七块五,在2000年初的农村,够买两斤肉,够爷爷抽半个月的旱烟。但他掏钱的时候手没抖,付完钱还摸了摸我的头,说:“囡囡别省着用,不够了爷爷再买。”

那时候我跟爷爷奶奶睡一个屋。

家里穷,三间土房,堂屋堆着粮食和农具,东屋爷爷奶奶住,西屋空着放杂物。我睡在他们大床旁边的小床上,半夜翻身都能听见爷爷的呼噜声。

每次来月经,奶奶半夜都会起来看我。她怕我弄脏床单,又怕我肚子疼,端着红糖水坐在我床边,粗糙的手一遍遍摸我额头。

“女孩子这个时期不能受凉,不能累着,不能沾冷水。”她念叨着,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爷爷。

红糖是奶奶拿鸡蛋换的。

家里养了五只母鸡,下的蛋平时舍不得吃,攒够二十个就拿到集上卖。那包红糖花了她十五个鸡蛋,她心疼了好几天,但给我冲糖水的时候,一勺一勺舀得很实在,从来不兑水。

那两年,虽然穷,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爷爷奶奶兜里再干净,也会给我留出买卫生巾的钱。他们不觉得这是浪费,不觉得女孩子来月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奶奶说:“这是正常的,每个女孩子都有,得好好待着。”

但好日子在爷爷走的那年,彻底断了。

我上初一,爷爷查出胃癌晚期,从确诊到走,前后不到四个月。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最后人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奶奶被接到姑姑家,我回了自己家。

说是自己家,其实就是我妈嫁人后住的房子。继父在外打工,常年不回来,家里就我妈、我,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弟弟小我五岁,刚上小学,是我妈的命根子。

从回那个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不一样了。

吃饭的时候,弟弟碗里总有个荷包蛋,我没有。炒菜里有肉,我妈会把瘦肉挑出来夹给弟弟,肥肉她自己吃,我夹一筷子菜,她眼睛就瞟过来。

我不敢多夹。

每个月我妈给我生活费,说是生活费,其实就是饭钱。学校食堂一顿饭一块五,她给我六十块,算下来一天两块钱,刚好够吃中午一顿。

早饭?没有。晚饭?回家吃,但家里晚饭永远是稀饭配咸菜,稀得能照见人影。

我那时候正长身体,月经量又大,一来就是七八天,头三天量多得吓人,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下课往厕所跑,卫生巾已经透了。

我跟她说:“妈,给我点钱买卫生巾。”

她头都没抬,手里搓着弟弟的脏衣服,说:“买那个干啥?费钱。用卫生纸,我给你叠。”

她说她给我叠。

但一次都没叠过。

我等着,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她要么忘了,要么装不记得。我实在没办法了,自己去小卖部买卫生纸,那种最便宜的,一刀一刀的草纸,粗糙得跟砂纸似的。

我躲在屋里自己叠。

没人教,我就凭着记忆,照着奶奶那个布带子的样子叠。叠厚了兜不住,叠薄了更兜不住,怎么弄都不对。垫在裤衩里,走两步就移位,上课不敢动,怕漏。

但该漏还是漏。

量大那几天,一节课下来,裤子后面洇出一片红。我不敢站起来,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起身,把校服脱下来系在腰上,遮着屁股一路小跑回家。

同学看见了,男生在后面起哄,女生捂着嘴笑。

我装作没听见,但耳朵根烧得通红。

那种羞耻感,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后来我学聪明了,从饭钱里抠。

一天两块钱的午饭钱,我不吃,饿着。攒三天,六块钱,能买一包最便宜的卫生巾,五片装的那种。

五片,根本不够。

我一天只能用一片,早上换上,垫上卫生纸,撑到晚上放学。量大的时候,一片一个小时就透了,后面的时间全靠卫生纸兜着,裤衩里塞得鼓鼓囊囊,走路都别扭。

那几年,我每天都在算账。

一片卫生巾一块二,一顿午饭一块五。吃了午饭就买不起卫生巾,买了卫生巾就得饿肚子。

我选了卫生巾。

因为我更怕漏。

饿肚子只是胃疼,漏了是脸疼,是被人指指点点,是抬不起头。

整个初中三年,我几乎没吃过午饭。

早上在家喝一碗稀饭,撑到下午放学,回家再喝一碗稀饭。饿得头晕眼花,上课趴在桌子上,老师以为我偷懒,点我名让我站起来,我站起来腿都打晃。

体育课更遭罪。

来月经那几天,肚子疼得直不起腰,跟老师请假,老师说“就你事多”。我不敢说是因为卫生巾不够用不敢跑跳,只能咬着牙跟着跑,血顺着大腿根往下流,裤管里黏糊糊的。

回到家,裤衩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块,搓都搓不掉。

我妈看见了,说:“也不知道洗洗,脏死了。”

我蹲在院子里搓裤衩,冷水刺骨,肚子疼得一阵一阵抽,眼泪掉进洗衣盆里,跟血水混在一起。

我不敢哭出声。

因为哭出声她会骂:“哭什么哭?谁欠你的?”

是啊,谁欠我的?

爷爷奶奶欠我的吗?他们从牙缝里挤出钱给我买卫生巾,爷爷到死都穿着打补丁的裤子,但他给我买卫生巾的时候,从来没犹豫过。

我妈欠我的吗?她给弟弟买新书包、新球鞋,弟弟过生日有蛋糕,我过生日连个鸡蛋都没有。我跟她要一包卫生巾,她说用卫生纸。

卫生纸。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那三个字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像我的月经是什么可以随便打发的东西。

那三年,我的身体彻底垮了。

贫血,严重的贫血。蹲下站起来眼前发黑,嘴唇白得没有血色,指甲盖按下去半天回不来红色。冬天手脚冰凉,夏天也凉,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痛经,痛到打滚。每个月那几天,小肚子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疼得想撞墙。

个子,再也没长过。

10岁来月经的时候我一米三五,到初三毕业,我还是一米三五。同龄的女生蹭蹭往上窜,就我,像被钉在了地上。

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营养不良,长期贫血,影响了发育。

我妈在旁边听着,说:“这孩子就是挑食。”

我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心里那个恨,像根刺,扎进去,越扎越深。

我恨她不给买卫生巾,恨她让我用卫生纸,恨她从来没给我叠过一次,恨她看着我饿肚子却把肉都夹给弟弟,恨她让我在整个初中抬不起头。

但我更恨的是——

她是我妈。

别人的妈会教女儿怎么用卫生巾,会问肚子疼不疼,会给冲红糖水。我的妈,让我用卫生纸。

这个坎儿,我一直过不去。

后来我长大了,出去打工,再也没跟她要过一分钱。我自己挣钱买卫生巾,买最好的,买那种一包十几块的,带护翼的,超薄的,棉面的。

第一次给自己买好卫生巾的时候,我站在超市货架前,看着琳琅满目的牌子,突然就哭了。

原来一包好卫生巾,也就十几块钱。

原来让我整个初中生不如死的东西,就这么便宜。

那包卫生巾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旁边的导购以为我是第一次来月经的小姑娘,还过来教我怎么用。

我没解释,付了钱,走出超市,蹲在路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我结婚了。

老公是相亲认识的,人老实,不会说好听的,但会做事。

结婚第二年,有次我来月经,家里卫生巾用完了,肚子疼得不想动。他问我在找什么,我说卫生巾,他二话没说穿上鞋就出门了。

半小时后回来,拎着一袋子卫生巾。

各种牌子都有,日用的、夜用的、加长的、护垫,还有一包红糖。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挠挠头说:“不知道你平时用哪种,就一样拿了一包。”

我看着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吓坏了,问我是不是肚子疼,要带我去医院。

我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想起爷爷,想起他从手绢里往外掏钱的样子,想起他说“拿最好的”。

我想起我妈,想起她说“用卫生纸,我给你叠”,想起她一次都没叠过。

我想起那三年,想起漏在裤子上的血,想起同学的嘲笑,想起饿得打晃的腿,想起搓裤衩时冷水刺骨的疼。

原来被人在乎,是这种感觉。

原来一包卫生巾,真的可以逼死一个女孩。

也真的可以救活一个女孩。

我以为我会一直恨下去。

直到去年回娘家,无意间撞见了我妈的午饭。

那天是周末,我带着老公和孩子回去的。

本来打算中午在外面吃,我妈说家里有菜,非要自己做。

孩子闹着要吃冰棍,我带着他去村口小卖部,路过镇上的制衣厂时,看见门口蹲了一排吃饭的女工。

我一眼就看见我妈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起了毛,膝盖上还补着两个补丁。手里端着个铝饭盒,饭盒盖儿缺了个角,是我上小学时用的那个。

我没敢过去,躲在树后面看。

她打开饭盒,里面只有半个凉馒头,硬邦邦的,裂了好几个口子。旁边放着一小撮黑乎乎的咸菜,是她自己腌的萝卜条,咸得发苦。

她旁边的女工,饭盒里有炒鸡蛋,有肉丝,还有半盒米饭。

人家问她:“张姐,你咋天天就吃这个?”

她咬了一口馒头,噎得直伸脖子,咽了半天才说:“我不爱吃菜,就爱就咸菜。”

不爱吃菜?

我想起初中那三年,家里每次炒菜,她都把瘦肉挑给弟弟,肥肉自己吃,我连多夹一筷子青菜都要看她脸色。

我以为她是偏心。

原来她是连自己都舍不得吃。

制衣厂的活儿我知道,计件的,缝一件衣服五毛钱,一天坐十二个小时,手快的能挣五十,手慢的也就三十多。

她从早上七点做到晚上九点,中午就吃半个馒头就咸菜。

我想起爷爷走的时候,欠了三万多块钱的债。

2003年的三万多,在农村是个天文数字。

继父在外地打工,一个月寄回来一千块,除了家里的开销,剩下的全拿去还债。

弟弟那时候上小学,学费、书本费、杂费,一年也得一千多。

我初中的学费,一学期两百八,是奶奶偷偷给我的,她从姑姑给的生活费里抠出来的。

我妈给我的六十块钱生活费,其实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那时候一天挣二十块,要养一家三口,要还债,要供弟弟上学。

我那时候算的是,一片卫生巾一块二,一顿饭一块五。

她算的是,一斤盐一块二,一斤米一块五,弟弟的铅笔五毛一根,作业本一块钱一本。

她给弟弟买新书包,是因为弟弟的旧书包破了个洞,书本全掉出来了。

她给弟弟买新球鞋,是因为弟弟的鞋鞋底磨穿了,下雨进水,脚泡得发白。

她给弟弟过生日买蛋糕,是因为弟弟考了全班第一,跟她要了半年。

我那时候只看见弟弟有,我没有。

没看见她自己,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一双鞋穿到鞋底断了,用胶布粘了又粘。

她的卫生巾,用的也是卫生纸,叠得厚厚的,垫在布带子上,洗了又洗,用了又用。

我初中毕业那年,她才还清爷爷的债。

我那时候已经出去打工了,第一个月工资一千二,给她寄了五百,她没要,又给我寄回来了,说:“你自己留着花,在外边别委屈自己。”

我那时候还在恨她,觉得她是假惺惺。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说“用卫生纸,我给你叠”,不是不想给我买。

是她真的拿不出那七块五。

她一次都没叠过,不是忘了。

是她不敢叠。

她怕叠的时候,看见自己连女儿的卫生巾都买不起,觉得自己不配当妈。

她骂我“脏死了”,不是嫌我脏。

是她看见我裤衩上的血,心里疼,又说不出口,只能用骂来掩饰。

她跟医生说我“挑食”,不是不知道我饿肚子。

是她不敢承认,是她让我饿的肚子。

我站在树后面,看着她就着咸菜啃馒头,眼泪哗哗地流。

老公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

孩子举着冰棍跑过来,说:“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擦了擦眼泪,说:“妈妈没哭,是风吹的。”

我没过去跟她打招呼,带着孩子转身走了。

回到她家,她已经做好饭了,桌子上摆着四个菜,有鱼有肉,还有我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弟弟也在家,已经上大学了,长得比我高一个头。

她给我夹了一块鱼,说:“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给你做的。”

我看着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手上全是针眼,是缝衣服的时候扎的。

她的头发,白了一半,才五十多岁,看起来像六十多。

我想起初中的时候,我跟她要五毛钱买冰棍,她不给,说:“吃什么冰棍,喝凉水就行。”

现在她给我儿子买冰棍,一买就是好几根,说:“吃,随便吃,奶奶有钱。”

她给我儿子买玩具,买衣服,买零食,眼睛都不眨。

我想起我小时候,连个布娃娃都没有。

吃完饭,我去她屋里翻东西,想找个塑料袋装剩菜。

拉开她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子,锁着的。

我记得那个铁盒子,是爷爷留下来的。

我找着钥匙,打开了。

里面没有钱,没有金银首饰。

只有一沓收据,和一个小本子。

收据是还债的,一张一张,从2003年到2009年,一共三万七千二百块钱,每张都写着日期和名字。

小本子是她记的账,歪歪扭扭的字:

“2003年9月,给囡囡交学费280,借王婶50。”

“2003年10月,给囡囡生活费60,卖鸡蛋得45,差15借李姐。”

“2003年11月,囡囡说要买卫生巾,没给,她哭了一晚上,我也哭了一晚上。”

“2004年1月,还张哥1000,剩200,给儿子买书包50,买鞋40,剩下110过年。”

“2004年3月,囡囡来月经,漏了裤子,同学笑话她,她回来躲在屋里哭,我不敢进去。”

“2004年5月,发工资300,给囡囡买了一包卫生巾,藏在她书包里,没敢告诉她,怕她问我哪来的钱。”

我翻着那个小本子,手一直在抖。

原来她给我买过。

原来她不是没给我买过。

我那时候根本没注意,书包里多了一包卫生巾,我以为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原来她看着我哭,她也在哭。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

是她的在乎,太轻了,轻得我看不见。

抽屉最底下,还有一个布包。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卫生巾,都是我现在用的牌子,日用的,夜用的,加长的。

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的。

她不知道从哪知道我用这个牌子,偷偷去镇上的超市买的,镇上的超市比城里贵五块钱一包。

我拿着那沓卫生巾,坐在她的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听见哭声,走进来,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抬头看着她,问:“妈,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低着头,手搓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有啥好说的,说了也没用,穷就是穷,说了你也跟着难受。”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我恨了你十几年。”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恨就恨吧,是妈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她站在门口,手搓着衣角,那个动作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了她十几年,从初中恨到结婚,从10岁恨到30岁。恨她把瘦肉都夹给弟弟,恨她让我用卫生纸,恨她一次都没给我叠过,恨她看着我饿肚子却说我挑食。

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说“恨就恨吧,是妈没本事”。

我才发现,她从来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我考上中专那年,继父不想让我上,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出去打工还能帮家里还债。她跟继父吵了一架,吵到邻居都来劝,最后她拍了桌子,说:“我闺女必须上学,钱我自己挣。”

那学期的学费,是她连续加了两个月的夜班凑出来的。

我那时候不知道,只觉得她给我交学费是天经地义的。

弟弟上初中那年,她想给他报个补习班,一个月三百块。弟弟说不要,她硬给报了,说:“你姐那时候没条件,你现在有条件了,得好好学。”

弟弟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酸了一下。

她不是不疼我,是她疼我的时候,我忙着恨她,没看见。

我把那沓卫生巾放回抽屉里,盖上铁盒子,锁好。

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她跟前。

“妈,我不恨你了。”

她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哭的时候没声音,就是眼泪不停地流,拿袖子擦,越擦越多。

我从来没见她哭过。

爷爷走的时候她没哭,继父打她的时候她没哭,弟弟生病住院她也没哭。

现在我说不恨她了,她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下午,我给她做了一顿饭。

冰箱里有肉有菜,是她知道我要回来提前买的。我炒了四个菜,炖了一锅排骨汤,她坐在灶台前帮我烧火,一句话没说,就是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夹菜,给我老公夹菜,给我儿子夹菜,自己碗里只有白米饭。

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说:“妈,你也吃。”

她捧着碗,看着那块排骨,又哭了。

我儿子在旁边说:“外婆怎么哭了?”

我说:“外婆高兴。”

晚上走的时候,她送我们到村口,塞给我一个塑料袋,说:“路上吃。”

我打开一看,是一袋子煮鸡蛋,还热乎着。

她养的那几只鸡,下的蛋还是舍不得吃,都攒着给我。

就像奶奶当年拿鸡蛋换红糖一样。

我坐在车上,抱着那袋鸡蛋,眼泪止不住地流。

老公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多回来看看妈。”

我点点头。

有些账,算不清了。

她欠我的,是初中三年漏在裤子上的血,是饿得打晃的腿,是疼到打滚的肚子,是再也没长过的个子,是整整十几年的恨。

我欠她的,是她藏在铁盒子里的账本,是她啃了六年的凉馒头就咸菜,是她手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是她一个人扛着的三万七千块的债,是她那句“恨就恨吧”。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不是她亏欠我,也不是我亏欠她。

是穷亏欠了我们娘俩。

穷让她不敢多夹一筷子菜,穷让我不敢多要一片卫生巾。穷让她把瘦肉都挑给弟弟,穷让我以为她只爱弟弟不爱我。

穷把她逼成了一个“狠心”的妈,把我逼成了一个“记仇”的女儿。

现在日子好了,她拼命补偿我,给我买卫生巾,给我儿子买冰棍,给我塞鸡蛋。她想把当年欠我的,一点一点还回来。

可她不知道,她欠我的那包卫生巾,我早就不需要了。

我需要那包卫生巾的时候,是10岁,是初中,是被人笑话裤子后面有血印的时候,是饿着肚子攒三天饭钱的时候。

现在我有钱了,想买什么卫生巾买什么卫生巾,老公会给我买,我自己也会给自己买。

但她欠我的那包,永远补不上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补,是因为时间回不去了。

我现在每个月给女儿准备卫生巾,各种牌子各种型号,日用的夜用的加长的护垫,整整齐齐码在她衣柜的抽屉里。

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我请了假在家陪她,给她冲红糖水,给她揉肚子,教她怎么用卫生巾,告诉她不要怕,这是正常的,每个女孩子都有。

她问我:“妈妈,你小时候外婆也这样教你吗?”

我想了想,说:“外婆那时候忙,是太奶奶教的。”

我没告诉她,她外婆让我用卫生纸。

有些事,到我这一代,就该断了。

穷可以断,债可以还完,但那种被亲妈忽视的痛,不能再传下去。

我女儿不用从饭钱里抠卫生巾,不用垫着草纸去上学,不用因为漏了裤子被人笑话,不用蹲在院子里用冷水搓裤衩。

她只需要知道,来月经是一件正常的事,不需要羞耻,不需要害怕,不需要偷偷摸摸。

她只需要知道,她妈会给她买最好的卫生巾,会给她冲红糖水,会在她肚子疼的时候抱着她。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哑哑的,应该是又哭了。

我说:“妈,鸡蛋很好吃。”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好吃就多吃点,吃完了我再给你攒。”

我说:“妈,你以后别给我买卫生巾了,我用不完。”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是想给你买点啥,不知道买啥好。”

我说:“你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别老吃馒头就咸菜。”

她说:“好,妈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袋鸡蛋,发了好一会儿呆。

老公走过来,坐到我旁边,说:“想什么呢?”

我说:“想我爷爷。”

他愣了一下,说:“怎么突然想爷爷了?”

我没说话。

我想起爷爷从手绢里往外掏钱的样子,想起他说“拿最好的”,想起他牵着我的手去小卖部,想起他那双粗糙的手摸我头的感觉。

如果爷爷还在,他看见我妈让我用卫生纸,会不会骂她?

应该不会。

因为他知道,他妈也不容易。

这个家里,谁都不容易。

爷爷奶奶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钱给我买卫生巾,到死都穿着打补丁的裤子。

我妈不容易,一个人扛着债,啃着凉馒头,把能省的都省了,还是不够。

我也不容易,饿着肚子攒钱买卫生巾,漏了裤子被人笑,疼得打滚没人管。

我们都不容易,但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这个家。

爷爷用他的手绢,奶奶用她的红糖,妈妈用她的凉馒头,我用我的恨。

现在我不恨了。

不是因为我原谅她了,是因为我懂了。

懂了她的算盘,懂了她的无奈,懂了她在那个小本子上写“她哭了一晚上,我也哭了一晚上”时的心情。

她不是不爱我,是她的爱,被穷压得变了形,变得我认不出来了。

姐妹们,你们小时候有没有因为一包卫生巾、一件内衣、一顿饭,跟家里人较过劲?

后来你发现真相了吗?

你是选择原谅,还是那道坎儿一直过不去?

如果换作是你,看见你妈啃着凉馒头就咸菜,你会怎么办?

有些账,不算一算,心里永远有个疙瘩。

但算清楚了,可能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