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直肠癌造口第三年,他求我:儿子,让爸穿条干净裤子再走
发布时间:2026-03-17 14:37 浏览量:1
口述:刘辉 整理:雨打芭蕉
2025年4月,父亲走的前一天,提了一个要求。
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话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凑过去听,他说:“儿子,让爸……穿条干净裤子再走。”
我愣了一下。他下半身什么都没穿,只盖着一层薄被。身下垫着护理垫,旁边放着造口袋、湿巾、爽身粉。造口三年,他已经习惯了赤裸下身,习惯了随时可能漏出来的粪便,习惯了每天换四五次护理垫。
但临走之前,他想穿一次干净裤子。
那天下午,我去商场给他买了一条新裤子。棉的,软和的,腰上有松紧带。回来给他换上,他低头看了看,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走了。穿着那条新裤子。
2022年初,父亲确诊直肠癌。
那年他67岁。那段时间他总说大便带血,以为是痔疮,去药店买了痔疮膏,涂了一个月没好。后来开始疼,疼得坐不住,才去医院查。
肠镜一做,医生就没让他走。病理结果出来:直肠癌,局部晚期。CT显示肿瘤已经侵犯到周围组织,淋巴结也有转移。
医生说,肿瘤位置太低,离肛门太近,保不住肛门。手术必须做造口——在肚子上开个口,把肠子拉出来,以后大便就从那里排。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穿裤子了?”
医生说:“可以穿,但要穿宽松的,腰上不能有皮带。”
他点点头,没再问。
2023年3月,父亲做了手术。
直肠癌根治术,永久性结肠造口。手术做了五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他肚子上多了个东西——像一朵红色的花,贴在右下腹,上面盖着透明的造口袋。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那个造口袋。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术后恢复期,他开始学着和造口共处。怎么换袋子,怎么清理皮肤,怎么防止渗漏。护士教了一遍又一遍,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有一次换袋子的时候弄脏了床单,他急得直拍床,说“我怎么这么没用”。
我帮他收拾干净,说:“爸,慢慢来。”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2022年到2024年,造口后的日子。
父亲慢慢学会了照顾自己。每天早晚换一次造口袋,每次换要半小时,要清理、要消毒、要涂保护霜。他做得越来越熟练,但每次换完,脸上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不是难过,不是愤怒,就是空空的。
他开始不出门了。以前他爱逛公园,爱找老伙计下棋,爱抱着孙子在小区里转。现在他整天待在家里,最多在阳台上站一会儿。我问他不出去走走,他说“不方便,万一漏了怎么办”。
他不再穿以前那些裤子。皮带不能用,牛仔裤穿不了,只能穿那种松紧带的运动裤。他的衣柜里挂了十几条一模一样的灰色运动裤,他说“省事,不用挑”。
他不再在外面吃饭。怕吃坏肚子,怕造口袋漏,怕找厕所来不及。家里的饭也越来越简单,他不敢多吃,怕大便太多,怕半夜起来换袋子。
他瘦了很多。不是因为癌,是因为不敢吃。
2024年底,父亲开始不对劲。
先是累,走几步就想躺着。然后是疼,肚子和腰背都疼,止痛药从一颗加到三颗。再后来是吃不下,看见饭就恶心。
去医院一查,肿瘤复发了。腹腔多发转移,肝上也有。医生说,这次可能没什么好办法了,只能减轻痛苦。
父亲听完,问了一句:“还能活多久?”
医生说:“可能几个月。”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2025年初,父亲卧床不起。
他越来越瘦,瘦到皮包骨头。他越来越疼,疼得整夜睡不着。但最让他难受的,不是疼,是那个造口。
他大小便失禁了,不是造口的事,是整个身体都失控了。护理垫一天换七八次,被子床单天天洗。他每次清醒的时候,都会低头看看自己,然后转过去,对着墙。
有一次我给他换护理垫,他突然说:“儿子,爸这辈子没求过人,现在求你一件事。”
我说:“爸,你说。”
他说:“等我走的那天,给我穿条干净裤子。别让我光着走。”
2025年4月,父亲走了。
我给他买了那条新裤子,棉的,松紧带。换上之后,他低头看了看,然后闭上眼睛。那天晚上,他一直睡,没再醒来。
第二天早上,他走了。穿着那条新裤子。
火化前,殡仪馆的人让我确认遗体。我掀开白布看了一眼,他穿着那条灰色运动裤,看起来很干净,很整齐。
那是我三年来看见他最干净的一次。
出殡那天,我把他的造口袋和护理垫都烧了。
烧的时候我在想,他这辈子最后三年,活得太难了。不是因为癌,是因为那个造口。它让他不敢出门、不敢吃饭、不敢穿喜欢的裤子。它让他从一个爱热闹的人,变成一个整天关在家里的人。
他走之前唯一的愿望,是穿一条干净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