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后救援：炸飞机，丢内裤，美军“连滚带爬”救一个飞行员，值吗

Giving life another possibility through culture.

前一阵，一架美军的F15E在伊朗境内被击落，两个飞行员跳伞。这是近二十多年里，美军飞机首次被击落。对美国来说，找到这两个飞行员至关重要。

◇ 图为相关新闻截图

随后，其中一个飞行员很快便被救出，直到4月5号，川普才公开表示，两名飞行员都已经被成功救出，这次救援行动到此才算落下帷幕。 根据事后爆出来的消息，美国人为了救这个飞行员，动用了两架改装过的C-130运输机，每架飞机里塞了两架小鸟直升机，加上100多人三角洲特种部队，到行动最后，美军被迫把两架运输机和四架直升机全炸了。只留下一地飞机残骸和美军的内裤。

◇ 图为美军留在伊朗的装备残骸

◇ 图为相关新闻截图

有人算了一笔账，为了救这一个飞行员，美国人前后差不多花了4亿多美元。 当然，美军“敌后救援”的手艺发展和演进也经历了不少探索，其中也不乏各种波折和牺牲。

在二战里，随着技术的成熟，空军的发展突飞猛进，但无论是进行轰炸还是空战，都不可避免地出现飞机坠毁。如果飞机坠在己方控制区倒还好说，只要飞行员成功跳伞，大概率还能捡回一条命。但如果是在敌控区，那问题可就大了，跳伞的飞行员不仅缺少友军帮助，甚至周边的平民都有可能主动告发。所以，在当时，如果飞行员在敌占区跳伞，大部分要么是抵抗被杀，要么是沦为俘虏。

◇ 图为二战时期，盟军飞行员 三条逃亡路线（详见： 彗星逃亡路线：德占区人民如何保护盟军飞行员“润”往大英？ | 循迹晓讲 ）

而且，飞行员属于高技术含量的兵种，价值非常之高，如果可能，军方肯定是能少损失一个是一个。所以，也从未放弃过对飞行员的救援工作，像咱们现在熟知的军情六处，还有中情局的前身战略情报局，他们在搜集敌后情报之外，救援落入敌后的飞行员也是一项重要工作。像是战略情报局在南斯拉夫的分部，前后参与救援了几百名落入纳粹控制区的盟军飞行员。这种救援工作除了情报部门，还得仰赖当地的抵抗组织，像是落在法国德占区的盟军飞行员，其营救工作大多都由法国的地下抵抗组织来具体实施，就连伪造的证件都是参与抵抗组织的印刷商负责。但相较于总数来说，这些救援工作能捞出的飞行员人数还是不多，最重要的是，当时美军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救援体系，都是仰仗卧底敌后的势力，走一步看一步。

◇ 图为驼峰航线上的c-46运输机

真正由军队自己组织的救援行动始于1943年， 当时一架美军C-46运输机正准备通过驼峰航线前往云南昆明，结果中途发生机械故障，机上二十人虽然成功跳伞，但被困在靠日占区一侧 。为了营救这二十人，军医弗里金格中校带着两名副手，以跳伞的形式抵达附近，为伤者提供医疗，同时陆军也组建了一支专门的救援分队，向失事地点推进。所幸，日军没有反应过来，二十人最后被全部救出。这也被认为是专业化敌后救援的开端。但总的来说，二战时期的敌后救援还属于一个雏形，真正现代化的救援体系一直得等到越战。

1972年3月30日， 春夏攻势的时候，南越至少70万，北越20万兵力，虽然兵力数量上处于劣势，但背靠老大哥的大力武装支援，战斗力飙升 的北越发动了声势浩大 的攻势 ，而 这时候因为美国国内反战情绪越来越大，时任总统尼克松已经从南越撤走了大量地面部队，只留下空军、顾问和后勤支援， 作为南越的主要空中保障，美军战机的作战压力也与日俱增。4月2日，美军起飞三架B-52轰炸机编队，在两架EB-66C电子侦察机的带领下进入北越，这两架电子侦查机的任务是侦查发现敌方的地对空导弹阵地，并对其雷达进行干扰压制。结果这个编队运气太差，一进入北越境内就被防空导弹锁定，其中一架电子侦察机被击落，除了负责领航的汉布尔顿中校，其他人全都不幸身亡。

◇ 图为汉布尔顿中校的跳伞区域

这个幸存的汉布尔顿中校可不一般，他当时53岁，是美军资深领航员和电子战专家。本来像这种轰炸敌后导弹阵地的任务，不应该让他这种高价值的军官领队，更何况他当时已经快要退休，也没必要冒这个风险。但在当时，如果没有电子侦察机，缺少技术专家的辅助，美军轰炸机很难对北越的导弹阵地进行有效打击，结果就出了这么档子事。对美军来说，光是冲着汉布尔顿掌握的技术和机密情报，无论如何都得给他救出来。因为汉布尔顿在这次行动中的呼号是BAT-21B，所以这次救援行动又被称为BAT21营救行动。

◇ 图为汉布尔顿中校 呼号为“Bat 21 Bravo”，约摄于1973年

早在汉布尔顿还在跳伞过程中，美军的救援程序就已经启动，附近的一架侦察机立刻向这个方向靠拢，驾驶员一直在通过无线电和汉布尔顿保持联系，并联络附近的美军，召唤空中炮火支援。在最近的时候，驾驶员甚至能通过机窗肉眼看到汉布尔顿的降落伞。而汉布尔顿也在侦察机的指引下，在附近挖了个坑躲进去隐蔽，并且主动引导战斗轰炸机和武装直升机，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不断击退前来围剿的北越军队。

尽管仰仗着空中的火力优势，汉布尔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问题是，美军的救援队伍也难以深入救援，当时美军还在仰仗直升机作为主要的救援力量，但咱们都知道，这直升机属于薄皮大馅，北越军队手上又有大量RPG等便携式的反装甲火力。一旦直升机冒险靠近，往往都会被地面火力直接击毁。在接下来的五天里，美军派出的几波救援队伍都被火力拦截， 前后11人阵亡，两人被俘，五架飞机被击落。还有九架飞机和直升机在救援行动中严重受损。甚至还 有一架侦察机也被击落，飞行员克拉克同样落在了北越的势力范围里等待救援。

但纵使是损失如此巨大，美军依然要救出汉布尔顿，毕竟这哥们身上的技术和机密太多了。可眼瞅着空中力量很难突破，再这么继续下去也只是 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而且，当时美军为了保护汉布尔顿，为了防止误伤，在他周边划了一个范围巨大的“禁炸区”，在巨大压力下，美军高层被迫切换战术 。在第六天，西贡的美军指挥官艾伯拉姆斯将军下令，不再靠直升机硬冲北越的防线，改从地面渗透，编成特种作战小组前去营救。由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安迪·安德森中校担任营救小组的指挥官，海豹突击队成员汤姆·诺里斯作为副手，带领五名南越突击队员深入敌后救援。按照营救小组本来的构想，应该是通过无线电引导遇险的二人主动靠近。最开始，另一个飞行员克拉克的营救相对顺利，在营救小组的引导下，克拉克潜伏在河道中顺流漂下，而营救小组则暗中摸到下游河岸边上，捞起了克拉克。前脚刚把人捞起来，后脚附近就传来了北越巡逻队的声音，当时的营救小组几乎都举起了枪，但都不敢开火，因为在这种环境下，一旦开火就等于暴露自己的位置，到时候别说救人，这一队人都是凶多吉少。所幸北越巡逻队并没有注意到河岸有什么问题，营救小组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第一个救援任务。

◇ 图为 诺里斯中尉和阮文杰，他们伪装成渔民，乘坐舢板深入前线4公里外，救下了汉布尔顿。诺里斯因其英勇行为被授予荣誉勋章，阮文杰被授予海军十字勋章

可接下来对汉布尔顿的救援就麻烦得多，此时距离汉布尔顿坠机已经过去了超过一个礼拜，在东躲西藏之下，汉布尔顿的身心状况已经非常糟糕。根据当时负责引导的侦察机飞行员报告，汉布尔顿此时就在河边，浑身又湿又冷，并且高度饥饿。在如此状态下，他的情绪也变得极为烦躁，一度跑出丛林，向观察机拼命挥白布，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举动，最后还是在飞行员怒喝下，汉布尔顿才退回藏身处。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呼叫直升机送走克拉克的途中，营救小组一度被北越军队发现，大量的迫击炮和火箭弹向着他们招呼过来，总指挥安德森和南越突击队的指挥都被炸伤，只能由直升机送走。在巨大的压力下，两名南越突击队员觉得再往下走就是送死，拒绝继续执行任务。只剩下海豹突击队的诺里斯和一名南越准尉 阮文杰 继续深入，寻找汉布尔顿。

因为当时的北越军队已经开始警戒，两人决定采用伪装的形式，搞来一批当地人的衣服，伪装成越南农民，划着小船沿河搜索。而当时又起了大雾，在雾气的掩护下，两人竟然没有被北越军队察觉，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找人。最后，在汉布尔顿坠机的第十天晚上，营救小组总算在河道旁发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汉布尔顿。此时的汉布尔顿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甚至就连精神都已经恍惚起来，嘴里只有喃喃自语。两人给他抬到船上，拿树枝和树叶盖住，但汉布尔顿的呢喃声还是惊动了北越的巡逻队。巡逻队最开始只是喊话，后来有人鸣枪警告，甚至有人直接开火，最严重的时候，两名搜索队成员不得已带着汉布尔顿跳下水，用船作为掩体躲避对岸的扫射，一帮人就这么顺流而下，朝着己方阵地漂。

◇ 图为获救的汉布尔顿中校

最终，在靠近己方控制区的第一时间，诺里斯第一时间呼叫了支援，美军大批战斗轰炸机出动，立刻压制了追击的北越军队。与此同时，事先在边境上待命的南越军队也出来接应，用装甲车接走了三人。到此，整个救援行动才算是顺利结束，历经各种波折，可算是达成了目标。因为这件事的功绩，诺里斯后来被授予美国最高军事荣耀，荣誉勋章。跟着他深入救援的越南准尉 阮文杰 也成了唯一一个获得海军十字勋章的越南人。经过这次营救行动，美军才意识到专业化救援手段的重要性，比起临时组织的救援队伍，一套成体系的敌后救援方案能有效降低损失。

◇ 图为根据此事件好莱坞拍摄的电影《野狼呼叫21》

由此，美军在这方面开始了战术特化，一方面是针对飞行员的特别训练，针对敌后环境，美军提出了SERE准则，也就是求生，回避，抵抗，逃脱。这套东西早在二战期间就已经被提出，但是针对其的特化训练得一直等到越战，让每一个可能会身处敌后的军官都接受对应的生存训练，尽可能延长其生存的时间。在另一方面，美军内部也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空军救援体系，拥有更快的反应速度以及更成熟的战术，能够在尽可能低的风险下实行营救活动。

1995年，在波黑战争的末期，北约下场介入，开始轰炸塞尔维亚。而在军事行动中一架F16被击落，飞行员欧格雷迪在跳伞至塞族人的控制区后，第一时间运用了SERE相关训练的内容，在确保必要的求生物资后立刻进行隐蔽，塞族人后来发现了他的降落伞，最危险的时候两边的距离不过数英尺，但是塞族士兵始终没有找到欧格雷迪。当时他的手上有无线电，但之前的培训知识告诉他不能太过急于用无线电呼救，不然只会招来敌人。欧格雷迪在树林和田野间潜伏了六个晚上，期间甚至一度吃蚂蚁充饥。

◇ 图为 欧格雷迪 最终被第24海军陆战队救起

◇ 图为 欧格雷迪 的F-16战斗机的尾翼，现陈列于莫斯科航空学院博物馆

最终，在第六个晚上，他找准机会，用无线电联系到了空中的美军战机，在确认他的身份后，美军立刻编成了营救小组前往救援，在命令下达后仅两个小时，两架运输直升机，两架护卫的武装直升机和两架负责掩护的战斗机就已经抵达了欧格雷迪的藏身处附近，运输机上载着四十名整装待发的海军陆战队员，这四十人甚至都没有全部展开，就在当场接走了欧格雷迪，前后着陆时间不过七分钟，这才是真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来在1999年的科索沃战争里，北约对南斯拉夫的轰炸里，一架F117轰炸机被击落，飞行员泽尔科跳伞。因为 附近的加油机观察到了爆炸的火光，所以这一次美军的反应更快，27日晚上飞机被击落，28日凌晨泽尔科就被搜救人员救走。事实也证明了，美国自越战以来总结出的各种敌后救援经验，在掌握战场绝对制空权的前提下，毋庸置疑是有效且实用的。

◇ 图为被击落的f-117驾驶员泽尔科

而时至今日，美军救援战术甚至还有进一步的提升，在以往的敌后救援中，最困难的一件事就是飞行员如何用无线电联络己方。在前面提到，如果盲目打开无线电，很容易会暴露自己的方位。而现如今，美国已经配备了最新的通讯装置CSEL， 中文叫“战斗幸存者逃生定位器”， 这玩意直接安装在飞行员的救生衣上，一旦跳伞便自动开始工作。这种装置不用无线电通话，而是通过跳频信号发送短促的加密脉冲，这些信号在敌方系统看来就像背景噪音，把位置，飞行员状况等情报以暗号的形式传递出去。这种通信模式极其隐蔽，根本不可能像传统无线电一样被追踪，敌方甚至根本察觉不到这种通信。只有当救援人员接近的时候，这种装置才会切换为无线电模式。 像这次美军深入伊朗腹地的营救行动，这两个飞行员就用了CSEL联系到了组织。

◇ 图为战斗幸存者逃生者定位器（CSEL）系统

当然了，在这次营救行动中，第二名飞行员在跳伞后头部负伤，昏迷醒来后立刻运用了SERE训练内容，拖着负伤的身体，躲进了附近的山壁之中并借助新装置发出了求救信号，原本用作撤离的运输机因为地面太过柔软无法起飞，最终美军只能将其炸毁。值得一提的是， 美军这次营救行动极其周密，早就安排了3架速度更快、重量更轻的备用飞机待命，这3架飞机一架接着一架来，间隔15分钟，一批批运走所有参与营救的人员。

◇ 图为第二位f-15飞行员营救路线

在这次救援行动后，五角大楼一个将军在谈到此次行动时说：建造一架飞机需要一年——但建立一个绝不遗弃任何人的军事传统需要两百年。为了维护这项原则，任何物质上的损失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