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货郎夜宿凶宅,半夜有女子求救,他扯断裤腰带逃过一劫
发布时间:2026-02-07 21:03 浏览量:1
一
明朝万历年间,河北沧州地界有个货郎叫陈三。
陈三三十来岁,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这行当辛苦,风里来雨里去,赚的是脚板钱。他有个习惯,走到哪住到哪,舍不得花铜板住店,常在破庙、祠堂凑合一夜。
这年秋末,陈三从青县往盐山去。走到半道,天就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下都是荒草野地。月亮还没上来,黑得很。
陈三心里发毛,加紧脚步。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前面有处宅子。
宅子不小,黑压压一片屋瓦。走近了看,大门塌了一半,墙头长满荒草。是个废弃的老宅。
陈三犹豫了。这种地方,怕是凶宅。可不住这里,就得露宿荒野。秋夜风冷,他担子里还有货物,还不能受潮。
他咬咬牙,推开半扇破门进去了。
院子很大,满地落叶。正堂屋门虚掩着,陈三挑着担子进去,放下担子,擦了擦汗。屋里空荡荡,只有几张破桌椅,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不敢往里走,就在门口处找了块地方,把担子放在身边,靠着墙坐下。怀里揣着干粮,摸出块饼子啃。水葫芦里还有半壶水,省着喝。
月亮慢慢升起来,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屋子里有了一点亮光。
陈三累了,闭眼想睡。可总觉 得哪里不对劲,心里慌慌的。他睁眼看了一圈,没什么动静。可能是自己吓自己。
正要再闭眼,听见后院有声音。
像是有人走路,脚步声很轻。陈三汗毛竖起来,屏住呼吸听。
脚步声停了。接着是女子哭声,细细的,幽幽的,从后院飘过来。
陈三头皮发麻。这荒宅野院,哪来的女子?他想起老人们说的那些事,鬼怪妖精,专在荒宅害人。他不敢动,缩在墙角,盼着天快亮。
哭声时断时续,过了会儿,又听见女子说话。
“救命啊……救命……”
声音凄惨,像是受了什么苦。
陈三心软了。万一是真有人遇难呢?他挣扎着,想去看看。可转念一想,这地方,这时辰,哪来的人?定是邪祟作怪。
他按住不动。
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到了前院。陈三透过破窗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个人影。
是个女子,穿着白衣,头发披散着,看不清楚脸。
女子朝堂屋走来,边走边哭:“好心人,救救我……我被人害了,困在这里……”
陈三浑身发抖,捂住嘴不敢出声。
女子走到门口,停住了。她没进来,就站在门外,低着头哭。
陈三看见她的脚。白衣下面,一双小脚,穿着绣花鞋。鞋面很干净,一点灰都没有。
荒宅里,哪来这么干净的鞋?陈三更怕了。
女子哭了一阵,幽幽地说:“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救我,我就进来找你了……”
陈三赶紧摸怀里的东西。货郎走夜路,都备着防身物件。他摸出一包朱砂,又摸出一截桃木枝。朱砂辟邪,桃木驱鬼,都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
他抓了把朱砂握在手里,桃木枝插在腰间。
女子推门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女子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脸很白,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神采。
陈三看清了,这女子长得挺俊,年纪不大,十七八岁模样。可脸上没血色,嘴唇发紫,不像活人。
女子看见陈三,哭得更伤心:“大哥,救救我……我是隔壁村的,被歹人掳来,害死在这里……我的尸骨就在后院井里,求你帮我报官,让我入土为安……”
她说得真切,眼泪往下掉。
陈三心里翻腾。看这模样,像是真有事。可他还是不敢信,荒宅女鬼,惯会骗人。
女子见他不说话,往前走了两步:“大哥,你行行好……我家里还有老母亲,等我回去……你帮帮我,我报答你……”
陈三往后缩:“你别过来!你到底是谁?”
女子停下,哀哀地说:“我叫王秀姑,王家村的。上月十五,我走亲戚回来,路过这里,被这宅子原来的主人害了……他把我扔进井里,我死得好惨……”
说着又哭。
陈三听她说得有名有姓,有村有店,心里动摇了。难道真是冤死的?他走南闯北,听过不少冤案,苦主死后不得安宁,找活人伸冤。
他犹豫着问:“你要我怎么帮?”
女子说:“你去报官,让官府来捞尸。我的尸首就在井里,捞上来,验明正身,抓了那恶人,我就能投胎了……”
陈三想了想:“我明天一早就去报官。”
女子摇头:“等不到明天了……今夜子时,我的魂魄就要散了……大哥,你现在就跟我去后院,看看那口井,记住位置,明天好带人来……”
陈三警惕起来:“现在去?”
“对,现在去,我看一眼那井,心里踏实……”女子说着,转身往外走,“大哥,你跟我来,不远。”
陈三坐着不动。
女子回头,眼神幽幽的:“大哥,你不来,是不是不信我?那你看看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个香囊,绣着鸳鸯。
陈三借着月光看,香囊做工精细,像是姑娘家的贴身物件。
女子说:“这是我娘给我绣的,你拿着,明天去王家村,找我娘,给她看这个,她就信你了……”
陈三接过香囊,摸了摸,布料是实的。他心里更乱了。鬼魂能拿实物吗?他听说过,有些厉鬼,能碰触阳间东西。
他还在犹豫,女子催道:“大哥,快些,子时要到了……”
陈三一咬牙,站起来。他想,就去后院看一眼,记住井的位置,马上回来。这女子若真是冤魂,帮一把也是积德。
他跟着女子出了堂屋。
院子里月光很亮。女子走在前面,白衣飘飘,脚步很轻。陈三跟在后头,手里攥着朱砂,桃木枝握得紧紧的。
穿过前院,到了二进院子。这里更荒凉,荒草齐腰深。院子角落果然有口井,井台塌了一半。
女子走到井边,指着井口:“就在下面……大哥,你来看……”
陈三走过去,离井口三步远,停住了。他多了个心眼,没靠太近。
女子说:“再近些,井口有块石板,上面刻着字,你看了就知道是谁害的我……”
陈三伸长脖子看。井口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女子突然伸手,抓住陈三的胳膊:“大哥,你低头仔细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陈三心里一紧,想抽回手,却抽不动。女子的手像铁钳一样,抓得死死的。
“你放手!”陈三叫道。
女子不答,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陈三另一只胳膊,往井边拽。
陈三这才明白,上当了。这女子要害他!他拼命挣扎,可女子力气极大,拖着他往井口去。
井口越来越近,陈三看见井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他要是掉下去,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陈三想起怀里的朱砂。他手被抓住,掏不出来。急中生智,他用牙咬开衣襟,头一低,叼住那包朱砂,一甩头,朱砂撒了出去。
朱砂撒在女子脸上。
女子惨叫一声,松了手。脸上冒起白烟,她捂着脸后退。
陈三趁机往后跑。可刚跑两步,脚下一绊,摔倒了。回头一看,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许多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
女子放下手,脸上被朱砂灼出几个黑点,眼神变得凶狠:“你跑不了……留下来陪我……”
她扑过来。
陈三摸到腰间的桃木枝,抽出来就打。桃木枝打在女子身上,啪啪作响,女子身上冒烟,可她不怕疼,还是扑上来。
陈三被她压住,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陈三喘不过气,眼前发黑。他拼命挣扎,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一块石头,抓起就往女子头上砸。
石头穿头而过,没流血,女子的头瘪下去一块,可手还掐着不放。
陈三知道,这不是人。他死定了。
就在这时候,他腰间的裤腰带松了。货郎的裤腰带是麻绳编的,很结实,可不知怎么,这时候突然断了。
裤腰带掉在地上。
女子看见裤腰带,突然松开手,后退几步,盯着地上的裤腰带,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陈三趁机爬起来,大口喘气。他不知道女子怕什么,但看见机会,抓起担子就想跑。
女子却不追了,她站在原地,看着裤腰带,浑身发抖。
陈三顾不上多想,挑着担子冲出后院,跑出宅子,头也不回地往大路上跑。
一直跑到天亮,看见有早起赶路的人,他才停下,瘫坐在路边,浑身冷汗。
天亮了,路上有了行人。陈三缓过劲来,想起昨夜的事,后怕不已。他看看自己,衣裳破了,脖子上有掐痕,火辣辣地疼。
裤腰带断了,他只好用绳子临时系住裤子。
他想起那个香囊。摸怀里,香囊还在。掏出来看,绣工确实精细,可布料旧了,颜色发暗,像是有些年头了。
陈三心里疑惑。这女鬼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怕断掉的裤腰带?他想不明白。
歇了会儿,他继续赶路。走到一个村子,打听到这里离盐山还有三十里。他在村里买了点吃的,跟村民打听那处荒宅。
村民一听荒宅,脸色都变了。
一个老汉说:“那宅子去不得!闹鬼闹了十几年了!前前后后死了好几个人,都是夜里进去,第二天死在井里!”
陈三问:“那宅子原来是谁家的?”
老汉说:“早先是张老财家的宅子。张老财有钱,盖了大宅子。后来家里出了事,死绝了,宅子就荒了。”
“出了什么事?”
老汉压低声音:“造孽啊。张老财有个儿子,是个傻子。到了娶亲年纪,没人愿意嫁。张老财就使坏,从外地买了个姑娘,说是冲喜。那姑娘不愿意,洞房夜里跑了。张老财带人去追,追回来,关在柴房。第二天,姑娘就死了,说是自己吊死的。可有人看见,姑娘脖子上有掐痕。”
陈三心里一动:“那姑娘叫什么?”
老汉想了想:“好像姓王,叫什么秀……对了,王秀姑!就是这个名字!”
陈三头皮发麻。昨夜那女鬼,就说自己叫王秀姑!
他接着问:“后来呢?”
老汉说:“后来就邪门了。姑娘死后第七天,张老财的傻儿子掉井里淹死了。张老财的老婆哭瞎了眼,没几个月也死了。张老财自己,一天夜里发疯,跳了井。一家死绝,宅子就荒了。有人说,夜里常听见女子哭,看见白衣女鬼在院里走。有几个胆大的进去探过,都没出来。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陈三听完,心里有数了。那女鬼就是王秀姑,含冤而死,化作厉鬼报仇。可张老财一家都死了,她为什么还留在宅子里害人?
他想不通。
老汉劝他:“你可别去那宅子!邪门得很!去年有个过路的书生,不信邪,非要进去住一夜,第二天就死在井里。官府来查,说是失足落井,可谁信啊?那井口有护栏,好好的怎么会失足?”
陈三谢过老汉,继续赶路。他心里有事,走得慢。到了盐山,卖了货物,心里还想着荒宅的事。
他想起女鬼的话,让他去报官,捞尸骨。现在知道是真的有冤情,该不该管?
管吧,那女鬼要害他,不是善类。不管吧,一条人命冤死,尸骨还在井里,不得安葬。
陈三纠结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梦里,王秀姑又来了,站在他床前,哭得伤心。
“大哥,我对不住你……那夜我鬼迷心窍,想害你替身,好去投胎……可我错了,害人终害己,我这样的,投不了胎……”
陈三在梦里问:“你为什么害我?张老财一家都死了,你的仇报了,为什么还不走?”
王秀姑哭道:“我的尸骨还在井里,被镇住了。井里有张老财请道士下的符,我的魂魄离不开那宅子。只有活人帮我捞出尸骨,烧了符,我才能走。我等了十几年,等不到人帮我。来的人,要么被我吓跑,要么被我害死……我越来越邪,控制不住自己……”
陈三说:“那你现在想怎样?”
“大哥,你是个好人,那夜没被我害死,是天意。我想求你,帮我这一次。去报官,捞我的尸骨,烧了井里的符。我发誓,再也不害人,安心去投胎。我会报答你。”
陈三问:“怎么报答?”
王秀姑说:“我在阴间攒了些功德,可以保你三年平安,无病无灾。你若答应,我现在就给你一件信物。”
她伸出手,手心里有个铜钱,锈迹斑斑。
“这是我从张老财家带出来的铜钱,你收着。等你帮我办完事,这铜钱会变亮。你带在身上,可避一次灾。”
陈三接过铜钱。
王秀姑又说:“那夜你裤腰带断了,救了你一命。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三摇头。
“麻绳裤腰带,沾了你的汗气,又沾了朱砂,断了之后,落地成‘断索局’,专克我这样的地缚灵。这是巧合,也是天意。”
陈三懂了。他想了想,说:“我帮你。但你要发誓,以后绝不害人。”
王秀姑跪下磕头:“我发誓,若再害人,永世不得超生。”
梦醒了。
陈三坐起来,手里真有个铜钱,锈迹斑斑。他知道,这不是梦。
二
第二天,陈三去了县衙。
击鼓鸣冤。衙役带他进去,见了知县。
知县姓吴,四十多岁,瘦瘦的,留着山羊胡。陈三跪下,把事情说了,说荒宅井里有尸骨,是十几年前被害的女子,求官府去捞。
吴知县听完,皱起眉头:“你说有女鬼托梦?荒唐!本县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这些怪力乱神!”
陈三磕头:“大人,小的不敢胡说。那宅子确实邪门,死了好几个人。尸骨在井里,捞出来一看便知。若是假的,小的愿受罚。”
吴知县想了想,说:“那宅子本县知道,确实出过事。既然你这么说,本县就派人去看看。若是没有尸骨,你就是诬告,要打板子!”
陈三说:“若有尸骨,请大人查明死者身份,让她入土为安。”
吴知县点头,派了四个衙役,一个仵作,跟着陈三去荒宅。
一行人到了荒宅。白天看,宅子更破败了。衙役们也有些发毛,互相壮胆,进了院子。
陈三带他们到后院井边。
井口塌了一半,用石头堵着。衙役们搬开石头,往下看,黑乎乎的。
仵作说:“拿绳子来,我下去看看。”
一个衙役找来长绳,系在仵作腰上,慢慢放下去。绳子放了四五丈,到底了。
井里传来仵作的声音:“有东西!是骨头!”
上面的人精神一振。几个衙役一起拉绳子,把仵作拉上来。仵作怀里抱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具白骨,裹着破烂的衣裳。
衣裳还能看出是红色,是嫁衣。
仵作又下去一次,摸上来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有些首饰,还有张黄符,画着咒文。
陈三看见黄符,想起王秀姑说的话。就是这符镇住了她。
仵作验了尸骨,说:“女性,十七八岁,死了至少十年以上。颈骨有断裂,是被人掐断的。”
衙役们把尸骨和证物带回县衙。
吴知县见了尸骨,信了陈三的话。发下海捕文书,捉拿当年的知情人。虽然张老财一家死了,但当年的媒人、下人可能还在。
三天后,抓到了一个人。
是张老财当年的管家,姓刘,现在在邻县开杂货铺。刘管家被抓来,一开始嘴硬,说不知道。打了十大板,招了。
他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王秀姑是张老财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花了二十两银子。姑娘不愿意,哭闹不休。张老财让刘管家把她关起来,饿了两天,乖乖拜堂。
拜堂那天,王秀姑被绑着拜的天地。入了洞房,张老财的傻儿子不懂事,嘻嘻哈哈。王秀姑趁看守不注意,打晕了傻儿子,跑了。
张老财带人去追,在荒地里追到,拖回来。张老财气得发疯,亲手掐死了王秀姑。然后让刘管家把尸体扔进井里,对外说是自己上吊死的。
刘管家得了十两封口费,一直不敢说。后来张老财一家陆续死了,他更不敢提,远走他乡。
案子水落石出。虽然主犯都死了,但真相大白,王秀姑的冤情得以昭雪。
吴知县判了刘管家流放三千里。王秀姑的尸骨,让陈三带去安葬。
陈三问王秀姑是哪里人,刘管家说,听口音像是山东的,具体不知道。陈三只好把尸骨葬在荒宅附近的山坡上,立了块碑,写上“王秀姑之墓”。
下葬那天,陈三买了纸钱香烛,在墓前烧了。他把井里捞出的黄符也烧了。
夜里,他又梦到王秀姑。
这次,王秀姑穿得整齐,脸色也好了些,对他行礼:“多谢大哥。我的尸骨入土,符咒已毁,我可以离开了。这三年,我会保佑你平安。铜钱你收好,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
陈三问:“你去哪里?”
“去地府报到,等候投胎。我害过几个人,要受罚,但冤情已雪,罚得轻些。大哥,你好人有好报,后会无期。”
王秀姑说完,慢慢消失。
陈三醒了,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他收拾货物,准备继续走街串巷。拿出那个铜钱看,铜钱上的锈迹少了一些,微微发亮。他穿上红线,挂在脖子上。
日子照旧。陈三还是货郎,风里来雨里去。可奇怪的是,接下来三年,他真的无病无灾。有次走山路,差点滑下悬崖,脚下一绊,摔倒了,反而躲过一劫。低头看,绊他的是块石头,石头缝里,钻出一条蛇。要是没摔倒,就被蛇咬了。
还有一次,住店遇到黑店,店家在饭菜里下蒙汗药。陈三吃饭前,铜钱突然发烫,他警觉了,假装吃,实际倒了。夜里店家来摸他包袱,他装睡,等店家走了,连夜逃跑。
类似的事有好几桩,陈三知道,是王秀姑在保佑他。
三年很快过去。第四年开春,铜钱不再发烫,渐渐暗淡。陈三知道,期限到了。他把铜钱收好,留作纪念。
这年秋天,陈三走到保定府。在集市上摆摊卖货,听见旁边两个老人在聊天。
一个说:“听说了吗?城南赵员外家出事了。”
另一个问:“什么事?”
“闹鬼!赵员外上个月买了处宅子,搬进去就不得安宁。夜里常有女子哭,东西自己动。赵员外请了道士,道士说宅子里有厉鬼,道行深,他治不了。”
陈三心里一动,问:“那宅子原来是谁家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说:“原来是李家的宅子。李家败落了,卖了宅子搬走了。可有人说,那宅子不干净,几十年前死过一个小妾,冤死的,一直没走。”
陈三问:“赵员外没打听清楚就买?”
老人摇头:“打听了,可中间人瞒着,说没事。赵员外贪便宜,买了,现在后悔了。”
陈三想了想,收起摊子,去了城南。
找到赵员外家,是处大宅院,青砖灰瓦,挺气派。可大门紧闭,门口挂着桃木剑、八卦镜,贴着符纸。
陈三敲门。门开了条缝,一个家丁探出头,脸色憔悴。
“找谁?”
“听说贵府不太平,我来看看。”
家丁打量他:“你是道士?”
“不是,但我见过这类事,或许能帮上忙。”
家丁犹豫一下,说等着,关上门去通报。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家丁领他进去。
赵员外五十多岁,富态,可眼圈发黑,一看就没睡好。在花厅见了陈三。
陈三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货郎,走南闯北,见过些怪事。他把王秀姑的事简单说了,当然没说自己被鬼害那段,只说帮冤魂申冤。
赵员外听了,叹气:“我这也差不多。宅子里有个女鬼,夜里哭,摔东西,还现身吓人。家里鸡犬不宁,我小儿子被吓病了,高烧不退。”
陈三问:“女鬼什么模样?”
赵员外说:“穿绿衣裳,二十来岁,头发很长,看不清脸。总是哭,说‘还我命来’。”
陈三想了想,说:“员外,这鬼可能也是冤死的。你买宅子时,没打听清楚以前的事?”
赵员外苦笑:“打听了,原主人李老爷说宅子干净,住了几代人了。可搬进来后,问了邻居才知道,三十年前,李家有个小妾,姓柳,说是病死的。可有人传言,是被李老爷的正妻害死的,灌了毒药。尸骨埋在后花园。”
陈三明白了。又是一个冤魂。
他说:“员外,鬼魂作祟,多半有冤情。你不如查查当年的事,若真是冤死,给她申冤,或许她就走了。”
赵员外摇头:“怎么查?李老爷早就死了,李家人搬走了,不知去向。正妻也死了多年。死无对证。”
陈三说:“总有知情人。当年的下人、邻居,可能还有人活着。”
赵员外想了想,说:“我试试。可眼下怎么办?那女鬼天天闹,家里住不得了。”
陈三说:“今夜我住下,看看情况。”
赵员外大喜,安排陈三住客房,离后花园近。
夜里,陈三没睡,坐在床上等。子时前后,果然听见哭声,从后花园传来。
他起身,悄悄往后花园去。
月光很好,花园里花草茂盛。哭声从假山后面传来。陈三走过去,看见假山旁蹲着个女子,穿绿衣裳,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陈三站住,说:“姑娘,有什么冤情,可以说出来。”
女子停下哭,慢慢转过头。
脸很白,眼睛红红的,长得清秀,可表情凄苦。
她看着陈三,幽幽地说:“你是谁?”
“路过的人,想帮你。”
女子站起来:“帮我?你能帮我申冤吗?”
“你说说看。”
女子说:“我叫柳如眉,是李老爷的妾。三十年前,我被正妻王氏害死。她在我的药里下毒,我喝下去,七窍流血死了。李老爷知道,可包庇王氏,对外说我得急病死了。我的尸骨埋在假山下,上面压了块石碑,镇住我的魂魄。我离不开这宅子,只能在这里哭。”
陈三问:“你要怎么申冤?”
柳如眉说:“挖出我的尸骨,重新安葬,立碑写明我的死因。还要找到王氏的后人,让他们在我坟前认错。李老爷的后人也要认错。”
陈三皱眉:“王氏和李老爷的后人,可能找不到了。”
柳如眉哭道:“那我就不走!我恨!我死得惨,他们逍遥法外!我不甘心!”
说着,她脸色变了,眼睛变黑,指甲变长,扑过来。
陈三后退,掏出脖子上的铜钱。铜钱已经暗淡,可还是有点作用。柳如眉看见铜钱,停住了,有些忌惮。
陈三说:“你别急,我帮你找后人。可你要答应,找到后人之前,不再闹事。”
柳如眉盯着铜钱,慢慢恢复原样,又成了凄苦女子。
“好,我答应。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若没消息,我接着闹,闹得这家人不得安宁!”
说完,她消失了。
陈三松口气,回房睡了。
第二天,他跟赵员外说了情况。赵员外答应帮忙找李家和王家的后人。派人四处打听。
陈三也没闲着,在保定府周边走访,打听三十年前李家的事。
十天后,有了线索。
李老爷有个儿子,叫李承业,当年考中举人,去外地做官,后来辞官经商,现在在山西。王氏的娘家在保定乡下,还有后人,是个侄子,叫王福,在城里开布店。
赵员外派人去山西找李承业,又请王福来家里。
王福四十多岁,胖胖的,听说姑母害人的事,起初不信,说陈三胡说。陈三带他去后花园,夜里见了柳如眉的鬼魂。
王福吓得尿了裤子,跪地磕头,答应认错。
又过了半个月,李承业从山西回来,六十多岁了,胡子花白。听了这事,沉默很久,叹了口气。
他说,当年他知道一些,但不敢说。父亲宠王氏,他作为儿子,不能忤逆。这事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病。
李承业同意认错,并出钱重修柳如眉的坟墓。
赵员外挖开假山,果然挖出一副尸骨,还有块石碑,刻着符咒。尸骨重新安葬在城外墓地,立了碑,写明柳如眉被王氏毒害,李家长子李承业、王氏侄子王福立碑谢罪。
下葬那天,李承业和王福在坟前磕头认错。柳如眉的鬼魂现身,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慢慢消失。
从那以后,赵员外家太平了。
赵员外感谢陈三,送了五十两银子。陈三推辞不掉,收了。
李承业也谢他,说解了多年的心结,送了他一块玉佩。
陈三继续当货郎,可名声传开了,都说他会治鬼。有人家里不太平,就来找他。陈三能帮就帮,不收钱,只收些干粮、茶叶。
他觉得,这是在积德。
三
又过了两年,陈三四十岁了。走南闯北,见识多了,人也沉稳了。
这年冬天,他回沧州老家。他老家在沧州乡下,有间老屋,几年没回去了。
到家那天,下着小雪。老屋久不住人,屋顶漏了,院子里荒草丛生。陈三打扫了半天,勉强能住。
邻居见他回来,过来串门。聊起村里的事,说这两年不太平,村后山上有座荒庙,闹鬼。
陈三问:“什么鬼?”
邻居说:“不知道。有人夜里路过,听见庙里有人说话,进去看,又没人。还有人说,看见庙里有火光,可走近就灭了。村里人都不敢去。”
陈三说:“明天我去看看。”
邻居劝他别去,邪门。陈三笑笑,没说话。
第二天,陈三去了后山。
山不高,荒庙在半山腰。庙不大,供的是土地公,早就荒废了,神像倒了,香炉里都是土。
陈三里外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正要走,听见有人叫他。
“陈三。”
声音从神像后面传来。
陈三警觉,握紧随身带的桃木短棍。
神像后面转出个人来。是个老头,头发胡子全白,穿着破道袍,手里拿着拂尘。
陈三没见过他,问:“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老头笑了:“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帮过两个女鬼申冤。王秀姑,柳如眉,对不对?”
陈三吃惊:“你怎么知道?”
老头说:“我是修行人,道号玄真。云游至此,看出这庙里有问题,等有缘人来解决。等了两天,等来了你。”
陈三半信半疑:“这庙有什么问题?”
玄真说:“庙底下有东西。不是鬼,是妖。”
“妖?”
“对。三十年前,这山里出了只狼妖,害了不少牲畜。村里请来道士,道士打伤了狼妖,把它封在庙底下的山洞里。可封印快失效了,狼妖要出来了。”
陈三问:“我能做什么?”
玄真说:“加固封印,需要三样东西:黑狗血、童子尿、还有一件沾过人气的旧物。前两样好办,第三样,需要你身上的东西。”
“我身上的?”
“你帮过冤魂,身上有阴德之气。狼妖怕这个。你把你的腰带给我,我用它做阵眼,加固封印。”
陈三想起当年断掉的裤腰带。他现在用的,是后来新编的麻绳腰带。
他解下腰带,递给玄真。
玄真接过,又从包袱里拿出个瓦罐,里面是黑狗血;又拿出个葫芦,里面是童子尿。他让陈三帮忙,把神像移开。
神像移开,地上露出块石板。玄真掀开石板,下面是个洞,黑乎乎的,有股腥气。
玄真把黑狗血和童子尿倒进去,又把陈三的腰带扔进去,然后盘腿坐下,念咒。
洞里传出低吼声,像野兽。接着有爪子挠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响。
玄真加快念咒,额头冒汗。
陈三紧张地看着。
突然,洞里伸出一只爪子,毛茸茸的,尖指甲,扒住洞口。接着,一个狼头探出来,眼睛绿油油的,盯着陈三。
陈三后退一步。
玄真大喝一声,咬破手指,在空中画符。血符发光,照在狼妖头上。狼妖惨叫,缩回洞里。
玄真继续念咒,念了一炷香时间,洞里没动静了。
他停下,喘了口气,说:“封住了。至少三十年,它出不来。”
陈三问:“我的腰带呢?”
玄真说:“在洞里,作为阵眼,不能取了。你再买条新的吧。”
陈三点头。
玄真站起来,拍拍道袍:“此事已了,我走了。陈三,你积德不少,但记住,鬼怪之事,少沾为妙。你身上阴气重了,容易招惹东西。以后安心过日子吧。”
说完,走出庙门,下山去了。
陈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村里,他跟邻居说了封印狼妖的事。村民去庙里看,果然洞口封住了,没了腥气。大家安心了,凑钱重修土地庙,请陈三主持。
陈三推辞不掉,答应了。
重修庙宇用了三个月。完工那天,村里摆酒庆祝,陈三是上宾。喝酒时,村长说,陈三有本事,不如留在村里,当个庙祝,帮大家解决些怪事。
陈三想了想,答应了。他四十岁了,走南闯北累了,想安定下来。
他在土地庙旁边盖了间小屋,住了进去。村里给他些粮食,香客的供奉也归他,够过日子。
当了庙祝,陈三接触的怪事更多了。
村里张家的鸡总丢,怀疑是黄鼠狼。陈三夜里蹲守,抓住只大黄鼠狼。黄鼠狼会说话,求陈三放了它,它以后不偷鸡,还帮张家看鸡。陈三放了它,果然,张家鸡不丢了,还多下蛋。
村西头刘家的孩子夜哭,说看见床底下有人。陈三去看了,床底下有个旧布娃娃,是刘家死去女儿的东西,沾了怨气。陈三把布娃娃烧了,孩子不哭了。
类似的事多了,陈三在村里威望越来越高。
可他也记得玄真的话,鬼怪之事少沾。他尽量只帮小忙,不招惹厉害的东西。
平静过了三年。
这年夏天,村里来了个陌生人。
是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背着书箱,说是进京赶考,路过此地,借宿。
村长安排他住陈三那里,庙旁小屋有空房。
书生叫李文轩,彬彬有礼。陈三和他聊天,知道他父母早亡,靠叔叔养大,这次考举人,若考中,就能光宗耀祖。
陈三给他做饭,安排他住下。
夜里,李文轩在灯下看书。陈三睡了。
半夜,陈三被哭声吵醒。仔细听,是李文轩在哭。
他起身,去隔壁看。李文轩坐在床上,捂着脸哭。
陈三问:“李公子,怎么了?”
李文轩抬头,眼睛红肿:“陈大叔,我做噩梦了。梦见我爹娘,他们说死得冤,让我报仇。”
陈三坐下:“你爹娘怎么死的?”
李文轩说:“我十岁那年,家里着火,爹娘都烧死了。可我一直觉得不对劲。那天晚上,我听见有人吵架,是叔叔和爹吵。后来就起火了。我逃出来,爹娘没逃出来。叔叔说我爹不小心打翻油灯,可我知道,不是那样。”
陈三问:“你怀疑你叔叔?”
李文轩点头:“叔叔后来占了我们家的田产,对我也不好。我考秀才的钱,是我娘留下的首饰当的,叔叔一分没出。这次赶考,他让我自生自灭。”
陈三想了想,说:“这事过去十年了,没证据,不好查。”
李文轩说:“可我爹娘托梦,说他们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就是叔叔。他们让我去老家后院,挖一棵槐树,树下有东西。”
陈三皱眉:“你老家在哪?”
“在河间府,离这三天的路。”
陈三说:“你还要赶考,时间紧。等考完再去查吧。”
李文轩摇头:“不查清楚,我没心思考试。陈大叔,你帮我一次,陪我去老家看看。若真有证据,我报官;若没有,我死心,好好考试。”
陈三看他可怜,答应了。
第二天,两人出发去河间府。
走了三天,到了李文轩的老家。村子叫李家庄,李文轩的叔叔还在村里住,大宅院,很气派。
李文轩不敢直接回家,和陈三在村外等到天黑,悄悄溜进老宅。
老宅荒废了,后院确实有棵大槐树。两人挖树根,挖了半夜,挖出个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封信,还有块玉佩。
信是李文轩的叔叔写给一个地痞的,商量放火的事,答应事后给一百两银子。玉佩是李文轩爹的随身之物,烧焦了一半。
证据确凿。
李文轩哭了,陈三劝他先离开,去报官。
两人连夜出村,去县衙。击鼓鸣冤,递上证据。知县看了,派人抓了李文轩的叔叔。
叔叔一开始不认,可地痞被抓后招供了。原来,李文轩的爹发现了弟弟贪污家族公产,要告官。弟弟一狠心,勾结地痞,放火烧死了哥嫂。
案子审清,叔叔判了斩刑,秋后处决。家产归还李文轩。
李文轩感谢陈三,要分一半家产给他。陈三不要,说举手之劳。
李文轩说,他先回家料理家产,然后专心读书,明年再考。陈三告辞,回了沧州。
这事过后,陈三名声更大了,连外县的人都来找他帮忙。
陈三五十岁那年,村里来了个云游和尚。
和尚化缘,陈三给他斋饭。和尚看了陈三一眼,说:“施主,你身上有鬼气。”
陈三说:“我帮过鬼,可能有残留。”
和尚摇头:“不止残留。你帮过三个冤魂,她们感激你,留了一丝魂魄在你身上,保佑你。可这也是负担,你寿数受影响,活不过六十。”
陈三愣住:“大师,有办法解吗?”
和尚说:“有。你去帮第四个冤魂,但这个冤魂不一样,它不是人,是动物。你帮了它,四魂齐聚,阴阳平衡,反而能延寿。”
陈三问:“什么动物?”
和尚说:“往东走三百里,有个村子,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上住着一窝喜鹊。母喜鹊被人打伤,死了,留下三只小喜鹊。公喜鹊养不活,小喜鹊快饿死了。你去救了小喜鹊,养大放飞,就算帮了冤魂。”
陈三记下,谢过和尚。
第二天,他收拾行李,往东去。
走了五天,找到那个村子。村口果然有棵老槐树,很高大。树上有个喜鹊窝。
陈三爬上树,看见窝里三只小喜鹊,瘦瘦的,饿得叫不出声。母喜鹊的尸体在窝边,已经干了。
他小心地把小喜鹊捧下来,带回沧州。
在庙里养小喜鹊,每天捉虫子喂。养了一个月,小喜鹊长大了,会飞了。陈三把它们放飞。
放飞那天,三只喜鹊绕着他飞了三圈,才离开。
夜里,陈三梦见四道影子站在他面前。三个女子,还有一只喜鹊。
三个女子是王秀姑、柳如眉,还有一个不认识,可能是母喜鹊的魂灵。
她们对他行礼,然后化为光点,融入他身体。
陈三醒了,觉得身体轻了很多。
和尚说得对,四魂齐聚,阴阳平衡。他后来活到八十岁,无病无灾。
陈三一生,帮鬼帮人,最后得善终。他死后,村里人给他立了碑,写上“义士陈三之墓”。他的故事,在沧州一带流传了很久。
有人说,夜里经过土地庙,还能看见陈三的影子,在庙里扫地。他不说话,只是笑笑,然后消失。
真假不知,但村民相信,陈三还在保佑他们。
这就是货郎陈三的故事。一个普通人,因为一次夜宿凶宅,改变了一生。他遇到的鬼,有的恶,有的善,有的冤,有的报恩。世间事,说不清道不明,但行善积德,总会有好报。
故事讲完了,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