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冬夜
发布时间:2026-01-15 20:19 浏览量:4
天还没擦黑,男孩子们就在大人的不断催促下回到他们的屋里。
母亲带着年长的姐姐去厨房收拾,姐姐怕母亲手沾冷水,她抢先站到锅台前。在滴水成冰的日子,母亲会坐到灶门口,她说还是把水烧热点再洗。
也许是为了节省一把柴火,姐姐拦住了母亲。母亲还是果断地划着了手里的火柴。“水冰的扎骨,还是烧热点再洗,不然以后老了骨头缝都会疼。”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母亲的脸,锅底下开始“滋滋”地冒出热气。
家里人口多,碗在锅里旋转着堆了两层。其实洗碗也不是特别复杂的事,晚餐的菜就是一碗咸萝卜干,虽然是用油炒的,仅有的一点油,差不多也都粘在碗沿上,萝卜干不吃油。主食是玉米糊糊,从锅沿上可以看出,晚上又煮了一大锅。肚子里没有油水,每个人的饭量显得特别大,在粮食稀缺的年代,别说浪费,碗里都被舔过,锅底也被刮的特别干净。
碗很快就从锅里码到灶台上,第一遍刷锅水是不能倒掉的,那个可以作为猪食,先找个泔水桶囤起来,以备明天早晨拌上野餐给猪当早餐。
大多数人家都会趁天黑之前收拾完毕,不然,还得点灯费油。煤油稀罕,煤油灯也是欠缺的,灯会随着人走,最后拿到堂心。假如有作业没有做完的孩子,他们会在堂心的大桌子上就着煤油灯写作业,母亲会在煤油灯下做着缝补或者纳鞋底的活计。也许是白天太累了,坐下来不久,母亲甚至会眯着眼睛纳着鞋底,甚至会不停点头做着缝补活计,直到针把手扎破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眯瞪了。
未成年的男孩子晚上会挤在一张床上。在外面北风呼啸的日子,兄弟几个谁先脱衣上床是个非常艰难的决定,通常都是哥哥发威,弟弟们只好老老实实地快速脱下棉袄棉裤,一头钻进厚厚的棉被里。被子像一座冰窖,先进去的人大多蜷着一团,直到哈气和身上散发的暖气把被子焐热了,身体才慢慢地向外舒展。这时候,最怕碰到的就是后上床兄弟的脚,那像冰犁头一样。有时候为了抱团取暖,两个人会协商着相互抱着,你抱我的脚,我抱你的脚,一起共振一下身体,大家就慢慢地平复了。
多人睡在一床被窝里,睡觉是要选边的,两个人必须颠倒睡,这样才能保证中间不会钻风,三个人就得睡犁头尖,即两个人睡一头,另一头的人脚夹在两个人的中间,这好像是个比较理想的身体曲线组合,四个人就得颠倒颠。几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开始大家都会觉得各种别扭,可不一会儿功夫,各自都进入到梦乡,大家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姿势。
也有天冷睡不着的,哥哥为了激励大家挤在一起,他通常都会说一个鬼故事,这些故事都是发生在家门口的小伙伴身上,哪个人在门口看见一个火红的人朝他走过来,或者是,晚上窗户上趴着一个披长发、拖着长舌头、长着血盆大口的脸之类的。弟弟们被故事吓得,一个劲地往一起挤,尤其是睡在外沿的,恨不得把里边的人挤贴在墙上。
那时候还是单纯,即便受到了惊吓,眼睛紧闭一会儿,差不多也能睡着。鼾声在房间里回荡,感觉就像一支奏鸣曲。
寒冷的冬夜显得特别的漫长。也许是晚上喝糊糊的缘故,半夜肯定有憋不住的,为了防止尿床,哥哥要担负起叫醒弟弟尿尿的义务。即便如此,偶尔还是有没憋住尿到床上的。
尿床的原因分很多种,一种是那种完全没有自控能力的,尿根本憋不住,梦见了有尿,还真的就撒了。另一种是因为被鬼故事吓的,根本不敢一个人起床尿尿。还有一种是嫌晚上太冷,实在不想离开暖和被窝的。第二天白天,谁家门口晾了被子,说明家里有孩子尿床了,大多数时候,家家门口都晾了。
半夜的时候,也有被呼啸的北风给吵醒的,凛冽的北风刮着树枝漫天飞舞,尤其是上淩的季节,冰包住了杨树枝丫,摇动的树枝把身上的冰片扯裂,空气中便有了“嘎嘎”的声音,这不是噪音,而是冷得刺骨的讯号,这是我第一次从声音里听出了冷。
夜晚实在是太长了,长到一泡尿后挨不到天亮。当再次被尿憋醒的时候,已经开始听到断断续续的鸡叫声,从鸡叫头遍,到鸡叫二遍,再到鸡叫三遍,随后,天慢慢地开始亮了。
当亮晶晶的冰凌清晰地呈现在窗前,说明起床的时间已经到了,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意,都得陆陆续续地从被窝里起来,这又是一次激烈的思想斗争,兄弟几个就为谁该先起床还要争论半天。
实在不得已的,佝偻着腰,找到自己脱下来的棉衣棉裤,咬着牙,喊着一二三,把腿脚伸进去,浑身打几个冷颤之后,身体才慢慢地站直。漫长的冬夜结束,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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