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 《裤裆沟的爱恨情仇》（74）

朦朦胧胧中，彭家亮瞅见了我幺爸来了，幺爸赶着一对大肥猪从山梁子那边过来了，还脆生生地吆喝着：＂来——、来——、来—— ＂手里握着的赶猪绳，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在走得慢的那头猪身上。

彭家亮往一边让了让，生怕彭家力那抽猪绳一不小心打在了他的身上……

彭家力目不斜视，就这么木然着脸，抽着他的两头猪从彭家亮的身边走过。

彭家亮急了，这幺弟是怎么了？见面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就这样子看不起我这四哥了？

彭家亮追上去，掰过彭家力的肩膀，大声问：＂家力，我哪点得罪你了？过路都不喊我一声了？我是你四哥啊！我是你四哥啊！我是你四哥啊＂

＂你还晓得你是四哥，就这点出息！喝点子猫尿就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李凤娟摸黑刮了一大坨竹青按在了彭家亮的伤口上：

＂要不是我半夜痛醒过来发觉你不在床上，才出来喊你回屋睡觉，拉不动你才晓得你脑壳在石凳子上碰了一个洞，看嘛，流了好多血。你还架势在喊我是你四哥。你做什么梦了？我才摸黑去給你刮了竹青来，还好，这个止住血了。要不然，天一亮，我还要去給你找医生＂

李凤娟把彭家亮扶起来进里间去趟下，想到他们都还没有吃夜饭，这会子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睡觉又睡不着，屁股又痛的厉害，心里恨死了彭家亮，但又是自己做了错事，受了打也是活该。李凤娟想去给彭家亮煮些吃的，面子上又落不下那份委屈。想去灶房里煮猪食又太早了点。

＂哎，今天打个电话给玉兰吧？啊＂李凤娟侧着身子问彭家亮：＂喊玉兰来给我煮几天猪食，我这屁股痛得实在不行了，没法子去淘苕、割猪草。看嘛，睡觉都不能躺着睡了。哎哟＂

李凤娟做错了事，第一次给彭家亮下矮话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断你财路，你还在生气啊？我明天去问看还有哪几家没杀年猪的，凭啥子往几年都是彭家亮杀猪，今年子就不请了呢？＂

＂你还好意思去问，羞死人了＂彭家亮气得扒拉着自己浓密的胡须：＂天亮了，你就给玉兰打电话吧，喊她回娘家来帮几天忙＂

彭玉兰嫁在了对面那座高山上，夫家李凯是个独儿子，上头有三个姐姐。姐弟四人都读了高中，家里条件很好，原本着李凯的父亲花了一笔钱把李凯送进了糖果厂，县里的糖果厂效益不好，没干两年，厂子垮了。李凯就背着铺盖卷儿回了高山上的老家，既不出去打工，也不在家里找事做，一个帅气的大小伙子就这么成天在家里躺着。

三个嫁出去的姐姐轮番回娘家来劝说弟弟，不愿意做事也行，那就跟着姐夫们出去做生意吧？开小饭馆，自己当老板，挣多挣少没人开黄腔。等哪天收心了，找个婆娘照顾爸妈。

李凯在江苏的无锡一个小巷子里租了房子，在三个姐夫的带领下，开了个游击摊，专卖红烧鱼。白天睡觉，晚上卖，骑着货三轮，每天擦黑时就赶紧买鱼，专买那些死鱼、卖不出去的鱼，雇两个小工杀鱼、烧鱼，江苏人爱吃甜甜的红烧鱼。李凯的仨姐夫干这个已经发财了。

李凯的货三轮上放着两个炭炉，炉子上架着两口大铁桶，里面装着满满的香气四溢的红烧鱼。每天晚上九点半左右，大街小巷出来寻吃的人多了起来，李凯每天这个时候是最忙碌的时候，也是精神最亢奋的时候：有个四川女孩每天也是这时候来吃上一碗他家的鱼！

女孩很漂亮、高挑，皮肤白嫩，关键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着实迷住了李凯！

李凯很兴奋在外地遇着了老乡，笑谈间知道了女孩是裤裆沟的人，在这附近的工厂里上班，干了有大半年了，比李凯小两岁，今年二十三岁，名子叫彭玉兰。

彭玉兰也晓得了李凯是对面山上李家山的人，父亲经常去李家山杀猪，说过李家山有几户人家的家教好，还是独儿子，玉兰要嫁人就得找李家山那几户人，任一一家都是好的。李凯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李凯不晓得，彭玉兰不是乖乖小白兔，彭玉兰早已在十八岁那年就和队里一个同姓男青年好上了，在同去福建打工的时候就瞒着我四叔四婶和那人同居了，并且怀了娃，在福建临到要生产了，那男青年在家的老婆知道了讯息，大哭大闹，搂着一岁半的女儿要去跳河。全队的人一片哗然，都讥笑李凤娟养了一个鸡，连爷爷都偷！那男青年的辈份高，和我爷爷同辈儿，我们喊他幺爷爷，比彭玉兰大六岁，人挺矮小的，只是能说会道，是我们队里最早出去进工厂打工的人。

李凤娟气恼攻心，一时间乱了阵脚，拿了自己的鞋底板，就跑向那男青年家，扬言要撕烂那男青年家老婆的嘴，还要拿鞋底板沾腊尿打肿她的脸！

还是有那好心人跑去给那婆娘报了信，李凤娟在那家房门外坐守了大半天，那家婆娘抱着女儿在家躲了一天。傍黑的时候，李凤娟没打着人，灰溜溜地回了家。

次日清早，李凤娟在娘家几个侄儿的带领下，去了福建，领着彭玉兰去住地附近的医院引产了，是个儿子，听说有八斤多，该当生了，太造孽了那小娃。

李凤娟要彭玉兰承认那男青年是娃儿的父亲，要几个钱好管理彭玉兰的月子费。

彭玉兰咬死不说话，李凤娟气得要癫狂，当即就扇了彭玉兰几耳光：＂你白让他搞了，活该一个鸡蛋钱都要不到。我是没得钱给你养月子的哈，各人回去吃苕稀饭＂

引产才第四天，李凤娟就把彭玉兰领回了家，全裤裆沟的人都晓得彭玉兰未婚先孕，在家坐月子。

李凤娟养了二十三只母鸡、五只公鸡。彭玉兰在家坐月那一个月，统共就吃了一只鸡，还是我奶奶下去给她杀的鸡，烫毛、炖汤。

李凤娟选了半天才选了一个瘦骨嶙峋的不下蛋的老母鸡，喊我奶奶下来杀鸡给彭玉兰吃。

人都说：＂好话不出名，坏事传千里＂

彭玉兰在家待了两年，前后有几个媒人来说媒，说得好好的，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彭玉兰二十一岁那年，她幺姨给她说了一门亲事，五十里外的黄荡子镇，柳岩，人家小伙子俊俊俏俏的，两个年轻人一处就对上了眼，紧锣密鼓开始要扯证了。

这档口儿上，柳岩提了礼物来彭家清话（扯证前的重要事项），才进裤裆沟口子上，就遇着了那个男青年的老婆在路上割草，闲聊中，一个要打击报复愿讲，一个好奇想听，柳岩知道了彭玉兰的过往。

来到彭家，清完了话，定下了婚期。吃过午饭，柳岩提议彭玉兰送送他。

都已经是未婚夫妻了，在半路上的旅馆里，柳岩想要睡彭玉兰，彭玉兰娇羞不肯，害怕冲动坏事，自己的名声在近地不好，才找了柳岩这远方郎。父母教了，出了一次错了，再不可第二次出错，不然就嫁不出去了。

柳岩心里恨透了烂货，他婶子就是彭玉兰那样的人，在娘家当姑娘时就偷人，嫁给他叔叔时依旧偷人，家里天天鸡飞狗跳的，柳岩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找个清白姑娘结婚！

随料想，彭玉兰竟然还在姑娘时就引了产！这不是骗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