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摘了一把马桑叶塞进裤裆（2）

麻姑将最后一捆油菜叶子装进了大竹筐，拿绳子捆紧了 ，压踏实了，薅过绳头拉在竹筐上打了个长长的活结。

麻姑左右摇晃了一下竹筐，发现油菜叶子稳稳当当的不会掉下来，麻姑这才满意地蹲下身子，弓身背起这一大竹筐油菜叶子爬将起来。

麻姑双手撑着地，努力试了好几下，力气使尽了，咬了好几次牙帮子，吹了无数口浊气，才颤颤地站起来，脚弯弯打闪闪，油菜地里的泥巴被两个膝盖压出两个窝坑来。

麻姑的脚是二放脚，两个脚的大脚拇处都留下了大弯拐，穿什么鞋子都鞋样儿不好看，大脚拇处还被紧实的鞋帮子挤压得生痛。

在做鞋子的时候，婆婆娘时不时地甩过来几句话：

＂男子脚大打江山，女子脚大踩谷桩＂

＂当年咋不狠心压了你的脚，可惜了那条裹脚布＂

＂人一辈子啊存不得善念，稍不留神就困住了自己＂

……

婆婆娘这是在说她自己当年不该奶了麻姑，给儿子添了一把苦，这个憨头傻脑的麻姑不是儿子的良配。

＂大脚佬麻姑该拿小鞋丈量自己的生活，何苦为难我雷家英呢？＂雷家英的心里百般无奈，更恨自己当年给小麻姑缠脚时，被小麻姑的痛叫声唬得松开了手。

雷家英在前面碎脚小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良玉啊，今天回去了你就不用上坡了＂

＂为啥呢？＂麻姑头皮发紧，感觉自己又有啥事做错了，要挨打了。

七岁多那年，有一天，麻姑好奇吴林清在本子上写字，她趁吴林清出去耍去了，她依样在吴林清的本子上涂描了两篇字。

第二天中午，吴林清哭着跑回来说：＂我再也不去学堂读书了，先生说我不好好读书也就罢了，还找人帮忙写作业。看看别人写得多好！＂

其实麻姑自己都不认识那上面的字，只是依样画葫芦跟着字样一笔一划描的。

雷家英哄不住哭闹的吴林清，气恼了，抬手就给了麻姑两耳光，当时打得糊涂，没顾及着要害，伤了麻姑的鼻头，血流得多，止不住。

麻姑硬生生地忍着，没哭，就那么任由鼻血喷涌。

一时间，麻姑的脸上、身上、脚上到处都是血。雷家英吓着了，手忙脚乱地跑去屋里端了一瓢凉水出来，给麻姑的额头上拍打着凉水；

又忙着给麻姑的后颈窝弄凉水，见血还在流，雷家英慌了，直撸了麻姑的头仰着，鼻孔朝天，麻姑就＂咕噜、咕噜＂地直吞鼻血，喉咙一阵阵腥甜……

从那之后，麻姑就怕做错事，怕挨打，怕流血，一见血的影子，她就要晕半天，头皮发麻，喉咙疼、生疼、紧，要命的很。

麻姑就不明白，为啥哥哥可以读书，她就不能读？同是爹娘的娃儿，咋区别就这么大了？

有好多次，麻姑瞅见娘偷偷喂哥哥吃香喷喷的腊瘦肉，躲在柜子角落里吃面条！

还是爹好，家里有啥好吃的，爹总是先给她，再给哥哥，还说：＂林清，你是哥哥，得让着妹妹，有啥好吃的好喝的，要给你的麻姑多分点＂

麻姑喜欢娘，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很怕娘，娘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多笑，每天就沉默寡言着。

麻姑从四岁多开始就晓得帮娘捡柴禾；帮娘收碗筷、擦桌子、烧火。

五岁的麻姑就懂得要帮娘做饭，踩在凳子上往锅里扯面疙瘩了。

六岁时跟着娘学填鞋底，几层笋壳加几层破棉布，浆糊怎么熬，麻姑一样不落地记在了心里。娘的鞋样儿做得最好，村里的人每到年关时就来请娘去做鞋。麻姑也要做娘那样的人，会做鞋子的女人。

七岁那年，麻姑就会搓麻绳了，不粗不细还匀称得很，好多大娘的麻绳还没麻姑搓的好用。有好些个大娘搓的吗绳拖不过鞋底，有密密咂咂的绳疙瘩儿缠在麻绳上，麻姑只笑不答，悄悄儿地替她们拆了麻绳儿，撸顺了，再搭在膝盖上，一上一下地混着口水末子搓成一根上好的麻绳来。

刚过八岁，麻姑就跟在爹的犁头后面捡红苕，那个利索劲儿连爹都要夸上几句。

九岁时，麻姑被哥哥哄上了床，开先，麻姑哭，哭够了就闹。娘才说：＂你哥不是你亲哥，是你男人，你长大了要给他生娃儿的。你不要再闹腾了，让别家的人见着了笑话。＂

从九岁起，麻姑才晓得娘不是她的娘，是哥哥的亲娘。麻姑是外人，是童养媳，是吴家花了半升谷子换来的婆娘。

九岁开始，麻姑就不在娘的面前撒娇了，口里还是喊着＂娘＂，心里却已经作了很深的记号：＂这是婆婆娘，只疼哥哥的娘＂

九岁开始，麻姑每天学会了多做事，少说话；深夜无人时，偷偷尝试着想自己的亲爹娘，不知亲爹娘长什么样子，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笑吗？他们会不会想起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在外面，在吴家？

十岁那年，麻姑爬桐子树上去摘桐子卖，一不小心踩滑了脚，摔伤了右腿，上了夹板。两个多月后还没好利索，走路有些长短脚。雷家英老是叹气：＂这白捡的儿媳妇确实戳心窝子＂。

十一岁的麻姑除了洗衣做饭，大冬天的夜里还得早早儿的上床给吴林清暖床，待吴林清熟睡之后，才悄悄爬起来进厨房煮一大锅猪食。

十二岁才过一半多一点点，麻姑在一次砍柴的时候，看左右无人，手忙脚乱地摘了一把马桑叶塞进裤裆，羞红着脸盖住了第一次来的葵水；

好不容易捱到了十三岁，麻姑的小身板儿才慢慢滋溜开来，该长的地方长了，不该长的青春豆儿填满了麻坑，麻姑摸着自己的脸，越发的悲凉了。

十四岁，麻姑开始怨恨自己的亲爹娘了，要不是亲爹娘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她就不会这么凄苦，娃儿，既然不爱，何必要生下呢？

十五岁，花儿一样的年纪，麻姑却硬生生地喝了一捧苦水，在那个疼得死去活来的早上，她手足无措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