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紧急集合晨跑糗事

新兵紧急集合晨跑糗事

作者 姚运坤

都说新兵连的紧急集合是褪去稚嫩的第一课。而我的那堂课的全部收获，大概是发现了棉裤和罩裤之间藏着一条通往极度寒冷的“秘密通道”。

“吁！吁！吁——”

一阵铁哨声猛然扎破凌晨的酣梦。

我们新兵一个个从通铺上弹起，耳边已炸开连长的吼声：打背包紧急集合！

三分钟——黑暗里一片混沌的撞击。打背包的手虽然在抖，但还是三横两竖地勒得死紧；挎包左肩右斜，背包甩上了肩。我们像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被哨声吹进了操场，在北方严冬的黎明里列队、报数。一瞬间，歪斜的队伍，被连长调整成整齐的队列。

连长身影如铁，洪亮的声音砸在地上：“目标：松林店火车站，出发！”

“一、二、一！”

“一、二、三——四！”

口号炸裂，脚步杂沓。冻土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队伍像一根突然绷紧的绳索，向着营房门外那条蜿蜒的土路射出去。天是铁青的，呵气成霜，跑出半里，睫毛已结出细白的冰棱。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碎薄冰的咔嚓声。汗水从额角渗出，立刻被风吹冷，贴着皮肤往下滑。

几公里下来，好像肺在烧，腿在坠。血管里的声音在耳朵里咆哮，心脏撞着前胸，一声，一声。队伍被拉长，却没有断裂。前方是弥漫的薄雾，是隐约的林影，是望不到头的路。我们沿着松林店火车站的西侧折返，跑过结冰的沟渠，跑过沉睡的村庄，跑过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不一会儿，团部大门的轮廓，从晨雾中渐渐浮现。

起初只是模糊的影，接着，是门楣上那颗硕大的红五星，像一枚温润而坚定的印记，悬在视野的尽头。再近些，“平江起义团”的字样——或许当时还没有，或许是后来岁月在记忆里镀上的番号——在我眼里渐渐清晰。它是终点，是归处，是这一路狂奔唯一的锚点。

队伍在那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气力。脚步声重新变得整齐，口号再次响起——嘶哑，却坚定。

终于，连长从紧绷的唇齿间迸出命令：“便步——走！”

速度慢下来的那一刹，一种奇异的、分裂的知觉，却猛地攫住了我：双腿前面暖烘烘，像紧裹着棉；后面却冰凉刺骨，仿佛紧贴着铁。我悄悄伸手一探，浑身的血“嗡”地冲上头顶——起床时一片慌乱，我的两条腿，竟全钻进了棉裤和罩裤的夹层里。这几公里严寒，我的腿后，只有两层薄布。

队伍带回营房，连长立在队列前讲评。我站得笔直，脸上滚烫，腿却止不住地发抖。直惹得旁边的战友扑哧一笑。当时的我一半是累，一半是羞，还有一股荒诞的窘迫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我不敢看任何人，只觉得那颗想象中的红五星，正悬在我头顶，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几十年过去了。

新兵连紧急集合、双腿贯风的那段糗事，早已被时间酿成了遥远的、甚至带点甜的味道——那个清晨刺骨的冷，成了记忆里最热乎的一把火。

姚运坤，男，1955年9月出生于湖南常德，1974年12月应征入伍。原38军112师农场放映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