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村长女儿推下河,她提刀算账,奶奶:这烈性子天生咱家人
发布时间:2026-02-11 19:08 浏览量:1
我把村长女儿推下河,她提刀算账,奶奶:这烈性子天生咱家人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热得邪乎。
知了在老槐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仿佛要把这日头给叫破了天。
就在这能晒化柏油路的晌午,村东头那条小清河边,突然炸开了一声尖叫。
李家那破败的小院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赵红霞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李向东,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嗓子,把李家的一群老母鸡吓得满院子乱飞。
躲在屋里的李向东吓得腿肚子转筋,缩在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的李奶奶,鼻梁上架着那副腿儿都断了一根的老花镜。
她抬起头,看了看那把还在滴水的菜刀,又看了看满脸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的赵红霞。
老太太不仅没慌,反倒把手里的鞋底往膝盖上一拍。
“啪”地一声脆响。
老太太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牙,乐得见牙不见眼:
“好!这闺女烈性,是个能当家的!”
“天生就是咱老李家的人!”
这一笑,把正提刀寻仇的赵红霞给笑懵了,也把这出闹剧,笑成了一段牵扯半辈子的缘分。
01
要说李向东和赵红霞这梁子,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结下的。
按村里老人的说法,这两人那是打娘胎里就开始顶牛了。
赵红霞她爹赵大炮,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村长,嗓门大,脾气爆,走路都带风。
李向东他爹走得早,全靠奶奶把他拉扯大,家里穷得叮当响,耗子进屋都得含着眼泪走。
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早学会了调皮捣蛋。
小学那是村里的小土房,窗户纸到了冬天就被北风吹得哗啦啦响。
李向东坐在后排,赵红霞坐在前排。
那会儿最流行划“三八线”。
那课桌是两条长板凳拼起来的,中间那条缝,就是楚河汉界。
“李向东,你的胳膊肘过界了!”
赵红霞那会儿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衫,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向东吸溜了一下鼻涕,那是冻出来的清鼻涕,满不在乎地把胳膊往回缩了缩。
“矫情个啥,这就过界了?这桌子还有我一半呢。”
“你再过界,我就拿圆规扎你!”
赵红霞手里攥着那个铁皮圆规,那是她爹去县城开会给她买的稀罕物。
李向东是个不吃亏的主,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粉笔字的功夫,悄悄把一只癞蛤蟆塞进了赵红霞的书包里。
那是他下课在泥坑里抓的,个头还不小。
等到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
“啊——!”
赵红霞这一嗓子,差点把房顶的灰给震下来。
她吓得小脸煞白,哇地一声就哭了。
李向东在旁边乐得直拍桌子,还没笑够两声,就被赵红霞一书包抡在了脸上。
那书包里装着铁皮文具盒,砸得李向东眼冒金星。
“李向东,你混蛋!”
赵红霞哭着跑了。
李向东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有点发虚。
第二天早上。
李向东没吃早饭,饿得肚子咕咕叫。
他奶奶那是有了上顿没下顿,早起的一锅稀粥,清得能照出人影。
正趴在桌子上咽口水呢,一个热乎乎的窝窝头突然从前面扔了过来。
正好砸在他脑袋上。
李向东抬头一看,赵红霞正背对着他看书,两个羊角辫一晃一晃的。
“谁扔的?”
李向东小声嘀咕了一句,抓起那个窝窝头。
那是白面掺了棒子面的,在这个年月,那是金贵东西。
“喂狗剩下的,爱吃不吃。”
赵红霞头也没回,声音冷冰冰的。
可李向东分明看见,她的耳根子有点红。
李向东也没客气,几口就把窝窝头塞进了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奇怪起来。
见面就掐,谁也不让谁。
可要是别的村的小子敢欺负李向东,赵红霞那是第一个冲上去。
有一回,隔壁村的二狗子笑话李向东没爹,是野孩子。
李向东还没动手,赵红霞就冲上去了。
她那是真的一股悍劲儿,抓头发、挠脸,把比她高一头的二狗子挠得满脸开花。
最后两人都被老师罚站。
站在教室外面的墙根底下,北风呼呼地吹。
李向东吸溜着鼻涕,看着赵红霞那被抓乱的头发,还有手背上的血道子。
“你虎啊?那二狗子多壮,你也敢上?”
赵红霞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一边。
“要你管?我看他不顺眼,不行啊?”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女侠。”
李向东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炒黄豆,递了过去。
“给,女侠补补身子。”
赵红霞哼了一声,抓过黄豆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那是李向东攒了好几天舍不得吃的零嘴。
夕阳西下,两个小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会儿他们还不懂啥叫喜欢,只觉得,这冤家,怕是要做一辈子了。
奶奶常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话,准得邪乎。
02
一晃眼,两人都长大了。
到了十八九岁的年纪,那是人一生中最躁动的时光。
李向东蹿成了个大小伙子,身板挺拔,就是瘦了点,像根竹竿。
赵红霞也长开了,那身段像是雨后的春笋,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村里的小伙子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那是带着钩子的。
可赵红霞还是那副泼辣性子,谁敢多看一眼,她就能把谁骂得找不到北。
那年头,村里最热闹的事儿,就是放露天电影。
生产队的打谷场上,挂起一块白布,发电机轰隆隆一响,全村老少都搬着小板凳去占座。
这天晚上放的是《少林寺》。
那可是大片,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了。
打谷场上人山人海,瓜子皮吐了一地,旱烟味儿熏得人直咳嗽。
李向东去得晚了,扛着一条长板凳,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他眼睛不看银幕,光在人堆里瞄。
瞄啥?
瞄那件红格子的的确良衬衫。
那是赵红霞最喜欢的一件衣裳。
好不容易,他在前排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可一看,李向东的火就上来了。
赵红霞旁边,坐着个油头粉面的小子。
那是公社放映员的侄子,叫王得志,仗着有点关系,整天在村里晃悠。
此时,王得志正殷勤地给赵红霞递汽水,那身子都要贴上去了。
赵红霞似乎有点不耐烦,往旁边躲了躲,可那王得志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李向东这心里,就像是被打翻了醋坛子,酸得牙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长板凳往地上一顿,挤了过去。
“借光借光!让一让啊!”
李向东故意把动静搞得很大。
他挤到王得志身后,假装没站稳,脚下一滑。
“哎呦!”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王得志那双崭新的皮鞋上。
“哎哟卧槽!”
王得志疼得直接跳了起来,手里的汽水也洒了一身。
“谁啊!没长眼睛啊!”
王得志回头一看,见是李向东,那火气更大了。
李向东一脸无辜,嬉皮笑脸地赔不是。
“对不住啊兄弟,天太黑,没瞧见您这双金贵的脚。”
“你是故意的吧!”
王得志揪住李向东的领子就要动手。
这时候,赵红霞站了起来。
“干啥呢?看个电影也不消停!”
她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得志一看赵红霞发话了,也不好再发作,松开了手,狠狠瞪了李向东一眼。
“小子,你给我等着。”
李向东整理了一下领子,冲赵红霞咧嘴一笑。
“嘿嘿,红霞,这地儿挤,你也看得下去?”
赵红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
“要你管?我爱坐哪坐哪。”
虽这么说,她却拎起板凳,换了个位置。
那个位置,正好在李向东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李向东心里那个美啊,赶紧把自己的板凳放下,凑了过去。
电影开始了,李连杰在银幕上打得虎虎生风。
李向东却没心思看,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炒瓜子,那是他下午特意炒的,放了大料,香得很。
“给。”
他把瓜子递过去。
黑暗中,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赵红霞的手软乎乎的,热热的。
李向东就像触电了一样,赶紧缩回手,心跳得像擂鼓。
赵红霞也没说话,默默地嗑着瓜子。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小声问了一句:
“听说,前儿个媒婆去你家了?”
李向东一愣,没想到她问这个。
那时隔壁村的一个寡妇,想给李向东说亲,对象是个瘸腿的姑娘。
李向东当时就把媒婆给轰出去了。
“去了又咋样?我给轰走了。”
李向东满不在乎地说。
“咋?看不上人家?”
赵红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那哪能啊,我是不想祸害人家姑娘。再说了……”
李向东顿了顿,转头看着黑暗中赵红霞的侧脸。
电影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再说了啥?”
赵红霞转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再说了,我心里……有人了。”
李向东这话说得极轻,几乎被电影里的喊杀声盖住了。
但赵红霞听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狠狠地嗑开了一颗瓜子。
“咯嘣”一声。
“就你那穷样,谁稀罕你。”
她嘴硬地嘟囔着,可手里的瓜子皮,却被她捏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的电影讲了什么,李向东一点都没记住。
他只记住了身旁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还有那偶尔触碰到的肩膀带来的酥麻感。
那是青春期特有的躁动,酸涩中带着一丝甜。
可谁也没想到,这层窗户纸还没来得及捅破,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撕了个粉碎。
03
时间回到一九八五年的那个中午。
李向东刚从地里回来,一身的泥汗。
他扛着一把锄头,腋下夹着个破脸盆,里面装着几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裳,晃晃悠悠地往河边走。
天是真的热,知了叫得人心慌。
村东头的小清河,是全村人的水源,也是妇女们的八卦中心。
往常这时候,河边应该挤满了洗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妇。
可今天太热了,日头正毒,河边竟然没人。
李向东乐得清静,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把盆一放,准备开洗。
这地方可是个好位置,上游水清,石头也被磨得光滑。
就在他刚把裤衩子扔进水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起开!这地儿归我了!”
李向东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除了赵红霞,谁有这么大的嗓门?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看见赵红霞正挎着满满一大篮子衣裳,脸被晒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穿了件碎花的短袖,领口微敞,因为走得急,有些喘。
“凭啥归你啊?这石头上写你名了?”
李向东也不示弱,把身子往石头上一横,占住了位置。
“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赵大小姐。”
赵红霞把篮子往地上一墩,双手叉腰。
“李向东,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这一大篮子衣裳,那是全家的,还得赶着回去做饭。你那两件破布条子,什么时候洗不行?”
“破布条子也是衣裳啊,我也得赶着回去伺候我奶奶呢。”
李向东就是不想让她,或者说,他就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
生动,鲜活。
“你让不让?”
赵红霞瞪起了眼,往前逼近了一步。
“不让。”
李向东把脖子一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好,你不让是吧?”
赵红霞也是个暴脾气,她也不废话,直接把李向东那泡在水里的裤衩子捞起来,往旁边一扔。
那裤衩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挂在了旁边的芦苇荡上。
“哎!你个虎娘们儿!那是我唯一一条没补丁的裤衩!”
李向东急了,跳起来就要去捡。
“活该!让你占着茅坑不拉屎!”
赵红霞趁机把自己的大盆放在了石头上,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李向东把裤衩捡回来,气得七窍生烟。
这不仅仅是位置的问题,这是面子的问题!
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怎么能认怂呢?
“赵红霞,你信不信我把你这盆给扔河里去?”
李向东指着那个大盆威胁道。
“你敢!”
赵红霞把胸脯一挺,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带怕的。
“借你两个胆子你试试?”
两人就像两只斗鸡,在烈日下对峙着。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一点就着。
汗水顺着李向东的鬓角流下来,辣得眼睛疼。
他看着赵红霞那张倔强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
最近村里又在传,说乡里的干部看上了赵红霞,赵大炮正在张罗这事儿。
这事儿像根刺一样扎在李向东心里。
他觉得赵红霞今天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是不是看上那城里干部,瞧不上他这个泥腿子了?
“行,你是村长千金,你了不起,我惹不起行了吧!”
李向东阴阳怪气地说道,伸手去推那个盆。
“你别动!”
赵红霞急了,伸手去护盆。
两人这一推一搡,脚下的石头本来就滑,又沾了水。
悲剧,往往就是这么发生的。
04
李向东只觉得手上一滑。
他本来也没想真用力推,就是想吓唬吓唬她。
可赵红霞因为着急护盆,重心不稳,脚下一出溜。
“啊——!”
这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的中午。
李向东眼睁睁地看着赵红霞的身子向后仰去。
她的手在空中乱抓,似乎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李向东心里一惊,那股火瞬间就凉了。
“小心!”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拉她。
他的指尖碰到了赵红霞的手腕,滑腻腻的,全是汗。
没抓住。
反倒是他这一伸手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他狠狠推了一把。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小清河虽然叫小清河,但这几天下暴雨,水位涨了不少,水流也急。
赵红霞掉进去,瞬间就被水没过了头顶。
她在水里扑腾着,两只手胡乱拍打着水面。
“救……救命……”
李向东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他虽然混,但绝没想过要害人啊!
而且这人还是赵红霞!
“红霞!”
李向东想都没想,连鞋都没脱,直接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河水冰凉,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在水里摸索着,很快就抓住了赵红霞的胳膊。
赵红霞此时已经慌了神,本能地死死抱住了李向东的脖子,勒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别……别乱动……”
李向东喝了好几口水,奋力地蹬着腿,托着赵红霞往岸边游。
好在离岸不远。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向东终于把赵红霞拖上了岸。
两人都瘫倒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红霞浑身湿透了,那件薄薄的的成良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里面的背心都看得清清楚楚。
曲线毕露。
李向东看了一眼,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赶紧把头扭过去。
“咳咳……咳咳……”
赵红霞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好几口脏水。
她缓过劲儿来,先是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像落汤鸡一样的李向东。
羞愤、委屈、后怕,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候,河堤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呦喂!这是咋了这是?”
李向东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只见村里有名的“大喇叭”刘婶,正挎着个菜篮子站在河堤上,瞪着那双绿豆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现在的场景是:孤男寡女,浑身湿透,还躺在一起,衣衫不整。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简直就是爆炸性新闻。
“这……这是大白天洗澡呢?还是……”
刘婶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赵红霞一看刘婶那表情,就知道完了。
她的名声,这下全完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爬起来就跑。
连那一篮子衣服都不要了。
“红霞!你听我说……”
李向东想追,可腿软得站不起来。
刘婶看着赵红霞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向东,啧啧了两声。
“行啊东子,有长进啊,连村长闺女都敢下手。”
“刘婶,你别瞎说!是她掉河里我救她!”
李向东急得脸红脖子粗。
“是是是,救人,救人救到一块去了。”
刘婶撇了撇嘴,挎着篮子走了。
看着她那轻快的步伐,李向东知道,不到晚饭前,全村都会知道李向东把赵红霞给“办”了。
李向东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水冲走的半个烂裤衩。
他知道,这回天塌了。
但他没想到,更猛烈的暴风雨还在后头。
05
李向东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院门就被踹开了。
也就是引言里的那一幕。
赵红霞提着菜刀杀过来了。
此时,李家小院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伙儿端着饭碗,有的还拿着大葱蘸酱,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了这场好戏。
“李向东,是个男人你就出来!”
赵红霞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菜刀映着太阳光,晃得人眼晕。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擦干了,但那双眼睛却红肿得像桃子。
李向东哆哆嗦嗦地从屋里走出来。
“红……红霞,你听我说,那是意外……”
“意外?”
赵红霞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
“全村人都看见了,你现在跟我说是意外?”
“刘大喇叭那张嘴你还不知道吗?那就是个粪坑……”
李向东试图解释。
“我不管!”
赵红霞突然把菜刀往李向东面前那张破八仙桌上一砍。
“咔嚓”一声。
刀刃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李向东,我就问你一句话。”
赵红霞死死盯着李向东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也带着一丝决绝。
“你……负不负责?”
这五个字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李向东愣住了。
他看着赵红霞那张倔强又脆弱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哪是来寻仇的?
这分明是……
李向东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正要开口。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李奶奶,突然一拍大腿,大笑起来:
“好!这闺女烈性,天生就是咱老李家的人!”
老太太这话,无疑是给这把火上浇了一桶油。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起哄。
“东子,赶紧应了吧!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就是,人家姑娘都豁出去了!”
李向东看着赵红霞,只见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但眼神却依然坚定。
就在李向东张开嘴,那个“好”字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时候。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都给我闭嘴!”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瞬间震住了全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赵红霞她爹,村长赵大炮,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个“川”字,那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爹……”
赵红霞看见她爹,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低下了头。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回家去!”
赵大炮骂了一句,然后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李向东。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就像看着一只试图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李向东被这眼神刺痛了,挺直了腰杆。
“赵叔,我会负责的。我会娶红霞!”
李向东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赵大炮冷笑了一声,把手伸进中山装的上衣口袋,掏出来一张纸。
那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大炮慢条斯理地把纸展开,举到李向东面前。
“吗?”
赵大炮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透心凉的寒意。
“你拿什么去?”
“你也配?”
李向东定睛一看那张纸上的内容。
那张纸上鲜红的印章,像一张血盆大口,无情地吞噬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一盏被吹灭的油灯。
完了。
彻底完了。
赵红霞看着李向东那死灰般的脸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想去看那张纸,却被赵大炮一把收了回去。
“走!”
赵大炮拽着赵红霞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李向东站在原地,像一尊泥塑的雕像,动弹不得。
只有李奶奶,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赵大炮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作孽哟……”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这一年的夏天,对于李向东来说,还没开始热,就已经结束了。
06 那张纸,比山还重
赵大炮手里的那张纸,其实不厚。
但在那个年月,它比村口那座大山还要重。
那是一张**“省城纺织厂干部编制招工表”,旁边还附着一张红头文件,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农转非”**。
在八十年代中期,农村户口和城市户口,那就是两条道上跑的车。
一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个是吃皇粮端铁饭碗。
这中间隔着的,不是那条小清河,而是根本跨不过去的阶级门槛。
赵大炮把那张纸抖得哗哗响,唾沫星子喷了李向东一脸:
“看清楚了吗?李向东!”
“这是乡里唯一的名额!给红霞的!”
“只要签了字,红霞下个月就是省城的人了!吃商品粮,住楼房,以后找那是吃公家饭的干部!”
赵大炮指着李向东那满是补丁的裤腿,眼神里全是嘲讽:
“你呢?你有什么?”
“你有三间漏雨的破瓦房?还是有那一亩三分地的力气?”
“你想让红霞跟你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你也配谈负责?你的负责,就是把凤凰硬生生拽回鸡窝里!”
这话太毒了。
每一句都像是钢针,扎在李向东的心窝子上。
李向东那挺直的腰杆,一点点弯了下去。
他是不怕苦,不怕累,但他怕红霞跟着他受罪。
在这个年代,所有的爱情在“前途”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红霞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想去抓那张纸,想把它撕了。
“爹!我不去!我就要在家……”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赵红霞的脸上。
全场死一般地寂静。
赵大炮的手在抖,这是他第一次打闺女。
“混账话!爹为了这个名额,把老脸都豁出去了,把鞋底都跑穿了!你说不去就不去?”
“这事儿由不得你!”
赵大炮吼完,一把拽住赵红霞的手腕,像是拖一个犯人一样,硬生生把她往院子外面拖。
赵红霞挣扎着,回头看着李向东。
眼神里全是求助,全是绝望。
“东子……”
那一刻,李向东的双脚像是生了根。
他想冲上去抢人,可脑海里赵大炮那句“把凤凰拽回鸡窝”像紧箍咒一样勒着他的头。
他迈不动步子。
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李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没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被砍坏的半截菜刀,在衣角上擦了擦,眼神晦暗不明。
那天晚上,李家的小院里死气沉沉。
李向东蹲在墙根底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呛得自己眼泪直流。
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彻底的废物。
07 河堤夜话,那双千层底
三天后,赵红霞就要走了。
这三天里,赵家大门紧闭,赵大炮像看守犯人一样看着闺女,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李向东躺在炕上挺尸,两天没吃没喝,嘴唇干得裂开了口子。
窗户纸突然传来“笃笃笃”的三声轻响。
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
李向东一个激灵,猛地翻身下炕,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出了屋子。
后院的矮墙头上,趴着一个黑影。
是赵红霞。
她是偷偷溜出来的。
两人没敢在家里说话,一路跑到了小清河边。
还是那个他们落水的地方,芦苇荡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明天一早的车。”
赵红霞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李向东低着头,脚尖踢着地上的鹅卵石。
“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
赵红霞盯着他的眼睛,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李向东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说什么?
祝你前程似锦?
还是求你别走?
无论哪句,都显得那么多余,那么无力。
“那……到了城里,照顾好自己。别使那牛脾气,城里人不比咱们村,没人惯着你。”
李向东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几句没咸淡的话。
赵红霞气得眼泪又要下来了。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狠狠地塞进李向东手里。
“拿着!”
李向东打开布包。
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鞋底纳得密密麻麻,一看就是费了大功夫的。
那是按着他的脚码做的。
“本来是想……想等你来提亲的时候给你的。”
赵红霞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哭腔。
“李向东,你给我听好了。”
她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李向东的衣领,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我去城里,不是因为我贪图那个户口,是我不想让我爹死不瞑目。”
“但我赵红霞这辈子,认死理。”
“鞋给你了,路在你自己脚下。”
“你要是个爷们,就别让我一辈子看不起你!”
说完,赵红霞踮起脚尖。
在李向东干裂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是真的咬。
一股血腥味在两人嘴里蔓延开来。
那是初吻,带着痛,带着血,带着离别的苦涩。
“我等你三年。”
“三年你要是还没混出个人样来,我就嫁给厂里的瘸子也不嫁给你!”
说完这句话,赵红霞转身就跑。
决绝,干脆。
就像那年她在学校打架一样,从不回头。
李向东站在河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双千层底。
嘴唇上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看着自己倒映在水里的那个颓废的影子。
突然,他把那双新鞋抱在怀里,对着赵红霞跑远的方向,发出了一声狼一样的嘶吼:
“红霞——!”
“你等着!老子要是混不出人样,我就跳进这河里喂王八!”
这一夜,小清河的水,听懂了一个少年的誓言。
08 奶奶的笤帚疙瘩,打醒梦中人
赵红霞走了。
李向东就像被抽了魂。
整整一个月,他也不下地,也不出门,就躺在炕上瞪着房梁发呆。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活像个行尸走肉。
村里的流言蜚语传得难听,都说李向东想吃天鹅肉没吃着,疯了。
这天晌午,李向东正对着那双千层底发愣。
“砰!”
房门被踹开。
李奶奶手里拿着那把扫院子的大扫帚,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奶,你干啥?”
李向东有气无力地问。
“干啥?我给你松松皮!”
老太太二话不说,抡起扫帚疙瘩就往李向东身上抽。
“啪!啪!”
那可是真抽,一下接一下,那是恨铁不成钢的劲头。
“我让你装死!我让你挺尸!”
“人家闺女把心都掏给你了,你就这点出息?”
“赵大炮那是啥人?那是看人下菜碟的主!你躺在炕上就能把媳妇躺回来?”
李向东被打得抱头鼠窜,从炕上滚到地上。
“奶!别打了!疼!”
“疼?你还知道疼?”
李奶奶打累了,把扫帚一扔,坐在炕沿上喘粗气。
她指着李向东的鼻子骂道:
“咱们老李家,往上数三代,就没有一个是孬种!”
“当年你爷爷那是怎么追的我?那是扛着一百斤米,翻了两座山送到我家的!”
“你想娶凤凰,你自己就得变成龙!变成鹰!”
“你看你现在这熊样,别说赵大炮,就是我也看不上你!”
老太太骂完,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
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一卷皱皱巴巴的钱。
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毛票。
这是老太太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拿着。”
老太太把钱往桌子上一拍。
“这是五百块钱。本来是留着给你娶媳妇的。”
“现在媳妇跑了,你拿着这钱,滚出去!”
“不混出个人样来,别回来见我!我死了也不用你埋!”
李向东看着那一堆钱,又看着奶奶那张满是皱纹却坚毅无比的脸。
他的眼眶湿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奶奶磕了三个响头。
“奶!你放心!”
“我李向东要是再活得像摊烂泥,我就不姓李!”
第二天,天还没亮。
李向东背着一个破蛇皮袋,穿上了赵红霞做的那双千层底。
他没敢回头看那个破败的小院,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村口。
既然这片土地留不住爱情,那他就去外面,去那个更大的世界里,把尊严和未来抢回来。
09 跑车岁月,那是在刀尖上舔血
李向东并没有去南方进厂打工。
他知道,打工是赚不来大钱的,更别提让赵大炮看得起了。
他拿着奶奶给的五百块钱,又厚着脸皮找村里的发小借了点,最后凑了一千块。
他去了县城的运输队,拜了个师父,开始学跑车。
那个年代,跑运输是最赚钱的行当,也是最危险的行当。
俗话说:车轮一转,黄金万两;车轮一停,家破人亡。
李向东脑子活,胆子大,不怕吃苦。
别人不愿意跑的山路,他跑;别人不愿意拉的重货,他拉。
半年后,他成了这一片有名的“李大胆”。
又过了一年,他用攒下的钱,买了一辆二手的“解放”牌大卡车。
虽然那车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车。
有了车,李向东更拼了。
他开始跑长途,往南方运煤,往北方运水果。
那是1987年,路霸劫匪横行。
有一回,车坏在了秦岭的半山腰上。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雪封山。
几个手里拿着钢管和土枪的路霸围了上来。
“小子,留下买路财,不然连人带车给你推沟里去!”
李向东当时车上拉的是一整车苹果,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要是被抢了,他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他想起了赵红霞的那句话:“你要是个爷们,就别让我看不起你。”
李向东眼珠子一红,从驾驶座底下抽出了一把大号的扳手。
他跳下车,把那件破棉袄一脱,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
大雪落在他的肩膀上,瞬间化成了水。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谁不怕死,就上来试试!”
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儿,硬是把那一伙路霸给震住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最后,那伙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向东瘫坐在雪地里,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他看着漫天的飞雪,心里想的却是小清河边的芦苇荡。
“红霞,你再等等我。”
他在心里默念。
这种日子过了整整三年。
李向东从一辆破车,跑成了三辆新车。
他成了县里有名的“万元户”,甚至组建了自己的小型运输队。
他皮肤黑了,人壮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那是修车时留下的印记。
眼神里没了当年的那种混不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锐利。
那是经过风浪的男人才有的眼神。
1988年的秋天。
李向东开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车斗里装满了彩电、冰箱,浩浩荡荡地回了村。
10 荣归故里,可山还是那座山
李向东回村的那天,全村都轰动了。
小轿车!
那是县长都不一定坐得上的桑塔纳啊!
村里的孩子们追在车屁股后面跑,吃了一嘴的土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李向东把车停在了自家门口。
他下了车,一身笔挺的西装,虽然穿在他身上有点别扭,但在村民眼里,那就是大老板的派头。
他先给奶奶磕了头,把那一沓沓的大团结塞到奶奶手里。
奶奶看着孙子,摸着他脸上那道疤,老泪纵横。
“好!好!像个爷们了!”
安顿好家里,李向东提着好烟好酒,直奔赵家。
三年了。
赵红霞在信里说,她一直没找对象,一直在等他。
但赵大炮的态度,依然是个谜。
李向东走进赵家大院的时候,赵大炮正在院子里喂猪。
看见李向东进来,赵大炮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叔。”
李向东把礼物放在石桌上,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
赵大炮把猪食桶一扔,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李向东一眼。
“哟,这不是李大老板吗?稀客啊。”
语气里依然带着刺。
“赵叔,我回来了。我是来……”
“你是来显摆的?”
赵大炮打断了他,指了指外面的小轿车。
“开了个铁壳子回来,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李向东,我告诉你。”
赵大炮走到李向东面前,虽然他比李向东矮半个头,但气势依然不减。
“你有钱是你的事。但我闺女,那是城里的正式工,是坐办公室的。”
“你呢?就算你赚再多钱,你还是个跑江湖的,是个没文化的泥腿子!”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能跟红霞说到一块去吗?你能懂她在想啥吗?”
“钱能买来彩电冰箱,能买来共同语言吗?”
赵大炮这几句话,又一次把李向东问住了。
是啊。
这三年,红霞在城里读书、看报、进步。
他在路上修车、骂娘、搏命。
他们的世界,真的还能重合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烫着卷发的摩登女郎推着车走了进来。
是赵红霞。
她刚好休假回来。
三年不见,她变得更漂亮了,更有气质了,那股子泼辣劲儿藏在了精致的妆容下。
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那是纺织厂的技术员,也是赵大炮看中的女婿人选。
“红霞……”
李向东叫了一声,声音竟然有点发颤。
赵红霞看见李向东,眼睛瞬间亮了。
她扔下自行车,想跑过来,却被赵大炮横身挡住。
“红霞,你看谁来了?这是小张,特意送你回来的。”
赵大炮热情地招呼那个眼镜男。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李向东看着那个文质彬彬的小张,又看了看自己这身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西装。
一种深深的自卑感,再次涌上心头。
难道,拼了命奋斗三年,还是跨不过这道坎吗?
11 暴雨倾盆,他是那根定海神针
转机,出现在那一年的汛期。
那一年的雨水特别大,就像天漏了一样。
连续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小清河的水位暴涨,眼看就要漫过河堤。
河堤后面,就是全村几百亩即将收割的庄稼,还有下游的一百多户人家。
赵大炮急疯了。
他穿着雨衣,拿着大喇叭在堤坝上喊,嗓子都喊哑了。
“都给我上!堵住!一定要堵住!”
全村的男劳力都上了,扛沙袋,打木桩。
但是水势太猛了,那个缺口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决堤。
一旦决堤,全村一年的收成全完了,搞不好还得死人。
那个城里来的技术员小张,早就吓得腿软了,躲在高处不敢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轰鸣的马达声盖过了雷声。
三辆大卡车,开着大灯,像钢铁巨兽一样冲破雨幕,冲上了河堤。
车门打开,李向东跳了下来。
他没穿雨衣,也没穿西装,只穿了个大裤衩子。
“赵叔!缺口在哪?”
李向东大吼道。
“东子!你怎么来了?那边!那边堵不住了!”
赵大炮此时已经六神无主,看见李向东就像看见了救星。
李向东看了一眼那个十几米宽的缺口,洪水正疯狂地往里灌。
扔沙袋已经来不及了。
李向东咬了咬牙,回头对着跟来的司机喊道:
“把车倒过来!装满石头的那辆!”
“老板!那可是刚买的新车啊!十几万啊!”
司机心疼得直哆嗦。
“少废话!人命关天!推下去!”
李向东红着眼睛吼道。
他跳上驾驶室,亲自挂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卡车轰鸣着,倒向那个缺口。
在车尾即将悬空的一瞬间,李向东猛地跳下车,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身泥水。
“轰隆!”
一声巨响。
满载石头的大卡车栽进了缺口里。
巨大的车身瞬间阻断了激流,洪水被挡住了大半。
“还愣着干什么!扔沙袋!填土!”
李向东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带头扛起沙袋往水里跳。
村民们被这一幕震撼了,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雨还在下,但在那个缺口处,李向东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赵红霞撑着伞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身影。
那个身影并不斯文,甚至有些狼狈。
但在她眼里,那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那个戴眼镜的小张,默默地推着自行车走了。
他知道,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堤坝保住了。
李向东累得瘫在泥地里,浑身是伤,那辆十几万的卡车,彻底报废在了河底。
赵大炮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看着李向东,又看了看河里露出的车轮。
老头子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最后,他慢慢地弯下腰,向李向东伸出了一只满是老茧的手。
“东子……起来。”
这一拉,拉起的不仅仅是李向东。
更是两代人之间的和解,是偏见与尊重的转换。
12 锣鼓喧天,把凤凰娶回家
一个月后。
李家和赵家办喜事了。
这场婚礼,成了十里八乡的传说。
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小轿车接亲。
李向东找来了二十辆崭新的大卡车,每辆车上都系着大红花,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开到了赵家门口。
这叫“硬气”。
赵红霞穿着大红的嫁衣,没坐车,而是让李向东背着。
从赵家,一路背回了李家。
这是李向东自己要求的。
他说,这条路走了这么多年,每一步都不容易,他要一步一步把媳妇背回家,才觉得踏实。
赵大炮坐在高堂上,笑得合不拢嘴,眼角却闪着泪花。
李奶奶更是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新绸缎衣服,接受着全村人的道喜。
敬酒的时候,李向东端着酒杯,走到了赵大炮面前。
“爹,这杯酒,我敬您。”
改口了。
赵大炮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拍了拍李向东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东子,那张招工表,其实我早就给撕了。”
李向东一愣。
赵大炮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
“红霞那丫头,早就跟我说了,非你不嫁。”
“我要是不演那个黑脸,不逼你这一把,你能有今天这出息?”
“你奶奶那天说得对,咱们这种人家,得有个能顶天立地的男人。”
李向东恍然大悟。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嗑瓜子的李奶奶。
老太太冲他眨了眨眼,露出那标志性的、少了几颗牙的笑容。
原来,这所有的磨难,都是长辈们用心良苦的“局”。
那一刻,李向东觉得,这酒,真辣,也真甜。
洞房花烛夜。
李向东帮赵红霞脱下婚鞋。
那是那一双旧了的千层底。
“这鞋底都磨薄了。”
赵红霞摸着李向东脚上的老茧,心疼地说。
“薄了不怕,路走平了就行。”
李向东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红霞,这辈子,我再也不让你掉一滴眼泪。”
赵红霞笑了,笑得像那一年的石榴花一样灿烂。
“傻样。”
“只要跟你在一起,掉眼泪也是甜的。”
窗外,月亮圆得像个大银盘。
知了也不叫了,风也是温柔的。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结局:多年以后
时光荏苒,一晃三十年过去了。
小清河的水依然在流,只是两岸早就变成了宽阔的柏油路。
李向东的物流公司已经开遍了全省,当年的“李大胆”变成了受人尊敬的“李董事长”。
但他最喜欢待的地方,还是村里的那个老院子。
夕阳西下。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正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依然爱笑的老太太。
那是李向东和赵红霞。
他们停在河边,看着几个孙子孙女在水里嬉戏。
“老头子,你还记得不?”
赵红霞指着那片芦苇荡。
“当年就是在这儿,你把我推下去的。”
李向东乐了,脸上的皱纹像花一样绽开。
“哪能忘啊?那一推,推出来个媳妇,推出来一辈子的福气。”
“你个老不正经的。”
赵红霞笑着去掐他的胳膊,却被李向东一把抓住了手。
那只手虽然皱了,虽然不再嫩滑。
但在李向东手里,依然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红霞。”
“嗯?”
“下辈子,哪怕还得挨你那一菜刀,我还去推你。”
赵红霞眼眶红了,她反握住老头子的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行。”
“下辈子,我不拿刀了。”
“我直接跳你怀里。”
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那个一九八五年的夏天,那个关于青春、奋斗、和爱的一拍大腿的故事。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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