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是一位慈祥有爱的地主婆
发布时间:2026-02-20 14:52 浏览量:1
我的奶奶在娘家的名字叫张淑珍,嫁给我爷爷后改名牟张氏。奶奶生在东北某小县城一个富裕家庭里,虽然衣食不愁,但没有啥文化,也从来没有工作过;奶奶头发稀少,脑后扎着一个发髻(假的),裹着小脚,穿着自己缝制的大襟衣衫;奶奶抽旱烟,她有一个长长的铜烟袋锅子,用这东西打人可疼了;奶奶超爱我们兄妹四人,对我们呵护有加,即使我们淘气惹祸,也不许爸爸妈妈打我们;奶奶虽然没有文化,但她会讲京剧里的人物和情节,常给我们讲“薛礼征东”、白袍小将等等,虽然我们听得稀里糊涂,但还是觉得奶奶啥都懂。
我的奶奶牟张氏
奶奶从小生活在吉林伊通县城,娘家是当地大户人家(土改时定为地主),主营是农业种植和养殖。娘家虽然有钱,但对子女的教育明显有偏颇,大概是受那个年代流行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影响,奶奶没有上过私塾或学校,她不识字,奶奶的六个兄弟都上了学,最后跳出了农门,有的去当兵,有的经商,都走上了致富之路。虽然奶奶没有受过教育,但她知礼节,贞静贤惠,而且女红做得好,还会做各种东北菜。后来,奶奶嫁给了我的爷爷,娘家陪嫁四挂马车,其价值好比现在的宝马七系车。
我的爷爷是上个世纪初,跟随家里大人从山东栖霞逃荒到东北的。爷爷的祖上是山东栖霞著名人士牟墨林(别称牟二黑子),他留给后人的是著名的“牟氏庄园”。后来家族败落,后人分散逃往各地,有的去了台湾,有的去了济南,更多的是逃往东北。当年,爷爷与家人逃至吉林省伊通县,爷爷靠着自己学识底蕴,在伊通中学当了一名教书匠,经多年拚搏努力,当上了中学校长。爷爷家有十几响厚地,分租给他人耕种。土改时,爷爷被政府定为地主,奶奶则成为名副其实的地主婆,还好,爷爷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被挂牌批斗挨揍,而是在伊通中学继续当校长教书。
这张照片是在1925年前后拍摄的,爷爷怀中抱着的是我爸爸
四十年代,爷爷因病过世,家里的天塌了。奶奶无收入无积蓄,很难养活六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无奈,奶奶领着一大帮孩子投奔她那家境殷实的六弟。我爸爸是在六舅家长大,学业至初中,青年时期早早地参军,我爸当时在林总罗帅领导的四野特种兵迫击炮大队当兵。多年后,我爸爸兄妹六人都工作并成家,奶奶一直在长春市我老叔家生活。
七十年代初,我爸爸所在的炮兵师移防长春市(吉林农大),奶奶便来到我们家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年我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奶奶,但觉得奶奶特别慈祥,可亲可爱,祖孙之间的感情可能是天生的容易拉近,我天天围着奶奶让她讲故事,从这时我才知道京剧里的许多人物,以前人打仗都是骑马,手势红缨枪。奶奶讲起故事眉飞色舞,以姿势助讲话,让人引以入胜,我们兄妹四人都爱听。
我奶奶、爸爸和老姑在一起
奶奶对我们兄妹的情感和爱是发自内心的,也是真挚的。奶奶来我们家生活时,她大概近七十岁的样子,有一段时间,我姥姥也在我们家生活,我们得到了两位老人双倍的爱,十分幸福十分享受,令人难忘!奶奶每天忙得不停,尤其我们兄妹放学回家后衣服都很脏,奶奶会立即给我们洗涤干净,拿到阳台上晾晒,希望第二天能穿上。睡觉前,奶奶给我们兄妹打好洗脚水,我们拿着小板凳并排靠墙坐着,每人手里捧着半个苹果,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奶奶也会给我们讲一个小故事。奶奶没有任何经济收入,但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的一些小钱,每到春节拜年的时候,奶奶都会给我们兄妹发压岁钱,虽然每人只有两毛钱,但我一样会高兴得蹦起来,因为能买100响一挂的小鞭炮。我奶奶绝对“护犊子,”不允许爸爸妈妈打我们,记得有一次,我与同学结伴,跑到杏树园里上树偷杏,结果把衣服弄脏刮破了,回家妈妈见到后,拿起做衣服的竹尺就过来要打我,奶奶拉起我就跑。那镜头至今还在眼帘前闪烁,历历在目。
我的爸爸妈妈在
奶奶不懂得大道理,却教会我善良是人生的底色。小时候,我经常与相差两岁的二哥打仗(与大哥和小妹却从来没有打过仗)。奶奶发现后就把我拉到一边,除了严厉的批评,还有耐心的教导:“你怎么总和哥哥打仗?你能不能记得他的好?二哥前两天还上山摘了那么多野樱桃给你吃,你忘了?你现在还小没有体会,等长大了就知道哥哥对你的重要性了。去,向哥哥认错!”同样教育在我二哥那边奶奶也过一遍,最后我们哥俩和好如初。有一次,我偷偷拿了妈妈裤兜里的两毛钱买冰棍吃。妈妈还没有说啥,奶奶便别把我拉到墙角站着,训斥起来。当时奶奶说了很多话,我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奶奶最后说了一句:“你再敢偷拿妈妈的钱,我就去你们学校告诉老师!”这句话分量最重,最让我胆颤。
奶奶针线活了得,虽然她不会踩缝纫机,但会手工做衣服。长春的冬天十分寒冷,我们上学都要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那时候孩子们穿的衣服大多数都是自己家做的。我穿的棉上衣,是捡哥哥穿小的,裤子则是奶奶给做的。奶奶让我妈妈去军人服务社买棉花和蓝色棉布,奶奶拿着小竹尺和画笔剪裁布料,一针一线为我缝制棉裤。那几天,我放学回家还没有放下书包,就听到奶奶喊:“小三,过来试试棉裤。”我穿上觉得很合适,就是觉得针线角大小不一,也不是很直溜,当然这都是小问题。第二天放学,照旧要试棉裤,反反复复试穿多次才能合适。穿着奶奶做的新棉裤十分暖和,也很展扬。
我们兄妹四人,拍摄于1965年
奶奶很会来事,与我妈妈婆媳关系相处融洽。奶奶从来没有向我妈妈要过零花钱,家里有什么吃什么,饮食上从来不提要求,偶尔犯一点小错,都会与我妈妈主动沟通认责。我奶奶抽旱烟,烟灰缸放在窗台上,有一次,奶奶抽烟不小心把窗帘点着了,烧去半截,奶奶找到我妈妈:“人老了,有一些不好的习惯也难改掉。抽烟把窗帘烧了都怨我。”我妈妈安慰了奶奶,更换了新的窗帘。当时我在旁边想,这个祸如果是我惹的,必定会挨一顿揍。其实,我并不喜欢奶奶抽烟,尤其那种“蛟河蛤蟆头”旱烟味,真的很难闻,但我爸爸支持奶奶抽烟,奶奶的烟都是爸爸买的。
奶奶会做很多东北菜,而且特别好吃,这是听我爸爸说的。奶奶来我们家生活后,很少直接下厨房做饭,家里平时饭菜都是我妈妈做,过年过节要做硬菜时,我爸爸则会亲自下厨房。这时候,我奶奶就会在旁边指指点点,我爸爸也会认真地听取奶奶的意见,奶奶和爸爸合作的“五花肉炖酸菜粉条”是我们全家最爱吃的,每次都做大大的一锅,并且能一次性吃完。我奶奶会做东北粘豆包,这个我知道。入冬后,奶奶会让妈妈买回来黄粘米面、白糖和红小豆,爸爸妈妈上班后,奶奶一个人在厨房鼓捣,只半天功夫,几大盖簾金灿灿的粘豆包就出锅了。奶奶先把它放在寒冷的外面冻硬,然后放在一口水缸里,盖上盖放在仓棚子里,棚子钥匙就挂在家里大门上,想吃的时候拿出几个在锅上蒸个五六分钟,然后蘸着白糖吃,那味道那粘牙劲,让你终生难忘。我上学的时候,偷偷拿着钥匙去小棚子里拿几个粘豆包放在书包里,上学的路上一直啃着它,冻得硬硬的,走到学校也吃不到中间的甜豆馅。
东北特产人见人爱的粘豆包
奶奶爱干净,每天都洗她那双小脚。我奶奶很勤快,她的房间和床铺每天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每周必须让我小妹陪她去部队澡堂子洗一次澡,家里的碗筷经常用开水烫,她是一位爱干净的奶奶。奶奶有一双见证封建社会的小脚,天天晚上要洗脚,而且不让我们看,黑色裹脚布天天晾在阳台上。我曾偷偷看过奶奶的小脚,大拇脚趾头是正常伸直的,其它四个小脚趾头是弯曲在脚掌下,我当时特别纳闷,这怎么能走路呢,不疼不硌脚吗?奶奶的几双小鞋没有巴掌大,其中还有皮鞋,每天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一九七八年,奶奶在长春过世。那时候我正在外地当兵,没有送奶奶最后一程,这成为我终生的遗憾。我的奶奶有说不完的故事,对奶奶有说不完的爱。我时常想起奶奶,她老人家的付出,如静水深流,滋养我生命的根脉。她不是超人,却用最平凡的双手,为我托起了少年的天空。永远爱着你,我那曾经的地主婆奶奶。
桑榆未晚,仁爱长存。
我种的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