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五女 同住8年没出门 调查员进屋后,目光锁定了阳台上的窄床

发布时间:2026-04-08 16:48  浏览量:1

一张窄床,撑起六个女人的天

2024年夏天,杭州一个老小区的居委会接到举报电话。

打电话的是三楼一个姓周的阿姨,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我们家楼上,601,住了好多年了,一个男的,带着五个女的。从来没见过他们一起出门,大白天家里也拉着窗帘。有时候半夜还能听见哭声,怪瘆人的。你们是不是该来看看?是不是搞传销的?还是……拐卖妇女的?”

周阿姨说,她观察这户人家至少有三年了。最早是觉得奇怪,怎么老有不同年纪的女人进出?后来她特意数过,一个男的,五个女的。男的看起来四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女的里头有个老太太,有个中年妇女,还有三个小姑娘。三个小姑娘倒是每天上学放学,但那个老太太和中年妇女几乎从不出门。男的也少出门,偶尔见他提着几袋菜回来,走得飞快,头都不抬。

周阿姨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打了举报电话。

居委会不敢怠慢,叫上街道派出所的一个民警老李,还有个负责流动人口登记的小王,一块儿上门去核实。

他们到601门口的时候,下午两点多。小王敲了三次门,每次间隔一两分钟,里面才有动静。先是一阵咳嗽声,然后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

是个男人,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大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有几个洞。看到门外站着穿制服的,他明显愣了一下,但没有慌张,只是轻声问:“什么事?”

老李亮了一下证件:“我们是街道和派出所的,有人反映你们这里住的人比较多,我们来核实一下常住人口信息,方便进去吗?”

男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门拉开了。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药味、消毒水和饭菜馊掉的气味扑面而来。小王差点没忍住,老李皱了皱眉,但两人还是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大概六十来个平方。客厅里堆满了东西,纸箱子、塑料袋、药品盒子,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客厅角落里支着一张木板床,上面躺着一个老太太,身上盖着一床很旧的薄被子,头发全白了,脸朝着墙。旁边放着一个便盆,用一块布盖着。

另一间卧室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一张高低床,下铺躺着一个人,上铺堆满了衣服和被子。客厅的沙发也放平了,上面铺着褥子,算是一张床。

男人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说:“我家五口人,都在这儿了。我身份证在屋里,我去拿。”

小王拦住他:“大哥,你先别急,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你这儿住了几个人?”

男人想了想:“六个。我,我妈,我媳妇,还有我三个闺女。”

小王数了数:“老太太一个,你媳妇一个,三个闺女,加上你,正好六个。那你说五个女的,没错。你们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男人说:“八年了。我闺女们户口都在这儿的,老大今年都十七了,从小在这儿长大的。”

老李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到了阳台上。

阳台很小,大概只有两平米,没有封窗,只用铁栏杆围着。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衣服下面是……一张窄床。

说它是床,其实就是一块木板搭在两个塑料凳子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黑一块灰一块的。褥子上放着一个枕头,枕头瘪得像一块饼。床头上挂着一件军绿色的薄外套,是男的穿的那种。

窄床的宽度,大概也就六十公分,一个成年男人躺在上面,翻个身都困难。

老李看了半天,转头问那个男人:“你睡这儿?”

男人点了点头:“阳台凉快。夏天我就睡外面,冬天冷了就把门关上,也还行。”

小王忍不住问:“你睡阳台睡了多久?”

男人说:“搬来就睡这儿了。屋里住不下,我媳妇跟我妈身体都不好,三个闺女也大了,不能挤。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哪儿不能睡?”

老李和小王对视了一眼。小王掏出本子开始记录,老李说:“大哥,你把情况跟我们说说,我们也得有个底。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家里人的情况也说说。”

男人从屋里拿出身份证,名字叫赵国强,四十二岁,老家安徽农村的。他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一句话要在脑子里转几圈才肯说出来。

他说,八年前他带着一家人来杭州。那时候他媳妇刘桂兰查出来肾病,老家的医院治不了,得来杭州的大医院看。他妈王秀兰那年六十三,本来身体就不好,高血压、糖尿病,后来还中了风,半边身子动不了。他爸早就没了,他妈没人照顾,只能跟着他一起走。

三个闺女当时分别是九岁、七岁、两岁。大闺女叫赵小禾,二闺女叫赵小麦,小闺女叫赵小米。

来杭州以后,他在城北这个老小区租了这套房子,一个月一千八。房东是个老头,看他一拖五,又是病人又是孩子的,便宜了两百块钱。

他在工地上干过,在快递站分拣过,后来一直跑外卖。跑外卖时间自由,能随时回来给媳妇和妈做饭、擦身子、换尿布。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先给老太太和媳妇擦脸、喂药、做早饭,然后送两个小的去上学(大的自己坐公交),接着开始跑单。中午回来一趟,给她们热饭,再去跑。晚上回来做晚饭,收拾家务,洗衣服,给老太太和媳妇擦洗、换药,等闺女们写完作业睡了,他再爬上阳台那张窄床。

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老李问他:“你媳妇现在什么情况?”

赵国强指了指那个关着门的卧室:“她今天刚做完透析回来,没力气,躺着呢。慢性肾衰竭,做了三年透析了,一周去三次医院。”

他又指了指客厅角落的老太太:“我妈中风以后脑子也不太好了,有时候认不出人。大小便失禁,离不开人。”

老李走到那个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里面一张高低床,下铺躺着一个女人,瘦得皮包骨,脸蜡黄,眼睛半闭着。上铺堆着被子和杂物。床边放着一个氧气罐,管子顺着垂到女人鼻子下面。

女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民警,挣扎着想坐起来。老李连忙摆手:“别动别动,躺着。”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国强赶紧过去,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没事,街道的同志来核实信息,问几句话就走。你躺着就行。”

女人眼眶红了,没再说话。

三个闺女都不在家。大闺女赵小禾今年十七,在职业高中学护理,说是想以后能照顾家里人。二闺女小麦十五,初三,成绩不错,墙上贴着她的奖状。小闺女小米十一,上五年级。这三个孩子早上六点多出门,晚上七八点才陆续回来,一个比一个懂事。

赵国强说,他媳妇刘桂兰没生病之前在老家种地、在服装厂打工,人很能干。后来查出肾病,一开始还能撑着,慢慢地就干不了活了。来杭州以后,病情时好时坏,三年前彻底不行了,开始透析。一次透析五百多,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的部分加上各种药,一个月光她一个人的医疗费就要三千多。

他妈那边,中风的药、降压药、降糖药,加上成人纸尿裤,一个月也快两千。

三个闺女上学,学费、书本费、饭费,一个月一千五打底。

房租一千六。

他跑外卖,拼死拼活一个月挣七八千,好的时候能到九千。每个月都是紧巴巴地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小王问他:“你申请低保了吗?有没有其他补助?”

赵国强点头:“申请了,我妈和我媳妇都有低保,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一千八左右。社区也帮忙申请过残疾人补贴,我媳妇是重度残疾,一个月多两百块。其他就没了。”

老李说:“那你这日子怎么过的?”

赵国强苦笑了一下:“怎么过?凑合过呗。我吃什么都行,馒头咸菜也是一顿饭。闺女们长身体,不能亏了她们。我妈和我媳妇得吃有营养的,我也没办法,能省就省在自己身上。”

他指了指阳台那张窄床:“你看我这个床,网上买二手的,三十块钱。塑料凳子别人扔的,我捡回来的。被子是老家带来的。我一个大男人,睡哪儿不是睡?”

小王心里一酸,没说话。

老李在屋里又看了看。厨房大概三平米,灶台上放着半锅稀饭,旁边一盘咸菜,还有一个塑料袋里装着三个馒头。冰箱是那种老式的单门冰箱,打开一看,里面没什么菜,几根蔫了的青菜,一小块冻肉,还有几袋中药。

卫生间也很小,马桶旁边放着一个塑料盆,盆里泡着几块尿布。墙角堆着成人纸尿裤的包装袋。

整个家里,最值钱的电器可能就是那台旧电视了,但上面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开过。

老李问:“你们搬来八年,过年回过老家吗?”

赵国强摇头:“回不去。我妈和我媳妇都经不起折腾,回一趟老家光路费就好几百,还得包车。再说回了老家也没人照顾,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老家也没房子了,早就塌了。这八年,我们一家六口,就一直在这儿住着。”

他又说:“其实邻居举报我也能理解。人家觉得我们家奇怪,一个男的,五个女的,平时也不见我们出去走亲戚、逛公园。我妈和我媳妇出不了门,三个闺女要上学,我整天在外面跑单。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的,我们家就安安静静的。有时候晚上我媳妇疼得厉害,会哭几声,可能吵到楼下了。我也没办法,对不住人家。”

说到这儿,赵国强声音有点哑了。他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说:“赵大哥,情况我了解了。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回头我跟社区说一声,看看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这种情况,应该有相应的政策。”

赵国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能过。社区其实帮过我们不少,逢年过节送米送油,还给孩子们送过书包。我就是不想给人家添太多麻烦。大家都不容易。”

小王在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又问了一句:“大哥,我多嘴问一句,你媳妇和你妈看病花了那么多钱,你一个人扛了八年,你就没想过……算了,当我没问。”

赵国强知道他想问什么,笑了笑:“你是想问我想没想过放弃?说实话,想过。不是没想过。有一年冬天,我媳妇病得最重的时候,住了一个月ICU,一天一万多,我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欠了一屁股债。那时候我真觉得扛不下去了。夜里躺在阳台上,风呼呼地吹,我琢磨着要不就这么跳下去算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后来我大闺女起来了,她不知道我还没睡,她起来上厕所。经过阳台的时候,她看到我坐在这儿,她也没说话,就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她的校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她说,爸,你冷不冷。”

“就那一句话,我就知道,我不能倒。”

老李和小王走的时候,赵国强送到门口。老李回头看了一眼阳台那张窄床,午后的阳光刚好照在褥子上,能看到褥子中间有一个深深的人形凹痕,那是八年来每一个夜晚,一个男人蜷缩着身体留下的印记。

老李下楼的时候跟小王说:“回去把材料整理一下,该申请的政策一样别落下。另外,跟社区说一声,看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个便宜的护工或者日间照料,让他喘口气。”

小王点头,走了几步又说:“李哥,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自己睡阳台,让一家老小睡屋里;自己吃馒头咸菜,给家里人买肉吃。八年啊,不是八天。”

老李没接话,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三天后,小王又去了一趟赵国强家,给他送了一份临时困难补助的申请表。开门的是大闺女赵小禾,小姑娘穿着一身校服,扎着马尾辫,眼睛跟她爸一样,又大又深。

小王填表的时候问她:“你以后想干什么?”

赵小禾说:“我想当护士。这样我妈生病了,我就能照顾她。我爸就不用那么累了。”

小王低头写字,没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