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溶洞(散文)

发布时间:2026-02-27 11:52  浏览量:1

地下大峡谷,顾名思义,大峡谷在地下。地下的特点就是黑。黑在这里的解释是,伸手不见五指,对面看不见人。想象一下,如果不借助任何光亮,穿过一条三点五公里长的地下大峡谷,在一片漆黑和无法想象的崎岖中攀爬,还要面对钟乳石的锋利,面对一条条湍急、凶险的暗河,面对立壁千仞的洞中之山或陡峭如刀削的大小峡谷,那是一条多么艰险的路程。早在千年之前,就有一小支瑶人,没有绝望,没有被黑暗所吞没,成功穿越了这条暗藏无数杀机的地下大峡谷,重新找到了新的栖息家园。

这便是“洞天盛境”地下大峡谷。我在穿越的时候,偶遇一名导游,她是瑶族女孩。瑶族总人口虽然不多,却分好多支,分布在几个省(自治区)。南丹的“白裤瑶”便是其中的一支。这个漂亮的女导游就是白裤瑶人。一路上,她一直跟我介绍千年前她先祖的那次被动迁徙。那是一次在和异族交战失败后的全族大迁徙,在受伤瑶王的带领下,整个族群为了避免灭族之灾,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涌进这条地下大峡谷,于迷茫和黑暗中,寻找新的生路。她还特意强调,白裤瑶族男人的裤脚处为什么会有类似血手印的装饰,那是瑶王在战斗中负伤后,为了激励部下英勇抵抗,用手撑住受伤的腿,继续指挥,最终保全了部分族人,才有了后面的迁徙和子孙的繁衍。后人为了纪念瑶王,便在裤脚处装饰血手印,以示代代铭记。她的讲述很有感染力,让我不由得进入她描述的情境世界中,在每一步的险峻和艰难中,我幻想着在无边黑暗中攀爬,在无数次跌倒碰撞中向前,靠手和脚来试探。眼前除了黑还是黑,除了险还是险。既没有退路可退,也不知道前面的出路在何方,只有一个信念——向前。我这样的想当然,有点类似于在实验室里的战略推演。通过多次推演,结论都是我不可能活着回到人间,至少死个几百上千回。这让我想起为什么白裤瑶族人的服饰是黑白配了。黑,代表他们的祖先穿越这条无边无际的黑暗地下大峡谷;白,是穿过这片黑暗便是光明,便是晴天。这里可以多说一句,黑的原本意思可能和颜色有关。白裤瑶族人衣着的黑,就是纯黑色,是用天然植物染料漂染而成。以这样的黑白,怀念他们祖先的穿越,和裤脚处血手印大约有着相同的意义吧,只不过血手印的传说被口口相传了下来,而“黑白配”的传说却在传承中丢失了,但又从服饰的颜色中无形透露了出来。

如果白裤瑶人的祖先穿越到现世,再重新穿越一次“洞天盛境”地下大峡谷,就容易得多了,因为这里装饰了现代化的灯盏,不仅照亮了前进的道路,还在灯光的魔幻照耀下,把整个地下大峡谷制造得五光十色、异彩纷呈。

甫入洞中,走在栈道上,我仿佛置身于灯和光的海洋。每盏灯都有每盏灯的形态,每盏灯都有每盏灯的语言,每盏灯都有每盏灯的个性,每盏灯又都是不同的精彩篇章。在各色灯光的映照下,每一个物象又都呈现出不同的形态来,单独地看,会想到日常生活中的某些物体、某些情境、某些意象;整体地看,又是另一幅更为丰富的画面。这种不同视角的多重呈现,口说无凭,还是来感受一下丰富多彩、移步换景的灯色吧。

所谓的移步换景,并非仅仅是一个词,它是实实在在地存在。整个溶洞的洞壁,因多年的水汽侵蚀,呈乳白或暗黄色。即使是单一日光灯的映照,因洞壁凹凸不平,其凹陷与凸起的深度、高度、面积各不相同,故而所呈现的光泽效果也千变万化。加上洞壁自身的反复反射与折射,最终映入我眼帘的,便是五彩斑斓了。一色灯光照出多种颜色和神态来,我在别处从未见过。而移动一步,无论往前、往后,还是左右移动,又呈现出别的光影色调来。更为神秘的是,并非移步才能换景,就是站在原地不动,随着溶洞里雾气的缥缈、轻绕,灯光映照下的光色,居然也能产生出细微的变化来。同一灯盏换个地方安放,映照出的灯色效果也是不一样的。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灯光的作用,而是溶洞千奇百怪的形状造成的。那么,不同颜色的灯盏互相映照,又会呈现出什么效果呢?这用语言是无法形容的,就是用多种颜色在调色板上分多个区域不断地调试,再整体地呈现,也没有几种灯光互相映照来得形形色色、丰富多彩、奇幻无穷。

有一回,我站在一面巨大的溶洞壁前,欣赏着眼前奇幻的画面,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这段溶洞太高大了,太宽敞了,绝对高度堪比二三十层楼,宽度更是有六七十米。在我的左侧,是一块相对平坦的洞壁。事实上,说是相对,也是相对的相对,洞壁上的小气候依然是奇峰突兀、怪石嶙峋,沟壑纵横、峻岭逶迤。如前所述,在隐藏于多个角落的不同灯色映照下,这块洞壁就是一幅巨型的壁画,大概设计者也是按照壁画打造的。但见这些奇峰、怪石、峻岭、沟壑,清晰可见,熠熠生辉。更为奇特的是,奇峰上的雾霭、峻岭上的树木、怪石上的纹路、沟壑里的村庄,都能看见或感受得到,仿如亲临其境。就算是一幅写生油画,也不一定有其效果。而我所站立栈道的下方,却是绝壁千仞,一条暗河就在十几米深的下方,灯光打照处,在洞壁不同角度营造的不同光影下,河水的色调参差不齐,有白有黄,有葱绿还有蛋青。移动目光,看到那暗河的水是从洞中之洞中喷涌而出,卷着浪花呼啸而去,发出隆隆的声响……

无法想象溶洞中深藏的大峡谷,也无法想象大峡谷不仅是一条峡谷,还是隐藏着一条或数条激流涌动的地下河。怪不得行进间,总能听到一些声音在耳畔响起,原来都是这条河流发出的各种声响,或隆隆的,或浑厚的,或高亢的,或微弱的,或欢快的,甚至能听出它真切的悲戚或嘹亮的鸣唱声。这条河流,源头不知在哪里,也不知流向何方。它就深藏在群山之中或是深藏在群山之下,或一条,或数条,从不同的方位汇入洞中大峡谷这条或明或暗的地下河。如果我也是这条暗河的支河的话,我也想汇入。在溶洞中的栈道上行走,声音永远陪伴在耳畔,我果真成为蜿蜒曲折的地下暗河的一部分了。如果稍加留意,我能感知或发现这些声音具体的来源,不是吗?有的是从溶洞的崖壁上突然钻出,注入峡谷,注入河道,汇成流水。这股从崖壁上钻出的水所发出的声音是洪亮的、怒吼的,有震耳欲聋、龙吟虎啸之势,而落差形成的瀑布,犹如一挂白练,挂在崖壁之上,腾起的白雾弥漫在河谷中。景色移步换景,声响亦移步换声。轰响声过后,走不了几步,奔腾的河水就成了混声合唱。这是一段相对平稳的河流,曲曲弯弯,落差并不大,水流声东一头西一头地撞击在崖壁上,高低错落,回旋不绝,各种回声相混,就如一支庞大的混声合唱队了,边走边听,能听出高音部、中音部和低音部,甚至能感知第一男高音和第一女低音的各自独唱。为了保留这一段音乐的记忆,我又回头,从瀑布那儿打开手机录音,边走边录。这首混声大合唱演奏有七八分钟之后,脚下平坦的栈道变成了台阶,且台阶不断地抬高,暗河也有深不见底的趋势。更让人惊叹不已的是,在来到三四层楼高的另一个平台之后,那条暗河一头钻进山体,不见了。而混声合唱依然响彻在耳畔。随着栈道继续向前行走,音乐之声像转场一样,次第变成了娓娓动听的天籁,又犹如大提琴深沉的独奏,哀伤婉转,再加入小提琴如泣如诉的合奏。就在“移步换听”间,那缕低声细语般细小轻柔的长笛声悠扬响起……随着栈道梯级再次下行,不断下行,音乐之声也仿佛渐行渐响,奔腾的地下河道再一次出现在脚下。在一个拐弯处,音乐声达到了高潮。好像预料中总有这样的高潮在等着,所有乐器轰然奏响,还伴随着激越的锣鼓喧天。拐过来,才看到一股更大的水流形成的巨型瀑布,从山体里涌出,流入河道。是不是刚才消失于山体的那股河水呢?它们吸足了山的精气重新出现?我知道,一首新的音乐篇章又响起了。

“洞天盛境”地下大峡谷蜿蜒曲折的暗河,不仅谱写了一曲大型音乐剧及其混声合唱的唯美篇章,也带来了水自身的语言叙事。

一进入地下大峡谷的入口,那只巨型的水生动物金蛤蟆,就在洞口迎接了我。我既感受到它身上的水气,也感受到金蝉带来的财气。洞里的湿度极高,温度几乎是恒温,在十五六度左右,全年都这样。空气都带三分水。水汽在洞口萦绕。水汽扑在脸上,有一种硬硬的来自地心深处的凉,纯净的凉,无污染的凉,同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水晶般的润滑。再往洞的深处行走,无处不感受到水的伴随,或者就在水的形态里穿行。脚底栈道下哗哗流动或轰鸣作响的暗河自不必说,就是在整个洞壁上,无论何处,都是水淋淋、湿淋淋的,如果伸手摸一摸洞壁,手上就会沾满水。就算伸手在空中随便一捞或一抓,就会抓一把水。如果栈道沿着洞壁穿行,肉眼可见的洞壁上布满汗珠一样的水。某些地段,能看到细密的水流像溪水一样顺着洞壁往下流淌。并且,在很多截面上,大大小小的凹槽里形成积水,形成形状不一的微型水池,不同色彩的灯光映照在这些微型水池里,映射出不同色彩的光泽。说来有趣,明明是白炽灯,照在微型水池里,在手机的图像中却呈现出一种大漠黄的艳丽色彩;明明是橘黄色的灯盏,从微型水池里映射出的却是鲜红色。这是什么原理呢?我身边没有人可以请教,只能用手机把它录下来。如果只是感受到洞中的水汽和洞壁上的水流与微型水池,那么洞中的水色还是略显单一了些,最有趣味的,莫过于大雨小雨落玉盘了。不经意间,会突然发现,天空落雨了。当然不是自然的天空落下的雨了。仰望头顶之上,几十米高的壁顶气象万千,那“雨水”就是从千万年形成的钟乳石的细密缝隙里渗出来的。地面的积水一直在不断聚积中悄然流动,用脚踢踏,居然也能溅起清冽的水花。这细密之“雨”会跟着你一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经过那段平台之后,还一直沿着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的阶梯向神秘的洞穴深处延伸,直至又在不经意中消失。当你以为“雨水”消失的时候,猛然间,“雨”势大了起来,呈哗哗之势,雨滴也不是细密如牛毛,砸在身上甚至都有一点沉重,而栈道数米之下的暗河里,能看到溅起的水花和腾起的水雾。

边走边玩地穿越,在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前边出现一个巨大的水泥广场,这便是地下大峡谷的终点了。穿过广场,就是地下大峡谷的出口,洞口外的蓝天、青山和白云,像极了微缩的景观。仿佛要给洞中的水色带来呼应一般,几十米高的穹顶之上,有几根米线一样的水线,亮闪闪的,一挂直下,挂到平台上,积成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圆形水汪。在水汪的一侧向洞口遥望,是洞口的倒影,蓝天、白云和层层叠叠的青山,收缩在洞口之内,像一幅画一样美轮美奂。一阵风吹来,水汪微波荡漾……

风,是“洞天盛境”地下大峡谷无形之色,它看不见,嗅不着,也抓不住,却往往在需要的时候悄然而至,在不经意间出现在身边。在地下河一个大拐弯处,河道渐宽,水色深绿,有风吹来。本以为是洞中的溜风,却感觉那风是从河面上起势,向上吹来,就像台风的形成,海面上并没有风,却因为某些气流形成了风。这深谷之下,无数暗河汇流至此,又在直角形河湾里形成开阔之势,便有了风起,是这样吗?这当然是自然之风了,从下至上的风力能是从水中生成的吗?正在我犹豫、怀疑间,那个前文出现过的白裤瑶族的导游小姑娘突然闪现,她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在需要她的时候,来给我答疑解惑了,比如在那个巨型钟乳石柱下,我被这根直插云霄般的石柱深深吸引时,一个细声细语的女声突然响起,正是这个白裤瑶族的小导游,她给我讲解了钟乳石的形成过程,讲解了这个钟乳石的象形和意义。这会儿她再度出现,也可以看成风的赐予。小姑娘像变戏法一样,手中突然多出一支微型激光笔,她随意地在河对面的崖壁上画一圈,说:“你看到什么了吗?”我也随口说:“看到了一阵风。”“对了。”她边说边用激光笔指点:“这是一幅瑶族少妇的登山采摘图,你看,山风吹来,吹动了她的裙裾,吹乱了她的头发,风后便是雨,她背着沉重的背篓,正在往家里赶。看到没有,她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女孩,也背着小小的背篓。风太大了,如果不紧紧牵住小女孩的手,有可能被风刮走。”我在她的点画间,努力辨别着,崖壁上的象形图案有很多,可以分为数组,说像什么都可以,但都无一例外地像是经历着狂风。但是我宁愿相信她的话,风来了,紧跟着雨也会来,采摘山货的少妇带着幼小的孩子赶快归家,这是个很好很温馨的故事。我还在回味这个故事的时候,导游又去向别处了。她身着传统的白裤瑶族服饰,走路带风,以黑色为主的、只有前后两片的无袖上衣闪动着,飘移着,短裙的裙摆打在腿弯上,随风起舞般地欢跳着。据传,传统白裤瑶族女孩的衣着都是空心装——带有女权社会的痕迹和生殖崇拜的象征。但是经过现代文明之风的演绎,在公共场合的衣着已有所调整。即便如此,从只有两片的上衣中,依然能感受到她们身体的自然、自在和纯粹。

最能感受风之情怀的,还是在出入口处。入口的风是凉的,像是从洞中喷出,即使在盛夏,也对这样的凉风略有不适,恨不得加上一件秋衣。但是在上上下下的栈道和平台组成的道路中,经过了数次往返和不断攀爬,身上渐渐热起来,有微微出汗之意。出口广场处的风,又让人顿感舒适,那是洞中之风和洞外之风相混的和谐。

酒和水脱不了干系。说水是“酒之母”或“酒之血”,都毫不为过。

如前所述,神秘、深奥、鬼斧神工的地下大峡谷里,就有好水。从山体中钻出一条暗河,沿着大峡谷的底部流淌,忽明忽暗,忽宽忽窄,忽左忽右,曲曲折折,终日奔腾,永不停息。在奔腾中,形成多个瀑布、激流、水塘、泾浜。有意思的是,洞,本来就不见天日,在洞内能看到谷底的河,就是暗河。而暗河又不断地钻进崖壁,主流消失不见,只留部分的水流和泾浜、水塘。不经意间,那股消失的水流又从另一处崖壁突然钻出,再次在峡谷底部形成湍急之势。关于暗河,更为准确地说,钻进崖壁、山体,形成的是暗河中的暗河,它们在山体里百转千回,吸足精气,运足力量,最终还是被大峡谷所吸纳。

如果说这些暗河或暗河中的暗河是泉水,并非对“泉”字的误读,从地下、山体涌出的水不是泉水又是什么呢?这条“洞天盛境”大峡谷地处广西南丹,这里的泉水,简称“丹泉”也就名正言顺了。可以岔开一笔来说的是,我还真的在南丹的大溶洞中看到过储存的酒,那也是一个4A级景区,山体里的大溶洞横七竖八有几十条,连接起来有几十公里长,一坛坛、一缸缸、一瓶瓶酒,呈各种队列存放在溶洞中。无论在哪一条溶洞中穿行,都能感受到一阵阵陈年的酒香。当在“洞天盛境”大峡谷里穿行的时候,我就数次想起那个盛酒的大溶洞,想起那些酒。一想到那些琼浆玉液就是用这里的水勾兑而成的,我觉得仿佛又在另一个藏酒洞里穿行了,酒香仿佛也在地下大峡谷里飘荡。那个多次和我在大峡谷穿行中“偶遇”的白裤瑶族女导游,给我讲述了一个故事,说一个事业失败的厌世青年来到南丹,准备一饱南丹的大好河山再告别人世。那天他在街头喝了不少酒,来到地下大峡谷里穿行,看着那些激流下的水塘,瀑布下的河流,还有那些形似人像的钟乳石,他觉得永远在水塘里安息挺不错的,或者做一个钟乳石也可以。但是他恍惚的样子,以及满身的酒气,引起了一位志愿者女导游的注意。她主动走近他,和他搭话。他不愿搭理人的行为和犹疑不定的眼神更加引起了这位志愿者的警惕。她开始从酒切入话题,猜他喝的是什么牌子的酒,讲述这款酒的年份和酿造工艺,讲常喝这款酒的好处。原来这位女志愿者是丹泉酒的调酒师,利用休息日来做服务工作。她的精准讲述引起这位厌世青年的好奇,开始主动和她攀谈,询问大峡谷的形成,询问瑶王带领战败的族群穿越大峡谷重新寻找家园之后的故事,她都娓娓道来。她还给他讲了酿酒、调酒、喝酒的趣闻轶事。两人居然越谈越投机,还谈出了商机。最后女志愿者邀请厌世青年去吃瑶餐,他居然愉快地答应了。听了这个故事,我意犹未尽地问:“后来呢?”女导游羞涩一笑地说:“他们准备喜结连理啦。”我猜想这个故事就是女导游自己的故事。但我不愿意点破,而是向她提出另一个要求:“能教我调酒吗?我想做一名调酒师,把这里的水调成酒。”

就要从地下大峡谷的出口出来了,我却有些不舍、不愿,还想再重走一遍。我还想当然地认为,要是没有那些混合材质修成的栈道和修平的大小平台就好了,我就可以像远古瑶王那样,在黑暗中攀越各种险嶂、暗河、暗山、钟乳石,甚至在暗河的暗河里潜游,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在筋疲力尽中发现这个出口,那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成就感十足地走出洞口,进入层层深山了。这当然是一种带有冒险精神的假设了。我的原计划是在洞口乘摆渡车,到下一个景点“瑶望天下”,去参观原始白裤瑶族人的世居地,也就是当年瑶王历经千辛万苦寻找到的美丽家园。

洞口其实不是一个洞口,在这个洞内广场上向右岔开,行到摆渡车停靠点,还有一两里的路程。走过去,有四五个洞口,它就像一条巨型的走廊,右边是墙壁(洞壁),左边有几扇窗口(洞口)。行走间,从这些窗口(洞口)望出去,是不一样的山形和山体,当然都是满山的翠绿了。有一个洞口,望出去满眼都是山体,都是植物,都是各种层次的绿,说明那是一座高山,离洞口也近。另一个洞口较大,而对面的山体较小,能看到更远处大山的层层叠叠,能看到蓝天,能看到阳光在山体上的变化。还有一个洞口外,居然是一块玉米地。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有一个洞口连接着一条峡谷。和地下大峡谷不同的是,这个峡谷坡势较缓,峡谷两侧的山岭也较缓,峡谷蜿蜒几个弯儿,在顶峰外能看到屏障一般的大山头,白色的山体岩石上点缀着几丛的绿,就像国画中的洒青。那条蜿蜒的峡谷中,还隐约可见几条小的峡谷向大的峡谷汇聚。我知道,那些峡谷、悬崖或绝壁中,藏着数条山泉、溪流,隐藏着各色山珍,也隐藏着无数小小的动物。大山就是它们的家,大山就是它们的乐园。它们在大山的滋润下,在大山的培育下,为人类做出贡献。我还记得昨天晚上餐桌上的两道菜,就是大山里土生土长的野菜。其中一道菜,用小葱的叶子捆绑一束束连柄带叶的野菜,在白色平底瓷盘中摆成一圈,中间放一小碗甜酱。和这些野菜捆绑在一起的,分别有鸭肝、鸭心、鸭肠和鸭肫等,用筷子夹起一束,在酱碗里滚一下,入口脆甜而香辣,下酒一等。还有一个叫千里香的花骨朵儿,米粒大的数个青绿色花骨朵儿组成一小束,做成汤菜,甫一上桌,但见满碗都是翠翠的绿,上面的浇头是几种菌菇、虾米和切碎的松花蛋,闻起来真如菜名一样香飘千里,吃起来同样鲜香无比。当然,还有大名鼎鼎的油茶,原料也是纯正的植物提炼加工而成。这些都是大山的馈赠和恩赐。

我从一个个洞口次第走过,心却随着脚步已经飞到洞外,飞向远处的深山了。

应该再写个“小跋”一类的结语,想了想,就这样吧,钻一条异彩纷呈、举世罕见的地下大峡谷,能有此感受,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