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监队二十二天:炼狱般的新生第一课
发布时间:2026-01-02 04:11 浏览量:1
入监队是所有服刑人员的必经之路,更是整个监狱里最磨人的地方。这话绝非危言耸听,我在那儿熬过的二十二天,至今想起来都脊背发凉。
那年冬天,我和另外94名同案人员,裹着集训队发的新棉衣,抱着新棉被,分乘三辆大巴车直奔监狱。车子刚停在入监队门口,一股肃杀之气就扑面而来。水泥甬道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全副武装的狱警,警械在冬日里闪着寒光,那场面,任谁看了都心头一紧。
手铐解开后,我们被勒令排成五排走进监区大厅。一声令下,所有人必须脱得一丝不挂,衣裤鞋袜全堆在身前。五个戴一次性手套的狱警立刻上前,一人负责一排搜身。蹲起三次、原地转三圈是标配动作,随后衣服鞋袜被一件件抖搂检查,连内裤的边角都不放过,生怕藏了什么违禁品。
搜身完毕,只许穿内裤鞋袜,棉衣棉裤依旧撂在地上。队长拿着电棒在我们中间来回踱步,电棒滋滋作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瘆人。寒冬腊月,我们光着身子站了半个多小时,听着队长声色俱厉的训话,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身上,没人敢吭一声。
训话结束,95人被分成五个监室,每19人一间。回监室的路上更有讲究,排头的人抬头认路,后面的人必须低头,脑袋顶住前一个人的后背,双手贴紧裤线,过一道门就得扯着嗓子喊报告。
跨进监室的那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就是换了个地方的看守所吗?中间一条三四十厘米宽的窄过道,两边各摆着一张二十公分高的木板床。大板直通到底,小板尽头就是个没遮没拦的不锈钢茅坑。十九套满是尘土、起了球的旧被褥整整齐齐摆着,旁边还放着对应的旧棉衣棉裤。
楼道里的值班老犯人堵在门口,扯着嗓子吼:“一人一套衣服穿上,立刻坐板!少说话,少动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我们哪敢怠慢,麻溜穿上衣服,规规矩矩排成两排坐下。
刚坐十来分钟,入监队的大班长就在两个跟班的簇拥下到了门口。他往中间一站,开门见山立规矩:在这里必须安分守己,听话的日子好过,闹事的有苦头吃;每天只有晚九点半队长点名后能大便一次,手纸统一发,私藏必究;头一个星期,别想洗脸刷牙,屋里连个水龙头都没有,想洗也没辙。撂下几句狠话,他又转身去了下一个监室。
入监队的坐板,可比看守所难熬百倍。看守所里腿疼了还能偷偷伸个腿,跟旁边人咬耳朵,坐板姿势还能换来换去。这儿不行,必须一动不动打坐,监控室里的队长看得一清二楚,楼道里的值班老犯人每隔两三分钟就会突然冒出来巡查,谁要是姿势不对,立马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那段日子的苦,真是一言难尽。每天凌晨四点多,大班长就派人喊我们起床,还得把窗户全打开,美其名曰通风。大冬天的,我们身上就一件单薄的旧棉衣棉裤,里面啥都没穿,坐在板上冻得浑身打哆嗦。晚上九点半队长点完名,别人都能上床睡觉,我们却得接着坐板,熬到夜里十一点才能躺下。只有这时候,值班老犯人才会发两格手纸,让我们轮流去厕所。
头一个星期,我们愣是没洗过一次脸、刷过一次牙。一周后总算盼来水车,可每人就分到半水舀的水,洗脸刷牙全靠这点儿。好多人刷完牙,把漱口水吐回盆里,留着再洗脸。偏偏有个和大班长沾亲带故的,每次都能领到满满一盆水,用都用不完。这种事,谁心里都明白,在这儿根本没什么公平可言。
更可气的是伙食克扣。值班老犯人负责抬饭箱、分饭菜,每周吃米饭,我们每人就分到一小口,多出来的全被他们留着晚上解馋;每周吃包子,本该分给我们的大蒜和醋,全被他们腌了腊八蒜;最过分的是每周三,每人该有一个鸡蛋,结果全被他们扣下做成茶叶蛋自己吃。我们在入监队待了二十二天,连鸡蛋的影子都没见着,还是后来分到大队才知道,那些茶叶蛋,本该是我们的东西。
前几天我实在撑不住,偷偷跟旁边的老乡嘀咕:“我快熬不下去了,腿疼得钻心。”老乡拍了拍我:“这监狱我以前待过,熬过入监队,分到大队就好了。”我赶紧追问要待多久,他说大概一个月。
第二十一天晚上,监室门突然被队长打开,值班老犯人通知我们拿洗漱用品去楼道浴室洗澡。洗完澡,又有人给我们推头刮胡子。我心里犯嘀咕,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试探着问推头的人是不是要分大队了,对方点头:“算你机灵,明天就下队。”
听到这话,我眼泪差点掉下来,心里就一个念头:总算熬出头了!只盼着能分到个好点儿的大队。
第二天一早,值班老犯人抱着十九套新棉衣棉裤,隔着铁栏杆塞进来——这正是我们刚来的时候穿的。他喊着:“一人一套新的穿上,旧衣服脱下来叠好,放被子前面!”换上新棉衣的那一刻,我浑身上下都透着暖和。
吃完早饭,所有监室的门全被打开,我们拿着生活用品去大厅集合。队长让我们排成五排坐在地上,没多久,各个大队的队长就陆续到了。入监队队长拿着小喇叭和名单开始点名,先喊大队名,对应大队的队长就站到前面,再喊人名,喊到谁谁就拿着东西站到队长身后。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盼着能分到个好地方,可大家也心知肚明,没关系没门路,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这二十二天的入监队经历,就像一场刻骨铭心的噩梦。它用最严苛的方式,给每个新来的人上了一堂终生难忘的课,也让我彻底明白,自由二字,究竟有多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