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故事：老家河泡子冰面上砸出的鲜活往事

老家门前那条河泡子，是全村孩子的快乐源泉，夏天洗澡摸蛤蜊，冬天砸冰逮鱼，一年四季闲不住。数九寒天，西北风刮得河面结了一尺厚的实心冰，想吃口鲜鱼，全得靠那一股子蛮力。

为了吃这口鲜，我和几个小伙伴们偷着把家里那把被老爸磨得锃亮的镐头拎出来，还得防着大人发现，毕竟那镐头平时是用来刨地的，不是让我们来霍霍冰面的。选地方也得靠眼力，要挑芦苇丛茂密、背风向阳的水湾。那儿水浅，鱼爱扎堆猫冬，关键是隐蔽，不容易被路过的生产队长逮住挨批。我们几个抡起洋镐，照准一个点狠砸，冰屑乱飞，崩到脸上生疼。那时候穿的都是姥姥奶奶做的小棉袄，不抗风也不防水，冰渣子顺着脖领子往里灌，冻得直哆嗦，那也没人打退堂鼓。十几分钟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冰面上终于现出一个磨盘大的黑窟窿。

别急着下手，得等。浑浊的冰水翻涌一会儿，慢慢变清。趴在冰沿上往下瞅，黑影开始攒动，那是缺氧的“傻鱼”上来透气的信号。摘掉那双漏风的老棉手套，直接把手搓热了再下水。双手猛地扎进刺骨的冰水里，那种冷，像无数根钢针顺着指尖往心里钻。指尖触到滑腻腻的鱼身，手疾眼快一把扣住鱼鳃，猛地往上一提，一条斤把重的“鲫瓜子”在空中活蹦乱跳。

有一回二胖太贪心，两只手各抓一条，结果脚底下一滑，棉裤腿全是水，回家怕挨揍，不敢进屋，愣是在院子里蹦跶了半小时左右，棉裤冻成了冰盔甲，跟个大企鹅似的，成了全村好几年的笑料。不一会儿功夫，冰面上铺了一层鱼，脸上挂着鼻涕，手上裂着冻疮，心里那是真热乎。我们都有不少的收获，高高兴兴的个回各家，我也如此把鱼往老妈手里一送，说声：妈今天给我们用大酱焖鱼，妈做鱼的滋味，现在的馆子花多少钱也做不出来的味道的，那叫一个香呀。

几十年过去了，老家那条河泡还在，水浅了许多，二胖去南方打工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梦里总是出现冬天砸冰窟窿摸鱼的场面，还有那些闪着银光的“鲫瓜子”。那时候的日子非常苦，天也是非常的冷，但是心里头却像揣着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