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舅年轻时上山放羊,靠大石头打盹,花蛇顺裤管往里钻;他当众脱裤保命,回村后未婚妻嫌丢人退亲,他却娶了救他的姑娘

发布时间:2026-09-17 14:39  浏览量:2

我二舅年轻时上山放羊,最怕的不是狼,也不是羊跑丢,是夏天中午那阵困劲儿。

山沟里没风,太阳晒得石头发白,二十几只羊吃饱了草,散在坡上不紧不慢地嚼。人一坐下来,耳朵里全是蝉叫,眼皮跟挂了秤砣似的。

那年二舅二十二,已经订了亲。

女方叫桂香,是隔壁刘家庄的,婚期原本定在秋收以后。

外婆连给新媳妇用的红脸盆都买好了,搪瓷盆底下印着两条大鲤鱼,放在柜顶上,谁来串门,她都要指给人看。

二舅自己也挺高兴。

那个年月,山里穷,娶媳妇不是光两个人点头就行。

媒人跑了三趟,两家谈妥了三百八十块彩礼,外加两床新棉被、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自行车还是二舅跟着建筑队干了大半年小工,一块钱两块钱攒出来的。

所以那天下午出事以前,全家都觉得,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二舅后来跟我讲,那天他压根没想睡。

他把羊赶到半山腰一片阴坡,见有块大石头背阴,就靠过去歇脚。

“我寻思就闭一会儿眼。”

他说到这儿时,还拿手指比了一下。

“真的,就一会儿。”

结果人一困,哪有准头。

他脑袋往石头上一歪,再睁眼的时候,先没看见蛇。

他先感觉裤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不是很重。

一下。

停了。

又一下。

二舅还以为是哪只羊嘴欠,在啃他的裤脚。

他闭着眼骂了一句:“滚边儿去。”

裤腿又动了。

这回不是往外扯。

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小腿,凉丝丝地往上滑。

二舅一下醒了。

他低头一看,当场连气都不敢喘。

右边裤脚口,露着半截花斑斑的蛇身。

蛇已经钻进去一大半了。

尾巴还在外头,一摆一摆,头在哪儿根本看不见。

二舅后来跟我说,那一刻人根本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尖叫。

脑子是空的。

嗓子也是空的。

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可腿偏偏不敢动。

山里人从小见蛇,不算稀罕。

可在草里见蛇,和一条蛇贴着你腿往裤裆里钻,是两回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蛇。

更不知道有没有毒。

村里叫得上名的蛇就那么几种,叫不上名的,全统称花蛇。

越叫不上名字,越吓人。

二舅两只手撑着石头,脸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想站,不敢。

想拿手去抓,更不敢。

那蛇还在往上。

裤子很薄。

隔着一层布,他能感觉那东西一拱一拱地动。

他跟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二舅妈正好端着一盆豆角从院里进来。

她在旁边接了一句。

“他后来跟我说,那时候连祖坟埋哪儿都想起来了。”

二舅瞪她。

“谁想祖坟了?”

二舅妈把盆往地上一放。

“那你当年说啥来着?你说你妈还没吃上你摆的酒,你不想死。”

二舅脸红了。

“少添油加醋。”

其实那天下午,最先听见二舅动静的人,就是我现在的二舅妈,秀琴。

当时她还不是二舅妈。

甚至跟二舅都没说过几句话。

她家住在山脚另一头,那天是上山割兔草的,背着竹筐,手里还有把月牙镰刀。

二舅不敢大声喊。

他怕一使劲,那蛇受惊,在裤子里一口咬下来。

他只敢从牙缝里往外挤声音。

“有人没?”

第一声没人应。

他又喊。

“哎——有人没?”

秀琴在下坡听见,还以为谁家羊掉沟里了。

她爬上来一看,见二舅僵在石头边,脸白得跟晒过的面口袋似的。

“你咋啦?”

二舅不敢抬腿。

只冲自己右裤腿努嘴。

“里头……有东西。”

秀琴没听明白。

“蛇。”

秀琴也愣了一下。

“在哪儿?”

二舅咬着牙。

“裤子里。”

秀琴说她那一瞬间也想跑。

姑娘家十九岁,哪见过这种事。

可她看二舅那张脸,又没敢动。

她先绕到侧面,弯腰看了看。

蛇尾巴已经看不见了。

整个钻进去了。

二舅声音发颤。

“是不是上去了?”

秀琴说:“你别动。”

“我没动。”

“你裤腰松不松?”

二舅那时候穿的是自己母亲做的蓝布裤,前头用扣子扣,腰上还扎了根旧皮带。

他低头看看。

“不松。”

秀琴想了几秒,蹲下去,从地上捡了根两尺多长的树杈。

她没碰二舅。

只把树杈横在他脚旁边。

“你慢慢把皮带解了。”

二舅没反应。

秀琴又说一遍。

“解裤子。”

二舅脸一下涨红了。

“啥?”

“你想让它一直往上钻?”

二舅闭嘴了。

秀琴指了指旁边。

“我转过去。你把裤子松了,慢慢往下褪,别甩,别拍。”

二舅手都是抖的。

皮带扣平时一下就开,那天怎么弄都弄不开。

他急得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秀琴背对着他催。

“别使蛮劲儿,慢点。”

二舅说:“它在动。”

“你也别动。”

“你说得轻巧!”

“那你等它自己出来?”

二舅不吭声了。

好不容易,皮带开了。

扣子也解了。

他两手拽着裤腰,一点点往下褪。

裤子刚到膝盖,那条花蛇突然从裤裆旁边鼓出一长条影子。

二舅头皮都炸了。

“它在这儿!”

秀琴回过头。

“你别蹦!”

蛇也受了惊,在裤子里猛地一窜。

二舅哪还忍得住,一把把裤子往下一撸,两条腿胡乱一蹬,直接从裤子里跳了出来。

那蛇跟着掉在地上。

二舅往后摔了个屁股墩。

秀琴抄起树杈往前一挡。

蛇在土上盘了一下,并没朝人扑,转头钻进草窠,很快就没影了。

事情要只到这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问题出在二舅当时脱得实在太快。

他裤子扔在地上,人只剩一条洗得发白的短裤衩。

偏偏就在这时候,山路上来了个人。

村里的王老三。

王老三挑着两只空粪筐从坡下过,听见动静,扭头就看见二舅光着两条腿,秀琴拿着树杈站在跟前。

一条蓝裤子扔在两人中间。

那蛇已经跑没影了。

王老三站住了。

二舅也站住了。

秀琴脸刷一下红透。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还是二舅先急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王老三嘴角就动了一下。

“我想啥了?”

“蛇!我裤子里有蛇!”

王老三看看地上的裤子,又看看秀琴。

“哦。”

那个“哦”,二舅记了一辈子。

二舅赶紧提裤子。

偏偏人一慌,裤腿穿反了。

秀琴本来还忍着,一看他两只脚往一个裤管里钻,“噗”一声笑了。

王老三也笑。

“老二,大白天的,你悠着点。”

二舅当时恨不得从山上直接跳下去。

“真有蛇!”

王老三挑起粪筐。

“有有有,我又没说没有。”

说完人就走了。

二舅站在原地,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秀琴也不笑了。

她说:“坏了。”

二舅知道她说的不是蛇。

是王老三那张嘴。

王老三在村里出了名的爱说笑话。

别人一件事传到他嘴里,第二天就能多出三个人、两壶酒,再加半夜翻墙。

二舅抓起裤子拍灰。

“我去跟他说。”

秀琴把竹筐背起来。

“你跟他说有啥用?你越追,他越觉得有事。”

二舅看她。

“那咋办?”

秀琴说:“没咋办。本来就没事。”

她说完转身下了坡。

走了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你那群羊!”

二舅这才发现,刚才这一折腾,羊已经散出去老远了。

他提着裤腰满山追羊。

太阳还没落山,村里就已经有了两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说二舅放羊睡觉,蛇钻进裤子,秀琴帮他赶蛇。

这是事实。

第二个版本,只比第一个多了一句话。

“你见谁赶蛇还得脱裤子?”

到晚上,第三个版本出来了。

说有人亲眼看见二舅跟秀琴躲在大石头后头,裤子都脱了,被人撞见才说有蛇。

外婆是吃晚饭时听见的。

她端着一碗玉米糊糊坐在门槛上,邻居春婶端着空碗来借醋,一进门就笑。

“嫂子,你家老二今天可出名了。”

外婆还没反应过来。

“咋出名了?”

春婶说:“跟赵家那个秀琴,在山上。”

二舅手里的筷子当场拍桌上了。

“春婶,你别听人瞎说。”

春婶见他急,更来劲。

“我可啥也没说。”

“你啥也没说你笑啥?”

外婆脸沉下来。

“到底咋回事?”

二舅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外婆半信半疑。

倒不是不信自己儿子,是这事听起来实在邪门。

“真钻裤裆里了?”

二舅气得饭都吃不下。

“我骗你这个干啥?”

外婆问:“秀琴给你弄出来的?”

“她拿树杈挡了一下。”

“你裤子真脱了?”

二舅没吭声。

外婆急了。

“我问你话呢!”

“那不脱怎么办?”

外婆把碗往地上一放。

“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脱啊!”

二舅都听懵了。

“蛇在里头呢,我还挑地方?”

外婆也知道这话不讲理,可她急的是另一件事。

桂香家离他们村才三里地。

这种闲话,走得比自行车还快。

果然第二天上午,媒人来了。

进门连水都没喝。

“刘家那边听见了。”

外婆心里咯噔一下。

“咋说?”

媒人叹气。

“桂香她娘气得一宿没睡。”

二舅坐在屋里,听见这句就出来了。

“婶,我跟你说,事情不是他们传的那样。”

媒人摆手。

“你跟我说没用。”

二舅说:“那我去刘家说。”

外婆赶紧拦。

“你别去。”

“我不去谁说明白?”

媒人也说:“今天先别去。人家正在火头上,你去了也是吵。”

可二舅没听。

中午骑上那辆准备结婚用的凤凰自行车,直接去了刘家庄。

桂香没出来。

接待他的是桂香她妈。

院门只开了半扇。

二舅站在门口,把事情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

桂香她妈听完,问他一句。

“那你脱没脱裤?”

二舅说:“脱了。”

“当着赵家姑娘的面?”

“她背过去了。”

“后来呢?”

“后来蛇跑了。”

桂香她妈盯着他。

“王老三咋看见了?”

“正好路过。”

桂香她妈笑了一声。

“咋就那么巧?”

二舅火一下上来了。

“婶子,你什么意思?”

“我没啥意思。”

“你不信就直说。”

桂香她妈也不客气。

“你让我咋信?一个没结婚的小伙,一个没出嫁的闺女,躲山旮旯里,你裤子在地上,她拿根棍站你跟前。你要是我女婿,你让我咋想?”

二舅憋得脸通红。

“那我应该让蛇咬?”

桂香她妈说:“你别跟我抬杠。我闺女以后是要过日子的,不是嫁过去让全村人拿这事笑一辈子的。”

二舅往院里看了一眼。

“我想听桂香自己说。”

屋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门帘动了。

桂香出来了。

她眼睛是肿的。

两个人订亲快一年,单独说过的话其实不多。

见面最多是在集上,隔着几步走一段。

二舅问她:“你也觉得我跟秀琴有啥?”

桂香低头。

“我不知道。”

二舅心凉了一半。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信我?”

桂香咬着嘴唇。

她妈在旁边说:“你别逼她。”

二舅没理。

“桂香,你就说一句。你信不信?”

桂香半天才说:“我信你没干别的。”

二舅刚松一口气。

她后面又补了一句。

“可你以后别跟那个秀琴来往了。”

二舅愣住。

“我本来也跟她没来往。”

“那你去她家一趟。”

“干啥?”

“让她自己跟村里人说清楚,以后也别再提这个事。”

二舅说:“她说啥?”

桂香她妈接过去。

“就说那天她不该往你跟前凑。”

二舅没听懂。

“什么叫她不该凑?”

“一个大姑娘,看见男人裤子里钻蛇,喊个男的来不行?非得自己上手?”

二舅脸一下沉了。

“她救我还有错了?”

桂香她妈说:“我可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老二,你以后是要娶媳妇的人。你总不能为了外头一个姑娘,让桂香心里扎根刺吧?”

二舅站在院门口,一句话没说。

桂香小声道:“你就去说一声呗。”

二舅问:“说啥?”

“说让她以后离你远点。”

二舅盯着桂香。

“她本来就离我挺远。”

桂香眼圈又红了。

“那你到底站谁那边?”

这句话后来二舅记了很多年。

他说当时自己其实也犹豫过。

婚期都定了。

自行车买了。

彩礼给了。

家里为了这门亲事,能借的钱都借了。

只要他点个头,去赵家说几句难听话,把事情推到秀琴头上,也许婚照结。

那个年代,女人的闲话比男人难扛。

只要他说一句“她自己跟来的”,或者“我都让她走了,她不走”,村里那股风很快就会换个方向。

二舅知道这一点。

桂香她妈也知道。

二舅最后说:“我不去。”

桂香抬头。

“为啥?”

“人家救了我。”

“我又没让你骂她。”

“你们就是让我把脏水泼她身上。”

桂香她妈火了。

“谁泼脏水了?你现在是为了她跟我们一家吵?”

二舅往后退一步。

“婶子,我不是为了谁。我不能这么干。”

院门“哐”一下关上了。

二舅骑车回村的时候,链条掉了两次。

第二次他没修。

推着走了两里地。

傍晚进家门,外婆一看他那张脸,就知道谈砸了。

她追着问。

二舅不肯说。

直到媒人晚上又来,外婆才知道刘家开出的条件。

让二舅去赵家说明白。

让秀琴承认当时是自己多事。

再让二舅家添一百块钱彩礼,算给桂香压惊。

外婆一听一百块,脸都白了。

“上哪再找一百?”

媒人说:“人家也不是图钱,是图个态度。”

二舅坐在灶前烧火。

听见这话,抬头说了一句。

“我不去。”

外婆急得拿烧火棍敲地。

“你少说两句!”

二舅又说:“钱能想办法,赵家我不去。”

外婆气哭了。

“你是不是看上赵秀琴了?”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安静。

二舅愣了好几秒。

“妈,你也这么想?”

外婆抹眼泪。

“那你为啥护着她?”

“因为人家没错!”

“那桂香就有错?”

“我没说她有错。”

“那你低个头会死?”

二舅也吼起来。

“我低头可以,让我说瞎话不行!”

这是二舅第一次跟外婆狠狠干了一架。

晚上他没睡屋里。

抱了床破褥子,去羊圈边的小棚子躺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村里的闲话更难听了。

因为有人把他去刘家的事也传开了。

有人说刘家不愿意了。

有人说二舅为了赵秀琴,连已经订亲的媳妇都不要。

甚至有人跑去赵家问秀琴。

“你俩到底啥时候好上的?”

秀琴当场把一筐猪草扣在地上。

“好你个头!”

可她越急,别人越笑。

她爹赵大福晚上喝了二两酒,回家就骂。

“谁让你多管闲事!”

秀琴说:“我还能看着人让蛇咬?”

“咬死也是他家的事!”

秀琴气得一夜没吃饭。

这事过后,她原本正在谈的一门亲事也黄了。

男方在镇上粮站干临时工,已经来赵家吃过两次饭。

听见闲话后,人没露面,只托媒人捎来一句。

“姑娘太泼辣,不合适。”

秀琴听见以后,只说了句:“拉倒。”

可她娘在灶屋哭了一下午。

二舅知道这事,是半个月以后。

他去镇上赶集,碰见赵大福卖鸡蛋。

两人本来已经擦肩过去了。

赵大福忽然叫住他。

“老二。”

二舅回头。

赵大福脸很黑。

“你以后别跟我闺女说话。”

二舅点头。

“叔,我知道。”

赵大福又说:“她那门亲事黄了。”

二舅怔住。

“因为山上那事?”

赵大福盯着他。

“不因为你还能因为谁?”

二舅脸发热。

“叔,那事怪我。”

赵大福冷笑。

“你怪你有啥用?”

二舅回家以后,半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从鸡窝里抓了家里最肥的一只老母鸡。

外婆看见,问他干啥。

他说去赵家赔礼。

外婆一听,脸都拉下来了。

“你还嫌事不够大?”

二舅说:“人家亲事都黄了。”

外婆一把夺鸡。

“她亲事黄是她命不好,跟你有啥关系?”

二舅盯着外婆。

“妈,要不是她,那天倒霉的可能就是我。”

“那你要咋报恩?你娶她?”

外婆本来是气话。

二舅没接。

他把鸡又抱了回来。

外婆一下警觉。

“你真动这心思了?”

二舅说:“没有。”

那时候确实没有。

他对秀琴最多是愧疚。

甚至有点不敢见她。

人家本来好好的一个姑娘,因为帮他赶条蛇,被村里嚼成这样。

他觉得自己连句道歉都说不出口。

可鸡最后还是送去了。

赵大福没收。

二舅把鸡往院里一放,人转身就走。

赵大福提着鸡追出来。

“拿走!”

二舅不回头。

“炖了吧。”

赵大福骂:“谁稀罕你一只鸡!”

那只鸡扑棱着翅膀,差点从他手里飞了。

秀琴正从井边挑水回来。

看见这一幕,她把扁担往墙上一靠。

“你拿回去。”

二舅停下。

“给你娘补补。”

秀琴说:“我娘没病。”

“那你吃。”

“我也没病。”

二舅挠了挠头。

他平时嘴不笨,那天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憋出一句。

“你那个亲事……”

秀琴脸一下冷了。

“我亲事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二舅站在土路上。

“我就是觉得对不住你。”

秀琴看了他几秒。

“山上那天,我不是救你。”

二舅愣了。

秀琴说:“换个人裤子里钻蛇,我也会喊他脱。你不用觉得欠我。”

赵大福还拎着那只鸡。

“听见没?拿走。”

二舅最后真把鸡抱回去了。

一路上鸡在他胳膊底下咯咯叫。

村里几个孩子跟在后头笑。

“二舅去送聘礼喽!”

气得二舅追出去二十多米。

孩子全跑了。

桂香家正式退亲,是一个月后。

那天刘家来了三个人。

桂香没来。

她爹、她舅,还有媒人,把那三百八十块彩礼放在桌上。

钱是用旧报纸包的。

凤凰自行车他们本来没拿走,所以也不用退。

桂香她爹说:“两个孩子没缘分,到这儿算了。”

外婆眼睛一下就红了。

“亲家,这咋说退就退呢?”

“别叫亲家了。”

“孩子闹两句,咱大人劝劝。”

桂香她舅说:“这事都传成啥样了?以后让桂香咋进你们村?”

二舅一直没说话。

外婆扯他袖子。

“你说话啊。”

二舅抬头。

“桂香自己愿意退?”

没人答。

他又问一遍。

桂香她爹说:“她听家里的。”

二舅点点头。

“那行。”

外婆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什么叫那行!”

二舅被打得往前一晃。

还是没改口。

“退吧。”

桂香她舅冷笑一声。

“我看你早有下家了。”

二舅抬起眼。

“你再说一遍。”

屋里顿时安静。

外婆死死拽住他胳膊。

“老二!”

对方也没再说。

钱留下。

人走了。

那天晚上,外婆把柜顶上那个红脸盆拿下来,塞进最里面。

两条大鲤鱼扣在墙上,再也看不见。

二舅说,那一晚是他最难受的时候。

不是因为桂香退亲。

是因为他第一次发现,一件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只要人愿意往歪处想,你说一百遍也没用。

更让他难受的是,自己是男人。

别人笑两个月也就算了。

秀琴却可能因为这事,几年都嫁不出去。

之后大半年,二舅和秀琴真没来往。

路上碰见,点个头就过去。

有人故意起哄,两人谁也不接话。

秋收以后,二舅去了县城砖厂。

一天搬一千多块砖。

手掌磨破,结痂,再磨破。

干到腊月,他揣着三百多块工钱回村。

第一天到家,就听说赵大福从房顶摔下来了。

腿折了。

赵家本来就没多少劳力,赵大福一躺,地里的活、家里的猪、过冬的柴,全压在秀琴和她娘身上。

二舅去看了一次。

这回没拿鸡。

拿了两斤红糖、一包挂面。

赵大福躺在炕上,看见他就皱眉。

“你咋又来了?”

二舅说:“看看叔。”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回吧。”

二舅真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他却扛着斧头去了赵家山坡。

赵家还有两垛没劈的柴。

他什么也没说,抡起斧头就劈。

秀琴挑猪食回来,看见他在院里,脸都变了。

“谁让你来的?”

二舅没停。

“没人。”

“那你回去。”

“柴劈完就回。”

秀琴把桶往地上一放。

“你是不是觉得我嫁不出去,你得负责?”

二舅斧头停在半空。

这话太直。

他脸上挂不住。

“我没这么想。”

“那你一天到晚往我家跑啥?”

“我才第二次来。”

“第二次也多。”

二舅把斧头放下。

“行。”

他真走。

走到门口,秀琴又喊住他。

“斧头。”

自己的斧头还插在木墩上。

秀琴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二舅也笑了。

那是山上出事以后,两个人头一回面对面笑。

后来二舅很少说他们怎么好上的。

每次我们晚辈问,二舅妈就抢着说:“谁跟他好?他脸皮厚。”

二舅说:“我脸皮厚你咋嫁了?”

二舅妈就说:“我眼瞎。”

其实他们真正开始说话,是第二年春天。

赵大福腿还没好利索。

秀琴要去公社买化肥,一个人推独轮车。

那段路有个大坡。

二舅正赶集回来,看她推不上去,就从后头帮了一把。

两人谁也没提蛇。

谁也没提退亲。

推到坡顶,秀琴坐在石头上喘气。

二舅递给她水壶。

秀琴没接。

“我有水。”

她从车上拿出自己的罐头瓶。

两人一人坐路一边,隔着独轮车。

二舅忽然问:“你还相亲不?”

秀琴呛了一口水。

“关你啥事?”

“随便问问。”

“那你呢?”

“没人给我说。”

“活该。”

“嗯。”

秀琴看他一眼。

“你不恨我?”

二舅觉得莫名其妙。

“我恨你干啥?”

“要不是我在那儿,王老三也不会乱说。”

二舅听完,半天没吭声。

然后说:“要不是你在那儿,我现在说不定坟头草都半人高了。”

秀琴皱眉。

“别胡说。”

“真话。”

“谁说那蛇有毒?”

“我又没看清头。”

“没毒你也吓死了。”

二舅笑。

“差不多。”

秀琴也笑了一下。

二舅就是从那时候发现,他跟秀琴说话不累。

不用猜。

不用绕。

她生气就摆脸,不高兴就骂人,高兴也不会故意藏着。

可二舅没敢马上提亲。

村里闲话还没彻底散。

他怕自己这时候去赵家,反倒坐实了别人那句“早就好上了”。

又过了三个月,镇上赶庙会。

二舅碰见桂香。

她已经又订了一门亲。

男方是供销社一个售货员的弟弟。

两个人迎面碰上,都挺尴尬。

还是桂香先开口。

“你现在咋样?”

二舅说:“挺好。”

桂香点点头。

“听说你还没说媳妇。”

“没。”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桂香忽然问:“你跟赵秀琴真没事?”

二舅说:“山上那时候没有。”

桂香盯着他。

“那现在呢?”

二舅没答。

桂香明白了。

她脸色有点难看。

“所以我妈当时也没全看错。”

这句话把二舅问住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说:“先后的事不能倒过来说。”

桂香没吭声。

二舅继续说:“那时候她就是帮了我。你们让我冤她,我不愿意。后来我跟她怎么样,是后来的事。”

桂香说:“有区别吗?”

“有。”

“反正在别人看来都一样。”

二舅说:“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我自己得分清。”

桂香眼睛红了一下。

她扭开脸。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死犟。”

二舅没反驳。

两个人就这么分开了。

那以后,他才第一次认真想,自己是不是真喜欢秀琴。

不是报恩。

也不是为了赌气。

他想了十来天。

最后去了一趟赵家。

这回没拿东西。

赵大福正坐院里晒太阳。

一看二舅进门,眼皮就跳了一下。

二舅说:“叔,我找秀琴。”

赵大福脸一黑。

“她不在。”

秀琴在屋里喊:“我在。”

赵大福回头就骂:“你闭嘴!”

秀琴掀帘出来。

“有啥事?”

二舅看一眼赵大福。

又看一眼秀琴。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

什么山上的事,什么退亲,什么以后会好好过日子。

真到了跟前,一句没用上。

他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处处?”

赵大福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小子——”

秀琴没理她爹。

她看着二舅。

“你是因为觉得欠我?”

“不是。”

“因为我亲事黄了?”

“那是因为啥?”

二舅憋了半天。

“我觉得你这人行。”

秀琴脸都绿了。

“我就值一个‘行’?”

二舅忙改。

“不是那个行。”

“那哪个行?”

“就是……挺好。”

赵大福在旁边骂:“你可真会说话。”

秀琴扭头进屋。

二舅以为完了。

结果走到门口,秀琴在后头说:“你先回去。”

“那你答应没?”

“那啥时候给话?”

秀琴抓起门边扫帚。

“滚。”

二舅跑了。

过了四天,秀琴来他家还锄头。

其实那锄头根本不是二舅家的。

是她故意拿错的。

外婆看出来了。

什么也没说。

只给秀琴倒了碗糖水。

两个年轻人在门口坐了半个多钟头。

秀琴临走时,把二舅叫到墙根。

她很认真地说:“我有个话先说明白。”

“你说。”

“你别拿救命恩人那套哄我。”

“我没哄。”

“你要是觉得欠我,想娶我还债,那我不干。”

二舅说:“我知道。”

“以后吵架,你也别说什么‘当初要不是你’。”

“还有,山上那事谁再说,你别跟人打架。”

二舅犹豫了一下。

“这个不一定。”

秀琴瞪他。

“那算了。”

“行行行,不打。”

两个人就这么处上了。

村里果然又炸了一回。

王老三在小卖部门口拍着大腿说:“我早就知道!”

二舅正好路过。

所有人都等着他发火。

他站住,看着王老三。

王老三笑得贼兮兮的。

“咋?我当年没看错吧?”

二舅说:“你当年看见蛇了吗?”

王老三一愣。

“看见我俩干啥了吗?”

“也没。”

“那你知道个屁。”

旁边人全笑了。

王老三脸挂不住。

“现在不还是成了?”

二舅说:“现在成是现在成。你今天吃上饭,还能说你娘二十年前就给你做好了?”

这话一出,小卖部门口笑翻了。

王老三也没话说。

从那以后,他再拿山上那事开玩笑,二舅就一句话。

“你亲眼看见啥,说啥。”

不吵。

也不急。

慢慢地,这事反倒没意思了。

真正难过的一关,是外婆。

她不是不喜欢秀琴。

她是过不了那口气。

在她看来,要是二舅最后真娶了秀琴,刘家和村里那些人就会觉得,当初的闲话全说中了。

“你俩现在一结婚,人家以后咋说?”

外婆问。

二舅在院里修羊圈。

“爱咋说咋说。”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那咋办?为了堵别人嘴,我一辈子不娶她?”

“你娶谁不行?”

二舅把铁丝一拧。

“不一样。”

外婆气得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哪不一样?”

二舅停下手。

“跟她在一块,心里踏实。”

外婆眼睛一下红了。

“那桂香就不踏实?”

二舅没说桂香不好。

他只说:“妈,过去了。”

外婆蹲在屋檐底下抹眼泪。

她不是坏人。

就是一个过了一辈子苦日子的农村女人。

她怕儿子名声坏,怕亲戚笑,怕人戳脊梁骨。

更怕自己辛辛苦苦给儿子说的媳妇,最后真让一场闲话搅黄。

她总觉得这口气要是不争回来,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秀琴知道以后,主动跟二舅说:“你妈要是真不同意,就算了。”

二舅急了。

“啥叫算了?”

“你别为了我跟家里闹。”

“那我为了家里就跟你散?”

秀琴说:“我不想嫁过去,天天让你妈看我像看仇人。”

这话有道理。

二舅没再硬顶。

他开始慢慢磨。

秋收去赵家帮忙,也带着外婆一起去。

赵大福腿不好,割谷子慢。

外婆嘴上说“不去”,最后还是去了。

中午秀琴在地头蒸了一锅窝头,还炒了盘鸡蛋。

外婆吃完,偷偷跟二舅说:“鸡蛋油放多了。”

二舅说:“你都吃三个了。”

外婆瞪他。

第二次赵家杀猪,给二舅家送来四斤肉。

外婆不要。

秀琴把肉往案板上一放。

“大娘,不是给老二的,给您的。”

外婆说:“我不要。”

秀琴说:“那您喂狗。”

外婆气笑了。

“这么好的肉我喂狗,我有病?”

肉最后留下了。

第三次,外婆腰疼犯了。

秀琴听说后,拿自家晒的艾草过来煮水。

陪外婆坐了一下午。

也不提婚事。

晚上秀琴走了,外婆躺炕上问二舅:“她在家也这么能干?”

二舅故意说:“不知道。”

“你不是天天往人家跑?”

“你不是不让我提她吗?”

外婆拿枕头砸他。

二舅知道,这门亲事差不多了。

第二年开春,两家正式坐在一起谈婚事。

赵大福一分彩礼没多要。

就说按村里规矩办。

外婆主动多加了两床棉被。

她把柜顶深处那个红脸盆也翻出来了。

盆上落了一层灰。

她洗了半天。

秀琴第一次来试嫁衣时看见,问:“这盆新买的?”

外婆手顿了一下。

“早买的。”

秀琴不知道这原本是给桂香准备的。

二舅知道。

他怕秀琴心里不舒服,晚上悄悄说:“要不咱换一个?”

秀琴问:“为啥?”

二舅把实话讲了。

秀琴听完,盯着他看了半天。

二舅以为她要生气。

她却说:“盆又没订亲。”

二舅一下笑出声。

秀琴说:“能用就用,花那冤枉钱干啥?”

那只红脸盆后来用了二十多年。

洗过衣服。

泡过尿布。

装过过年的炸丸子。

盆边磕掉一块瓷,露出黑底,外婆几次说扔了,二舅妈都没舍得。

婚礼是在麦收前办的。

没什么排场。

六桌酒。

院子里支两口大锅。

猪肉炖粉条,凉拌豆芽,还有一大盆炒鸡蛋。

王老三也来了。

他喝了两杯酒,胆子又大。

端着碗冲二舅喊:“老二,你得敬我一杯。”

二舅问:“凭啥?”

“没有我当年那一嗓子,你俩能成?”

桌上有人笑。

二舅妈正端菜进来。

院子一下安静了一点。

所有人都想看她什么反应。

二舅脸已经沉了。

二舅妈却把菜盆往桌上一放。

看着王老三。

“你当年要是晚来半分钟,我俩清清白白;你偏偏赶得巧,害我白挨一年骂。你还想喝酒?”

王老三张着嘴。

二舅妈伸手。

“红包呢?”

满院子人笑得拍桌。

王老三被堵得脸通红,最后真从兜里掏出两块钱。

“行行行,赔你。”

二舅妈收了。

“这还差不多。”

从那天以后,村里再提山上的事,味道就变了。

不是没人嚼舌头。

只是当事人不躲了。

你说蛇,他就说蛇。

你说裤子,他就说裤子。

你要往男女那点事上扯,二舅妈比谁都敢当面问一句。

“你趴石头后头看见了?”

一般问到这儿,对方就闭嘴了。

二舅和二舅妈结婚以后,并没有像故事里那样一下过上什么好日子。

头几年很穷。

二舅还是放羊、打零工。

二舅妈种地,养猪,后来又在镇上帮人缝衣服。

两个人也吵。

为钱吵。

为孩子吵。

为二舅喝酒吵。

有一年二舅在砖厂赔了工钱,回来不敢说,二舅妈知道后,抄起笤帚追他半条街。

二舅边跑边喊:“救命恩人要杀人啦!”

二舅妈在后面骂:“当年就该让蛇咬你一口!”

村里人笑得不行。

这句话后来成了他们家的老梗。

可有一件事,二舅从来没拿出来邀过功。

就是当初为了秀琴不肯去说那句假话。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问过他。

“二舅,你那时候要是跟桂香结了婚,会不会也能过?”

他正蹲羊圈门口钉木板。

听完,想了想。

“应该也能。”

我挺意外。

我以为他会说肯定过不好。

他说:“桂香也不是坏人。那时候都年轻,她怕别人笑,也正常。”

“那你后悔退亲吗?”

“不后悔。”

“为啥?”

他把钉子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一回事归一回事。”

我说:“啥意思?”

他把钉子钉进去。

“她要我撵秀琴,是她心里过不去。她可以过不去。但我不能为了娶她,就说救我的人不正经。”

说完,他继续钉板。

没再讲什么大道理。

后来我又去问二舅妈。

“你当年是真不怕蛇?”

她正在择豆角。

头也没抬。

“怕啊。”

“怕你还敢上?”

“那不然呢?看着它往上钻?”

她拿起一根虫咬过的豆角,掐掉一截。

“再说我也没多勇敢。我就是站得比他远。”

二舅在院里听见了。

“你现在知道站得远了?你当年拿树杈差点戳我脚上。”

二舅妈骂:“我没一树杈戳死你就不错了。”

两个人又吵起来。

我每次听他们讲那件事,版本都会多一点,少一点。

二舅说蛇有胳膊粗。

二舅妈说最多拇指粗。

二舅说蛇已经爬到大腿。

二舅妈说刚过膝盖。

二舅说自己临危不乱。

二舅妈说他当时腿抖得裤子都提不上。

只有一样,两个人说得一直一样。

王老三看到他们的时候,那条蛇已经跑了。

所以后来那些话,没人真正看见。

全是猜的。

前些年王老三病了一场。

二舅去医院看他。

两个人都六十多了。

头发白了。

王老三躺在病床上,还拿那事开玩笑。

“老二,我这辈子也算做过件好事,给你牵了根红线。”

二舅给他削苹果。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王老三笑了一会儿。

忽然说:“当年那话,我确实传过头了。”

二舅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王老三说:“年轻时候嘴欠。”

二舅没说“没事”。

也没说“早过去了”。

他只把苹果切成两半。

一半递给王老三。

“以后少欠。”

王老三笑。

“都快埋土里了,还以后。”

二舅说:“没埋就有以后。”

那天回家,他也没把王老三道歉的事跟二舅妈说。

是后来王老三媳妇告诉她的。

二舅妈听完也没什么反应。

晚上照样给二舅盛饭。

只是多舀了一勺肉汤。

去年我回老家,在二舅家翻旧柜子。

想找小时候的一本连环画。

翻到最底下,摸出一条蓝布裤子。

布已经发脆了。

裤腿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腰上还穿着一根裂开的旧皮带。

我拿出去问:“这谁的?”

二舅坐院里晒太阳。

一看,耳朵都红了。

“你翻那玩意儿干啥?”

二舅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就笑。

“呦,宝贝还留着呢?”

我一下反应过来。

“不会就是当年那条吧?”

二舅伸手来抢。

“扔了扔了。”

我躲开。

“我看看。”

右裤腿靠近膝盖的地方,确实有一道长长的缝。

针脚歪歪扭扭。

我问:“蛇弄坏的?”

二舅妈说:“他自己撕的。”

原来那天二舅从裤子里往外蹦的时候,裤脚挂在石头棱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来裤子是外婆补的。

旧得不能穿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直压在柜底。

我故意问二舅:“不是说早不在乎了吗?还留着?”

二舅瞪我。

“谁留了?你二舅妈舍不得扔。”

二舅妈当场不认。

“放屁,我嫁过来的时候它就在。”

两个人争了半天。

最后二舅把裤子从我手里拿过去。

他本来真像是要扔。

走到院门口垃圾桶旁,又停住了。

站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裂开的皮带,再看看那块补丁。

最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又把裤子抱回屋里。

二舅妈站在厨房门口笑。

“咋不扔了?”

二舅头也不回。

“还能擦个东西。”

“六十多岁的老头了,嘴还硬。”

“你少管。”

二舅妈又喊:“那羊圈门你插上没有?”

二舅从屋里出来。

“插了。”

走到院中间,他忽然又补一句。

“放心吧,救命恩人。”

二舅妈抓起门口一把择下来的豆角筋就朝他扔。

“滚一边去。”

二舅笑着躲开。

那条蓝布裤子最后还是没扔。

他叠了两下,又塞回原来那个柜子最底下,裂开的旧皮带压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