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我给大姑拜年,她看看我的破棉裤,拿出个包袱:先换上再进来
发布时间:2026-04-26 07:53 浏览量:3
楔子
1982年大年初一,天寒地冻。
我穿着一条膝盖露着棉花、裤脚磨得稀烂的破棉裤,走了整整三十七里土路,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终于站在了县城大姑家的楼下。
那是我第一次去县城,第一次见楼房。大姑家住在三楼,刷着白灰的墙壁,亮堂堂的玻璃窗,在我眼里,就像天堂一样。
我攥着奶奶连夜给我煮的两个热鸡蛋,揣着她攒了半年的五毛钱压岁钱,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奶奶说,大姑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嫁了个工厂科长,吃商品粮,日子过得比蜜甜。奶奶还说,大姑从小最疼我,这次去拜年,她肯定会给我压岁钱,会给我做好吃的,说不定还能给我买件新衣服。
我信了。
我敲开了大姑家的门。
开门的是大姑,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红棉袄,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抹着雪花膏,香得我直打喷嚏。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最后停在了我的破棉裤上,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
没等我开口喊“大姑”,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蓝布包袱,塞到我怀里,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先换上再进来,别把我家地板弄脏了。”
那一刻,呼啸的北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冰凉。手里的热鸡蛋早就凉透了,就像我那颗满怀期待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
我永远记得那个大年初一。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冷的一顿饭,也是我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一堂课。
它让我明白,原来亲情也分三六九等;原来穷,连亲戚都看不起你;原来有些人的“疼”,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从一个连新棉裤都穿不起的农村穷小子,变成了身家千万的建筑公司老板。
而当年那个嫌我脏、嫌我穷的大姑,如今却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她的儿子。
我看着她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皱纹,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想起了1982年那个寒冷的冬天,想起了那条她扔给我的旧棉裤,想起了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
有些伤害,刻在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有些亲情,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第一章 穷到骨子里的年
我叫陈建国,1965年出生在冀中平原一个叫陈家庄的村子里。
我的命很苦。
1976年,唐山大地震波及到我们这里,我家的土坯房塌了,我爹我娘被埋在了下面,再也没出来。
那一年,我才十一岁。
是我奶奶,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脚老太太,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
我们家是村里最穷的。
三间破土房,夏天漏雨,冬天透风。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口掉了瓷的铁锅和一只下蛋的老母鸡。
奶奶身体不好,常年咳嗽,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几亩薄田,全靠我一个半大孩子打理。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水、劈柴、喂猪,然后下地干活。晚上回来,还要帮奶奶缝补衣服,搓麻绳。
别的孩子在外面玩泥巴、捉迷藏的时候,我在地里割草、拾粪。别的孩子过年能穿上新衣服、吃上肉饺子的时候,我只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啃着玉米面窝头。
我从来没穿过新衣服。
我的衣服,都是村里的好心人穿剩下给我的。大的改小,破了补补,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
那条破棉裤,是我爹生前穿的,改小了给我穿。穿了整整五年,膝盖和屁股上的补丁摞了一层又一层,裤脚磨得都快成流苏了,里面的棉花早就板结了,一点都不保暖。
冬天的时候,寒风从补丁眼里钻进去,冻得我腿上长满了冻疮,又疼又痒,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奶奶看着心疼,总是偷偷抹眼泪,说:“建国啊,是奶奶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了。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奶奶一定给你做条新棉裤。”
我总是笑着安慰她:“奶奶,我不冷,这棉裤可暖和了。”
其实,我冷得要命。
但我不能说。
我知道奶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她为了让我能吃饱饭,每天只吃一顿饭,把省下的粮食都留给我。她为了给我凑学费,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都卖了。
1982年的春节,是我过得最艰难的一个年。
头一年秋天,地里遭了灾,玉米只收了不到往年的一半。家里的粮食早就见底了,别说肉饺子,就连玉米面窝头都快吃不上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家里最后一点玉米面也吃完了。奶奶坐在炕头上,看着空荡荡的粮缸,愁得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奶奶拖着病体,去了邻村的二姑家。二姑嫁得近,家里条件也不好,但还是给了奶奶半袋玉米面和两个白面馒头。
奶奶把白面馒头藏起来,说要留着大年初一给我吃。
大年三十晚上,我们奶奶孙俩,就着咸菜,喝了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
别人家都在贴春联、放鞭炮、包饺子,欢声笑语不断。我们家却冷冷清清,只有煤油灯微弱的光芒,照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
奶奶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建国啊,明天大年初一,你去县城给你大姑拜个年吧。”
我愣了一下:“大姑?”
我对大姑的印象很模糊。
大姑是我爹的姐姐,比我爹大五岁。她年轻的时候长得漂亮,又读过几年书,心气很高,不愿意嫁给农村人。后来经人介绍,嫁给了县城机械厂的一个科长,也就是我现在的大姑父王富贵。
自从嫁去县城后,大姑就很少回村里了。偶尔回来一次,也是穿着光鲜亮丽,戴着手表,骑着自行车,在村里转一圈,跟村里人炫耀几句,然后就匆匆走了。
我最后一次见大姑,是在我爹我娘的葬礼上。她来了,哭了几声,留下了十块钱,然后就走了。
从那以后,整整六年,她再也没回过村里,也没给我们寄过一分钱,一封信。
我对她,没有什么感情,甚至还有点陌生。
奶奶说:“是啊,你大姑。她是你唯一的亲姑姑了,现在日子过得好。你去给她拜个年,她看你可怜,说不定会给你点钱,给你点粮食,咱们就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我不想去。
我怕她看不起我,怕她嫌弃我穷。
奶奶拉着我的手,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我的手背,眼里含着泪:“建国,奶奶知道你委屈。可咱们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要是不去,咱们娘俩,恐怕连这个年都过不去了。”
看着奶奶哀求的眼神,我心软了。
是啊,我不去,又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奶奶饿死吧。
我点了点头,说:“好,奶奶,我去。”
奶奶高兴极了,连夜给我煮了两个鸡蛋,又把她攒了半年的五毛钱压岁钱塞到我兜里,反复叮嘱我:“到了大姑家,要懂礼貌,嘴甜一点,多喊几声大姑大姑父。别乱说话,别乱碰东西。要是大姑给你东西,你就拿着,别不好意思。”
“记住,早点回来,奶奶在家等你。”
我把鸡蛋揣在怀里,把五毛钱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象着大姑家的样子,想象着她会给我做什么好吃的,想象着她会给我多少压岁钱。
我甚至幻想,她会给我买一条新棉裤,这样我就不用再受冻了。
我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盼着天亮。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去,等待我的不是温暖和关怀,而是彻骨的寒冷和羞辱。
那一天,彻底改变了我的一生。
第二章 三十七里路的寒冷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了。
我穿上了那件唯一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套上了那条破棉裤,脚上穿着一双露着脚趾头的解放鞋。
奶奶给我梳了梳头,又用湿布擦了擦我的脸,说:“这样精神多了。”
我看着奶奶,说:“奶奶,我走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奶奶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我走出家门,外面天寒地冻,北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地上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从我们村到县城,有三十七里路。没有公交车,没有自行车,只能靠两条腿走。
我走得很快,想早点到大姑家,早点吃上热乎饭。
可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寒风顺着我的领口、袖口、裤脚往里钻,冻得我浑身发抖。我的破棉裤根本不保暖,两条腿冻得像两根冰棍,麻木得几乎没有知觉。
我的解放鞋也湿透了,脚冻得又疼又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一样。
我把怀里的鸡蛋攥得紧紧的,希望能从它们身上得到一点温暖。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找了一个背风的墙角,蹲下来休息。
我掏出一个鸡蛋,剥开壳,小口小口地吃着。
鸡蛋还是温的,是奶奶的体温。
吃着鸡蛋,我想起了奶奶,想起了我们家的破土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赶紧擦掉眼泪,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呢?
哭不能让我暖和起来,也不能让我吃饱饭。
我必须坚强,必须到大姑家,拿到钱和粮食,让奶奶能过上好日子。
休息了一会儿,我又继续往前走。
路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走亲戚的人。他们穿着新衣服,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带着点心和酒,说说笑笑,喜气洋洋。
只有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孤零零地走在雪地里,像个没人要的乞丐。
我低着头,尽量避开他们的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了整整五个小时,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我终于走到了县城。
那是我第一次来县城。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汽车和自行车,到处都是穿着新衣服的人。
街上很热闹,有卖鞭炮的,有卖糖葫芦的,有卖玩具的,欢声笑语不断。
可这一切的热闹,都与我无关。
我像一个外来者,站在繁华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
我攥着衣角,心里既紧张又自卑,不敢抬头看人,生怕别人笑话我。
我按照奶奶告诉我的地址,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机械厂的家属院。
大姑家就在家属院的三号楼,三楼。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三层高的楼房,心里砰砰直跳。
这就是大姑家吗?
真漂亮啊。
白灰的墙壁,明亮的玻璃窗,阳台上还挂着腊肉和香肠。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一步步走上楼梯。
楼梯是水泥的,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我看着自己沾满泥雪的解放鞋,犹豫了一下,不敢踩上去。
可我已经来了,总不能再回去吧。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轻轻踩在楼梯上,生怕把楼梯踩脏了。
走到三楼,我站在大姑家的门口,心脏跳得更快了。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大姑。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红棉袄,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抹着雪花膏,手上戴着金戒指,脖子上戴着金项链,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城里人的优越感。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我是谁。
我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声喊了一句:“大姑。”
大姑这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她的目光从我的头发,扫到我的脸,再扫到我的衣服,最后,死死地停在了我的破棉裤上。
我下意识地把腿往后缩了缩,想遮住那条露着棉花的膝盖。
可已经晚了。
大姑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她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捂着鼻子说:“你是陈建国?”
我点了点头,说:“是我,大姑。我来给你拜年了。”
大姑没说话,转身走进屋里,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蓝布包袱。
她把包袱塞到我怀里,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先换上再进来,别把我家地板弄脏了。”
我抱着那个蓝布包袱,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走了三十七里路,冻得半死,来给她拜年。她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关心,第一句话竟然是让我换衣服,怕我弄脏她家的地板。
我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大姑不耐烦地说:“愣着干什么?赶紧换啊!楼道里冷,别在这站着,让邻居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家来了个要饭的呢!”
她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疼。
钻心的疼。
我怀里的蓝布包袱,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低头,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条旧棉裤。
是一条男人的旧棉裤,黑色的,上面有几个补丁,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但比我的那条破棉裤,要好得多。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给我买的新棉裤。
应该是大姑父穿剩下的。
她宁愿给我一条她丈夫穿剩下的旧棉裤,也不愿意让我穿着自己的破棉裤,踏进她家的门。
那一刻,我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连她家的地板都不如。
原来,奶奶口中那个“最疼我”的大姑,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那条旧棉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寒风从楼道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抖。
比身体更冷的,是我的心。
我看着大姑那张冷漠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我想转身就走。
我想告诉她,我不稀罕她的旧棉裤,不稀罕她的钱,不稀罕她的粮食。
可我想起了家里的奶奶,想起了空荡荡的粮缸,想起了奶奶那双哀求的眼睛。
我不能走。
我要是走了,我和奶奶,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我咬了咬牙,强忍着眼里的泪水,说:“好,大姑,我换。”
大姑指了指楼梯拐角:“去那边换,别在我家门口换,脏。”
我抱着包袱,走到楼梯拐角,背对着她,慢慢脱下了自己的破棉裤。
我的腿冻得通红,上面布满了冻疮,有的地方已经破了,流着脓水。
我快速穿上那条旧棉裤。
棉裤有点大,也有点沉,但确实比我的那条暖和多了。
换好衣服,我把自己的破棉裤叠好,放进包袱里,然后走到大姑家门口。
大姑看了我一眼,说:“进来吧。”
我低着头,走进了大姑家。
一进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饭菜的香味和雪花膏的味道。
大姑家真漂亮啊。
水泥地面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墙上挂着年画,桌子上摆着电视机和收音机,还有一个暖水瓶,冒着热气。
沙发是真皮的,看起来又软又舒服。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我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生怕不小心碰坏了什么东西。
大姑关上门,说:“站着干什么?坐啊。”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只敢坐半个屁股,生怕把沙发弄脏了。
这时候,从里屋走出来一个男人和两个孩子。
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挺着肚子,一脸严肃。不用说,肯定是大姑父王富贵。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比我大两岁,是我表哥王浩,女孩比我小一岁,是我表姐王芳。
他们都穿着崭新的衣服,手里拿着压岁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王富贵看到我,皱了皱眉头,问大姑:“这是谁啊?”
大姑撇了撇嘴,说:“还能是谁?我娘家那个穷侄子,陈建国。他爹娘死了,跟着他奶奶过,穷得叮当响。大年初一,跑过来拜年,说白了,就是来蹭吃蹭喝要钱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我听到。
我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富贵“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拿起报纸看了起来,再也没看我一眼。
表哥王浩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指着我的脚,哈哈大笑:“妈,你看他的鞋,都露脚趾头了!真脏!”
表姐王芳也捂着鼻子,说:“就是,他身上好臭啊,一股穷酸味。”
大姑没有批评他们,反而笑着说:“别乱说,他是你表哥。不过也是,农村人,不讲卫生,身上肯定有味。”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我想反驳,想告诉他们,我不脏,我每天都洗脸洗脚。
可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穷酸的农村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大姑走到厨房,端出来一碗饭,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就剩点剩饭了,你凑活吃点吧。”
我看着那碗饭。
是一碗凉米饭,上面浇了一点菜汤,连一点菜叶子都没有。
这就是她给我准备的“拜年饭”。
而我刚才明明闻到了,厨房里有红烧肉的味道,有饺子的味道。
那些好吃的,是给她自己,给她丈夫,给她的孩子准备的。
我,只配吃一碗凉米饭。
我看着那碗凉米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走了三十七里路,冻得半死,换来的,就是一碗凉米饭。
大姑催促道:“赶紧吃啊,吃完赶紧走,我们一会儿还要去走亲戚呢。”
我抬起头,看着大姑,说:“大姑,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奶奶准备的土特产:十几个鸡蛋,一小袋小米,还有几斤红薯干。
这是我们家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奶奶攒了好几个月,才攒下这十几个鸡蛋,自己一个都舍不得吃。
我把布包递给大姑。
大姑看都没看,随手扔在了墙角的地上,说:“这些东西我们家都不吃,鸡蛋我们家有的是,小米红薯干更是没人吃。回头我就扔了,占地方。”
“啪”的一声,布包掉在地上,鸡蛋碎了好几个,蛋黄蛋清流了出来,弄脏了她干净的地板。
大姑立马变了脸,指着我骂道:“你看你!毛手毛脚的!把我家地板都弄脏了!真是个扫把星!”
她拿起拖把,用力地拖着地,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真是倒霉,大年初一就遇到这么个晦气东西,把我家都弄脏了。”
我看着地上破碎的鸡蛋,看着大姑愤怒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是奶奶的一片心意啊。
她竟然说扔就扔,还骂我是扫把星。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站起身,说:“大姑,我不吃了,我走了。”
大姑头也不抬,一边拖地一边说:“走就走呗,谁拦着你了?对了,这个给你。”
她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拿着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五块钱。
她用五块钱,打发了我这个走了三十七里路来给她拜年的亲侄子。
我看着茶几上的五块钱,又看了看墙角地上那个被她扔掉的布包,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把钱还给她,想告诉她,我不是来要钱的。
可我想起了奶奶,想起了家里空荡荡的粮缸。
五块钱,能买十斤玉米面,能让我和奶奶吃半个月。
我咬了咬牙,拿起茶几上的五块钱,攥在手里。
钱是凉的,凉得刺骨。
我低着头,说:“谢谢大姑。”
大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以后没事别来了,省得给我们家添麻烦。”
我没说话,转身走到门口,拿起那个装着我破棉裤的蓝布包袱,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隔绝了里面的温暖和欢声笑语,也隔绝了那最后一丝虚假的亲情。
我站在楼道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才擦干眼泪,一步步走下楼梯。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黑了。
雪还在下,北风还在刮。
我穿着大姑父的旧棉裤,手里攥着那五块钱,走在回村的路上。
来时的路,我走了五个小时。
回去的路,我走了整整一夜。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天特别冷,雪特别大。
我的心,比那天的天气,还要冷。
从那天起,我就暗暗发誓。
这辈子,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
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刮目相看。
我再也不要让别人这样羞辱我,再也不要让奶奶跟着我受苦。
这个誓言,我记了一辈子。
第三章 二姑的恩情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二的早上了。
奶奶一夜没睡,坐在炕头上等着我。
看到我回来,她赶紧迎上来,拉着我的手,关切地问:“建国,你可回来了!怎么样?大姑对你好不好?给你钱了吗?给你粮食了吗?”
我看着奶奶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我不敢告诉她真相,怕她伤心,怕她生气。
我挤出一个笑容,说:“奶奶,大姑对我可好了。她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有红烧肉,有饺子,我吃得可饱了。”
“她还给了我五块钱压岁钱,说让我买点好吃的。”
我把那五块钱递给奶奶。
奶奶接过钱,高兴得合不拢嘴,说:“我就说嘛,你大姑最疼你了!五块钱呢,能买好多东西了!”
“她没给你点粮食吗?”
我愣了一下,说:“给了,给了半袋白面,我拿不动,就先放在大姑家了,等过几天我再去拿。”
奶奶说:“好好好,有白面就好,咱们今天就能吃白面饺子了。”
看着奶奶高兴的样子,我心里更难受了。
我转过身,偷偷擦掉了眼泪。
我不能让奶奶知道,我在大姑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我只能自己扛着。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去大姑家的事。
大姑也从来没联系过我们,就好像我们这个穷亲戚,从来不存在一样。
日子还是一样的苦。
但我比以前更努力了。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下地干活,晚上回来,还要去山上砍柴,去河里摸鱼,想尽一切办法,让奶奶能吃得好一点。
我还利用空闲时间,跟着村里的瓦匠师傅学手艺。
我知道,光靠种地,永远也出不了头。
我必须学一门手艺,才能挣到钱,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瓦匠师傅姓王,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看我能吃苦,人又机灵,就很用心地教我。
我学得很快,不到一年,就掌握了基本的瓦工技术,能跟着师傅出去干活了。
虽然每天很累,挣的钱也不多,但至少,我和奶奶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1983年秋天,奶奶的病突然加重了。
她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来。
我吓坏了,赶紧带着奶奶去了镇上的卫生院。
医生检查后,说奶奶得了肺结核,需要住院治疗,至少要花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当时手里,只有不到三十块钱,是我攒了大半年的工钱。
我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去找大姑借钱。
可一想到1982年那个大年初一,想到她那张冷漠的脸,想到她扔给我的五块钱,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肯定不会借给我的。
说不定,还会再羞辱我一顿。
可奶奶的病,不能等啊。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二姑来了。
二姑是我爹的妹妹,嫁在邻村,家里条件也不好,二姑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有三个孩子,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
但二姑人很善良,经常接济我们。
她听说奶奶生病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
看到奶奶病得那么重,二姑心疼得直哭。
她拉着我的手,说:“建国,别着急,钱的事,二姑想办法。”
说完,她转身就回家了。
下午的时候,二姑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零钱,有一块的,有五毛的,有一毛的,零零散散,加起来,正好三百块钱。
二姑把钱塞到我手里,说:“建国,这是三百块钱,你赶紧带着奶奶去住院,好好治病。”
我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二姑,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知道,这三百块钱,是二姑家全部的积蓄。
她肯定是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才凑够这三百块钱。
我哽咽着说:“二姑,这钱我不能要,你们家也不容易。”
二姑拍了拍我的手,说:“傻孩子,说什么呢?你奶奶是我亲娘,我不帮她谁帮她?你是我亲侄子,我不帮你谁帮你?”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赶紧带着奶奶去住院,别耽误了病情。”
“以后好好干活,等有钱了,再还二姑就行。”
我看着二姑善良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感激。
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是二姑,伸出了援手,给了我希望。
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
我带着奶奶,去了县医院,办了住院手续。
奶奶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在医院照顾奶奶,端屎端尿,喂饭喂药,无微不至。
二姑也经常来医院,给我们送吃的,帮我照顾奶奶。
大姑,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她甚至连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有。
好像奶奶生病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奶奶出院后,我更加努力地干活。
我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什么活都干,只要能挣钱。
我不仅干瓦工,还干木工,干小工,只要有人找我,我就去。
我想尽快挣到钱,还给二姑,也想让奶奶能过上好日子。
1985年,我高中毕业了。
我没考上大学。
其实,我学习成绩一直不错。但因为家里穷,我经常要干活,耽误了学习。而且,就算考上了,我也没钱交学费。
所以,我决定,不去上学了,专心干建筑。
那时候,改革开放已经开始了,县城里到处都在盖房子,建筑工人很紧缺。
我跟着王师傅,在县城的各个工地干活。
我能吃苦,人又机灵,手艺也好,很快就得到了包工头的赏识。
包工头姓李,大家都叫他李老板。
李老板看我干活踏实,又有责任心,就把一些小工程交给我负责。
我干得很认真,每一个工程都保质保量地完成,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李老板越来越信任我,给我的工钱也越来越高。
慢慢的,我手里攒了一点钱。
我先把欠二姑的三百块钱还给了她,还给她买了很多礼物。
二姑很高兴,说:“我就知道,建国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1987年,我攒了两千块钱。
我把家里的破土房拆了,盖了三间新的砖瓦房。
搬进新房的那天,奶奶高兴得哭了。
她说:“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住上砖瓦房。建国,奶奶真是没白疼你。”
我看着奶奶的笑脸,心里也很高兴。
这是我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幸福。
我终于,让奶奶过上了好日子。
但我没有满足。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要挣更多的钱,要让奶奶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看看,我陈建国,不是一辈子的穷光蛋。
第四章 再次被拒
1988年,李老板因为要去南方发展,就把他在县城的建筑队,转让给了我。
我当时手里只有五千块钱,根本不够。
李老板知道我的情况,就说:“建国,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你的能力。钱你先欠着,等你以后挣了钱,再还给我就行。”
我非常感动,对李老板说:“李老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一定会把建筑队干好,尽快把钱还给你。”
就这样,我成了这个建筑队的老板。
虽然建筑队不大,只有十几个人,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当上老板后,更加努力了。
我每天和工人们一起干活,同吃同住,从不摆老板的架子。
我对工人很好,从不拖欠工钱,只要工人家里有困难,我都会尽力帮忙。
我对工程质量要求很严格,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绝不允许偷工减料。
因为我知道,质量是企业的生命。
只有把工程干好,才能赢得客户的信任,才能有更多的生意。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因为工程质量好,价格公道,我的口碑越来越好,找我干工程的人越来越多。
建筑队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从十几个人,发展到了几十个人,上百个人。
到了1990年,我已经成了县城小有名气的包工头,手里也攒了不少钱。
我买了一辆摩托车,还买了一台彩电,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奶奶的身体也越来越好,每天都乐呵呵的。
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这时候,有人给我介绍对象。
女孩叫林秀,是邻村的,人很善良,也很勤快。
我们见了几次面,彼此都很满意。
1990年冬天,我和林秀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热闹,来了很多亲戚朋友。
二姑一家都来了,还给我们送了很多礼物。
大姑,还是没有来。
她甚至连一句祝福的话都没有。
我也没在意。
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指望她了。
在我心里,她已经不是我的亲戚了。
结婚后,林秀很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奶奶也很孝顺。
奶奶很喜欢她,逢人就说,我娶了个好媳妇。
1991年,林秀给我生了个儿子,取名叫陈阳。
家里添了新成员,更加热闹了。
我每天干活更有劲了。
我想给老婆孩子,给奶奶,创造更好的生活。
1992年,县城开始搞开发区,到处都在盖厂房、盖楼房。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想抓住这个机会,把公司做大做强。
但我遇到了一个难题。
我手里的资金不够。
开发区的工程,都需要垫资,而且数额很大。
我当时手里只有十几万,远远不够。
我到处找亲戚朋友借钱,可大家手里都没多少钱,借了一圈,只借到了几万块。
还差很多。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林秀对我说:“要不,你去找找大姑吧。她家里条件好,大姑父以前是科长,现在肯定攒了不少钱。她是你亲大姑,说不定会帮你一把。”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去。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我那么困难,她都不肯帮我,现在更不会帮我了。”
林秀说:“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亲姑侄,血浓于水。以前她可能是有难处,现在你干事业,需要钱,她说不定会帮你。就算不帮,也没什么损失,试试总没错。”
奶奶也劝我:“建国,去吧。你大姑再怎么不对,也是你亲大姑。现在你有困难,她不会不管的。”
看着老婆和奶奶期盼的眼神,我犹豫了。
是啊,毕竟是亲姑侄。
说不定,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变了呢?
说不定,她会看在亲情的份上,帮我一把呢?
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决定再去大姑家一趟。
这是我1982年之后,第二次去大姑家。
十年过去了,县城变化很大。
机械厂的家属院,也比以前旧了很多。
我骑着摩托车,来到大姑家楼下。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
敲了敲门。
开门的还是大姑。
十年过去了,她老了一些,头发也白了几根,但还是烫着卷发,穿着时髦的衣服,脸上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我。
我笑着说:“大姑,是我,陈建国。”
大姑这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穿着一身干净的西装,骑着崭新的摩托车,看起来不再是当年那个穷酸的农村小子了。
大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她没让我进门,就站在门口,说:“你来干什么?”
我说:“大姑,我来看看你和大姑父。”
大姑撇了撇嘴,说:“我们挺好的,不用你看。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我可不信你会无缘无故来看我。”
我也没绕弯子,直接说:“大姑,我现在自己开了个建筑队,想承包开发区的工程,但是资金不够,想跟你借点钱。等工程干完了,我立马还给你,还给你算利息。”
大姑一听,立马变了脸,说:“借钱?我哪有钱借给你?我们家就靠你大姑父那点工资过日子,还要供你表哥表姐上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闲钱借给你?”
我说:“大姑,我知道你家里有钱。大姑父当了这么多年科长,肯定攒了不少钱。我就借二十万,只用半年,半年之后,连本带利还给你。”
“二十万?”大姑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陈建国,你没发烧吧?二十万!你以为我们家是开银行的啊?别说二十万,两千块我都没有!”
“你一个农村出来的泥瓦匠,还想承包工程?别做梦了!我看你就是想骗我们家的钱!”
“我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你赶紧走,别在这浪费我的时间!”
我看着她,说:“大姑,我不是骗你。我真的是干事业需要钱。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工地看看。”
“我才不去呢!”大姑不耐烦地说,“你干不干事业,跟我没关系。反正我没钱借给你。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这时候,大姑父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皱了皱眉头,说:“怎么又是你?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以后没事别来我们家,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说:“大姑父,我真的是遇到困难了,想跟你们借点钱周转一下。”
王富贵说:“我们家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借给你。你一个农村人,能有什么出息?借你钱,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赶紧走,别在这烦我们。”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果然,我还是太天真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还是当年那个嫌贫爱富、冷漠自私的大姑。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变。
我苦笑了一声,转身走下楼梯。
骑上摩托车,离开了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
回到家,林秀看到我脸色不好,就知道结果了。
她安慰我说:“没事,不借就不借,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我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
虽然被大姑拒绝了,但我没有放弃。
我不能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我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把摩托车卖了,还跟银行贷了一些款。
最后,终于凑够了资金,承包了开发区的第一个工程。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工程上。
我每天吃住在工地,亲自指挥施工,严把质量关。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个工程,我干得非常漂亮,提前完工,质量也得到了甲方的高度评价。
我不仅挣到了钱,还赢得了更多的客户。
从那以后,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
1995年,我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取名“建国建筑有限公司”。
我买了房子,买了汽车,成了县城有名的企业家。
我把奶奶和林秀、陈阳,都接到了县城里住。
奶奶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楼房,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林秀也不用再干农活了,专心在家照顾孩子和奶奶。
陈阳上了最好的幼儿园,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我们家的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而大姑家的日子,却开始走下坡路了。
第五章 大姑家的变故
1996年,大姑父王富贵因为贪污受贿,被机械厂开除了。
这件事,在县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据说,王富贵利用职务之便,贪污了厂里不少钱,还收了很多贿赂。最后被人举报,查出来后,不仅被开除了公职,还被判了缓刑。
一夜之间,王富贵从一个风光无限的科长,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罪犯。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大姑家的日子,一下子就垮了。
以前,他们家靠着王富贵的工资和灰色收入,日子过得很滋润。现在王富贵没了工作,还背上了污点,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表哥王浩,从小被大姑和王富贵宠坏了,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学习成绩一塌糊涂。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整天在社会上混,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表姐王芳,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继承了大姑的势利眼,一心想嫁个有钱人。结果被一个骗子骗了,不仅失了身,还被骗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大姑家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以前那些围着他们转的亲戚朋友,现在都躲着他们,生怕被他们连累。
大姑一下子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也布满了皱纹,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风光。
她经常在菜市场捡别人扔掉的烂菜叶子,回家做饭吃。
有时候,她会远远地看到我。
看到我开着小汽车,穿着名牌衣服,身边跟着老婆孩子,风光无限。
她会赶紧低下头,躲到一边,不敢跟我打招呼。
我看到她,也只是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我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这都是她自作自受。
当年她风光的时候,看不起我,不帮我。现在她落魄了,凭什么要我同情她?
1998年,奶奶七十大寿。
我给奶奶办了一个隆重的寿宴,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二十多桌,来了很多亲戚朋友和生意上的伙伴。
二姑一家都来了,还给奶奶送了一个大寿桃。
寿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酒店的服务员走了进来,对我说:“陈总,外面有个老太太,说是你的亲戚,想进来。”
我愣了一下,说:“让她进来吧。”
很快,一个老太太走了进来。
是大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提着一个破篮子,里面装着十几个鸡蛋。
她站在门口,局促不安地看着里面,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大家都知道,她是我的大姑。
也都知道,当年她是怎么对我的。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奶奶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桂兰啊,来了,快坐。”
大姑走到奶奶面前,把篮子放在地上,说:“娘,祝你生日快乐。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是我自己家鸡下的蛋,你尝尝。”
奶奶点了点头,说:“好,好,谢谢你。”
大姑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建国,恭喜你啊,现在出息了,成大老板了。”
我看着她,淡淡地说:“还行吧。”
大姑搓了搓手,说:“建国,以前都是大姑不好,大姑对不起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大姑一般见识。”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大姑见我不说话,又说:“建国,你看你现在这么有钱,能不能帮帮你表哥?他现在整天在社会上混,也没个正经工作。你公司那么大,给他安排个工作呗。”
原来,她是为了表哥的工作来的。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说:“我公司是有很多岗位,但都是需要有技术、能吃苦的人。你问问王浩,他会干什么?他能吃苦吗?”
大姑说:“他可以学啊!你给他安排个轻松点的活,不用干重活,工资高点就行。”
我笑了,说:“轻松点的活,工资高点的活?我公司没有这样的活。我这里的每一个员工,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的。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王浩要是真想干活,就从最底层的小工干起,跟其他工人一样,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要是不想干,就别来。”
大姑一听,立马变了脸,说:“陈建国,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可是你亲表哥!你让他去干小工,那多丢人啊!”
“我告诉你,你必须给他安排个好工作,不然我就不走了!”
她开始撒泼耍赖。
我看着她,冷冷地说:“你要是想在这闹,就随便闹。不过我提醒你,今天是我奶奶的七十大寿,你要是敢搅了寿宴,我对你不客气。”
“还有,我再说一遍,工作的事,要么干小工,要么免谈。你自己看着办。”
大姑看着我冰冷的眼神,知道我说到做到。
她不敢再闹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好,陈建国,你有种!你忘恩负义!我算是看透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那个装着鸡蛋的破篮子都没拿。
看着她的背影,奶奶叹了口气,说:“建国,别跟你大姑一般见识。她也不容易。”
我说:“奶奶,我知道。但我不能因为她是我大姑,就破坏公司的规矩。王浩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给他安排个好工作,他肯定干不好,还会给公司惹麻烦。”
奶奶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
寿宴继续进行,很快就恢复了热闹。
但我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我不是不同情她。
只是,当年她给我的伤害,太深了。
我无法原谅她。
第六章 跪求救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2000年。
我的公司越做越大,业务已经扩展到了周边的几个城市,身家也超过了千万。
我成了当地有名的企业家,还当选了县政协委员。
我做了很多慈善事业,捐建了希望小学,资助了很多贫困学生,还经常给养老院捐款捐物。
大家都夸我是个有良心的企业家。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那就是1982年那个大年初一。
那一天的羞辱,我永远都忘不了。
2000年冬天,奶奶的身体突然垮了。
她得了肺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我悲痛欲绝,带着奶奶跑遍了全国的大医院,花了很多钱,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留住奶奶的生命。
2001年春天,奶奶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奶奶去世的那天,我哭得撕心裂肺。
奶奶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是她把我拉扯大,是她给了我温暖和爱。
没有奶奶,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给奶奶办了最隆重的葬礼。
来了很多人,有亲戚朋友,有生意上的伙伴,还有很多我帮助过的人。
大姑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衣服,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她在奶奶的灵前,哭得死去活来,一边哭一边说:“娘,对不起,是女儿不孝,没能好好照顾你。娘,你别走啊……”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哭,是真心的,还是装的,我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奶奶已经走了,一切都过去了。
葬礼结束后,大姑找到了我。
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建国,对不起,以前都是大姑的错。大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那么对奶奶。你原谅大姑吧。”
我抽回手,说:“都过去了。”
大姑说:“建国,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现在真的遇到困难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看着她,说:“什么事?”
大姑说:“你表哥王浩,他……他染上了赌博,欠了人家十万块钱的赌债。债主说了,要是三天之内不还钱,就打断他的腿。建国,求求你,救救你表哥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十万块钱,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我不想给。
王浩染上赌博,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他就经常偷家里的钱去赌博,输了就回家跟大姑要钱。大姑总是惯着他,有求必应。
结果,他越赌越大,越输越多,最后欠下了这么一大笔赌债。
这都是大姑溺爱造成的恶果。
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我说:“我没钱。”
大姑瞪大了眼睛,说:“陈建国,你怎么可能没钱?你都是千万富翁了,十万块钱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可是你亲表哥啊!”
我说:“我是有钱,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辛辛苦苦,一分一分挣来的。我可以把钱捐给希望小学,可以捐给养老院,可以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但我不会把钱,给一个赌徒。”
“赌博是无底洞,我这次帮了他,下次他还会赌,还会欠更多的钱。我不能害了他,也不能害了我自己。”
大姑说:“不会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管着他,再也不让他赌博了!建国,求求你了,就帮我们这一次吧!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
我说:“大姑,你别这样。你就算跪死在这里,我也不会给你钱的。”
“当年,我穿着破棉裤,走了三十七里路去给你拜年,你让我换衣服,怕我弄脏你家的地板。你给了我五块钱,让我赶紧走。”
“当年,我奶奶生病住院,需要两百块钱,你一分钱都不肯出,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当年,我干事业需要钱,跟你借二十万,你说我是骗子,把我赶了出来。”
“现在,你儿子欠了赌债,你想起我这个穷侄子了?想起我是千万富翁了?”
“大姑,亲情不是你用来索取的工具。你当初不把我当亲戚,现在也别指望我把你当亲戚。”
“你儿子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我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大姑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陈建国,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可是你亲大姑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当初还给你买过糖呢!你忘了吗?”
我笑了,说:“我没忘。但那一颗糖,早就被你后来的冷漠和羞辱,抵消得一干二净了。”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大姑在我身后,又哭又骂,说我忘恩负义,说我冷血无情。
但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问心无愧。
我不是圣人,我也有脾气,也有底线。
你对我好,我会加倍对你好。
你对我不好,也别指望我对你好。
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第七章 自作自受
大姑最终还是没能凑够十万块钱。
三天后,王浩被债主打断了一条腿。
从此,他成了一个瘸子。
腿断了之后,王浩更加自暴自弃了。
他整天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就知道喝酒、发脾气。
稍有不顺心,就对大姑又打又骂。
大姑父王富贵,因为长期酗酒,得了肝硬化,也干不了活了。
家里的重担,全都压在了大姑一个人身上。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去工地打零工,去给人家当保姆,想尽一切办法挣钱养家。
可就算这样,挣的钱也不够家里的开销。
王浩喝酒要钱,王富贵吃药要钱,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也要钱。
大姑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她经常在村里,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说我的坏话。
说我忘恩负义,说我冷血无情,说我有钱了就不认亲戚。
说我小时候,她怎么怎么疼我,怎么怎么照顾我,现在我发达了,就不管她的死活了。
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听了她的话,都觉得我太过分了,太不近人情了。
甚至有人当面指责我,说我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大姑。
我从来都不解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都知道大姑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都支持我,说我做得对。
那些不了解我的人,随便他们怎么说。
我不在乎。
我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2005年,王富贵因为肝硬化晚期,去世了。
家里只剩下大姑和瘸腿的王浩。
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了。
表姐王芳,自从被骗之后,就离开了家,去了南方打工,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从来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也从来没跟家里联系过。
就好像,这个家,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姑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2010年,我在老家陈家庄,建了一个养老院。
养老院建得很漂亮,设施齐全,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村里的孤寡老人,都可以免费入住。
很多人都劝我,把大姑接进养老院,让她安度晚年。
他们说:“陈总,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亲大姑。现在她年纪大了,又这么可怜,你就原谅她吧。”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会接她来的。”
“养老院是给那些无依无靠、真正需要帮助的孤寡老人建的。她有儿子,有女儿,不该来这里。”
“而且,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当年她给我的伤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大家见我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劝了。
2015年,我回老家的时候,看到了大姑。
她正在村口的垃圾桶里捡垃圾。
她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蛇皮袋,正在翻找着垃圾桶里的塑料瓶和废纸壳。
她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可怜。
很多人都看着她,指指点点。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躲到了一边,不敢看我。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今天的下场,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如果当年,她能对我好一点,能在我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如果当年,她能不那么偏心,不那么溺爱王浩。
如果当年,她能懂得珍惜亲情。
她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我没有停留,开车离开了村子。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她还站在那里,看着我的车,久久没有动。
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是后悔?
还是怨恨?
都不重要了。
四十多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穿着破棉裤的穷小子,已经变成了身家千万的企业家。
当年那个风光无限、嫌贫爱富的大姑,已经变成了一个靠捡垃圾为生的孤苦老人。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但我始终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第八章 人性的思考与正能量呼吁
四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我经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我见过最真挚的亲情,也见过最冷漠的人性。
二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倾其所有帮助我,不求回报。她的善良,温暖了我的一生,也让我懂得了感恩。
而大姑,却因为嫌贫爱富、自私冷漠,最终落得众叛亲离、孤苦伶仃的下场。
她的悲剧,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思。
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感情。
它是血脉相连的羁绊,是无私奉献的温暖,是我们心灵的港湾。
真正的亲情,是不分贫富,不分贵贱的。
它不会因为你贫穷,就嫌弃你;也不会因为你富有,就巴结你。
它是在你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在你失意的时候,给予安慰;在你成功的时候,真心祝福。
可有些人,却把亲情当成了交易,当成了索取的工具。
他们嫌贫爱富,趋炎附势。
你有钱有势的时候,他们围着你转,对你嘘寒问暖,把你当成亲人。
你贫穷落魄的时候,他们躲着你,嫌弃你,甚至落井下石。
这样的亲情,是虚假的,是廉价的,根本不值得珍惜。
大姑就是这样的人。
她眼里只有钱,只有利益。
在我最贫穷、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不仅不帮我,反而羞辱我,伤害我。
在我发达之后,她又想靠着亲情,来向我索取,让我为她的错误买单。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和帮助?
她的结局,是必然的。
而我,虽然经历了很多苦难,但我始终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
我感恩二姑的恩情,所以在她年老的时候,我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让她安度晚年。
我感恩李老板的知遇之恩,所以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帮助他渡过难关。
我感恩这个社会,所以我做慈善,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回报社会。
我始终相信,善良,是一个人最好的底牌。
努力,是一个人最好的出路。
只要你肯努力,肯奋斗,就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只要你心存善良,懂得感恩,就一定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和帮助。
在这里,我想对所有的父母说:
请一碗水端平,不要偏心任何一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都值得你用心去爱。偏心,不仅会伤害被冷落的孩子,也会毁了被宠坏的孩子,最终,只会毁了整个家庭。
请不要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孩子,要尊重孩子的选择,支持孩子的梦想。
请教会孩子,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感恩,什么是责任。
只有这样,你的孩子才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你的家庭才能幸福美满。
我想对所有的兄弟姐妹说:
请珍惜彼此之间的亲情。兄弟姐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请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反目成仇。
请不要一味地索取,要懂得付出。亲情是相互的,只有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
我想对所有的人说:
请珍惜亲情,不要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请不要嫌贫爱富,不要看不起任何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请心存善良,懂得感恩。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
请努力奋斗,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的未来。
不要抱怨命运的不公,不要嫉妒别人的成功。每个人的成功,都不是偶然的,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换来的。
只要你肯努力,肯奋斗,就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最后,我想说:
亲情,是需要用心去经营的。
它不是理所当然的索取,而是心甘情愿的付出。
只有彼此尊重,彼此理解,彼此包容,彼此扶持,亲情才能长久,才能温暖。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珍惜身边的亲人,都能拥有一份真挚的亲情。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心存善良,懂得感恩,努力奋斗,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愿这个世界,多一份温暖,少一份冷漠;多一份善良,少一份邪恶;多一份感恩,少一份抱怨。
这样,我们的生活,才会更加美好,我们的社会,才会更加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