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大裤衩”到底邪在哪？设计师多年后亲口承认造型藏隐喻不是随便造的，可2009年那场烧掉1.6亿的大火，真怪它长得歪吗

央视“大裤衩”到底邪在哪？设计师多年后亲口承认造型藏隐喻不是随便造的，可2009年那场烧掉1.6亿的大火，真怪它长得歪吗？

2009年元宵夜，北京城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东三环边上那栋还没完全盖好的央视北配楼突然就着了。火是从楼顶烧起来的，烟花弹钻进了楼体，保温板一点就着，火势顺着外墙往下蹿，整个楼像个巨大的火把，烧了整整六个小时。第二天新闻出来，一名消防员牺牲，六名消防员和两名施工人员受伤，直接经济损失一万六千三百八十三万。你算算，一万六千三百八十三万，那是十五年前的钱，够盖多少栋普通住宅楼？

那会儿网上就炸了。有人说，你看，这楼造型就歪，风水不好，着火了吧。有人说，大裤衩本来就邪，设计师就没安好心。出租车司机路过东三环都会扭头看一眼，嘟囔一句“这楼拧巴”。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先说说这楼到底是怎么来的。2002年，荷兰人库哈斯带着他的团队来北京竞标央视新大楼，全票通过拿下了这个项目。他给的设计是两座塔楼往里面倾斜六度，在163米的高空用一个“L”形悬臂连起来，整个楼像一个被拧过的环，或者像一条裤子——北京老百姓很快给它起了外号，叫“大裤衩”。这个外号传得太快了，央视自己后来想改都改不掉，新闻里只能说“央视新址大楼”，但没人这么叫。

老百姓为什么叫它“大裤衩”？因为它看起来就像一条裤子。这背后其实是一种特别朴素的反应——你一个国家级电视台的总部，盖得跟裤子似的，斜的，歪的，站在楼下往上看，楼是朝着你压过来的。风水师陈益峰说过，房子的山墙应该垂直于地面，稍微斜一点都不行，央视大楼专门做斜体，站在楼下感觉十分“凶恶”。山东建筑大学的邓庆坦教授也说过，央视大楼坐落在北京古城，确实脱离了北京本身的文化氛围。北京是什么地方？故宫、天坛、四合院，全是横平竖直的东西，你突然在东三环立一个拧着的环，那种视觉上的冲击，不是一句“前卫”就能糊弄过去的。

但真正让这事儿变味的，是库哈斯自己的嘴。

2009年大火那阵子，网上疯传央视大楼的设计里有“色情隐喻”，说那个环形结构暗示了什么什么。库哈斯当时反应特别快，他的事务所在官方账号上发声明，说那些图片是第三方拼的，印在书里是废弃的封面设计，跟他没关系。央视记者专访他的时候，他也说了，那些网络图片跟真正的建筑方案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还说了一句挺动情的话——这座大楼聚集了几千个工人、设计师的付出，不靠谱的梗和谣言，是一种对每个参与者的轻慢。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哦，误会一场，人家就是前卫设计。

可后来事情拐弯了。库哈斯在国外媒体采访里说了一句：“当然，这个形状，不是随便造的。”这句话一出来，很多人就坐不住了。你当年说没隐喻，现在又说“不是随便造的”，那到底有没有？

库哈斯后来解释过，他说的隐喻是“信息闭环”。央视是媒体，媒体的工作就是信息采集、制作、传播、反馈，形成一个循环。两座塔楼连起来，没有死角，象征信息源源不断地流转。他还说，这栋楼是对传统摩天大楼的颠覆，传统高楼都是直上直下，象征着单一和固化，而他做了一个横向的、互通的、多元的结构，隐喻媒体应该包容、贯通、打破固化。

这套说法，听起来是不是挺有道理的？但你仔细想想，一个荷兰建筑师，用一栋盖在北京东三环的楼，来隐喻“中国国家电视台的信息传播逻辑”，这事儿本身就拧巴。北京老百姓给它起名叫“大裤衩”，是因为他们每天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条裤子。库哈斯说的“信息闭环”，他们看不到，也不关心。这两种理解之间的鸿沟，不是一句“建筑是公众资产”就能填平的。库哈斯自己倒是挺豁达，他说建筑造出来后就是全体市民的共同财产，叫啥、怎么恶搞，都不影响原本的立意。

可问题是，这楼后来着火了。

再说回那场火。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国务院认定这是一起责任事故。起火的原因不是楼长得歪，是央视新址办违法组织大型礼花焰火燃放活动，烟花弹打到了楼顶上。火为什么烧得那么快？因为施工单位用了大量不合格的保温板，那玩意儿一点就着。还有更离谱的，监理单位对违法燃放烟花和违规采购保温板的问题监理不力，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对非法销售、运输、储存和燃放烟花爆竹，以及工程中使用不合格保温板的问题监管不力。说白了，从放烟花的人，到买保温板的人，到管工地的人，到该管没管的人，每一个环节都出了问题。

最后处理了71个人。央视副总工程师、央视新址办主任徐威，央视新址办副主任王世荣，央视国金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高宏，这44个人被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27个人受到党纪政纪处分，其中就包括时任央视台长赵化勇，行政降级、党内严重警告。央视新址办被罚款300万。

你再回头看那场火。楼是歪的，但火不是歪的楼自己着的。是有人在元宵夜组织放烟花，是有人买了不合格的保温板，是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一场因为违规操作和管理失职引发的火灾，归结为“楼长得邪”，这逻辑本身就挺邪的。

库哈斯后来被记者问过一个问题：如果放在今天，你觉得还能在北京建成CCTV大楼吗？他回答得很直白：“很可能不行。”这个回答挺有意思的。他知道这栋楼能在北京落地，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2002年的中国正在大兴土木，需要一座“世界级”的地标来证明自己。可到了今天，风向变了。老百姓开始在意建筑跟城市的关系，在意审美，在意安全。

央视大楼拿过奖，被《时代》周刊评为2007年世界十大建筑奇迹，库哈斯本人2008年入选《时代》周刊世界100名最具影响力的人物。这些荣誉是真的。可北京老百姓叫它“大裤衩”也是真的。你说谁对谁错？可能都对，也可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场火。那场火不是天灾，是人祸。楼长得歪不歪，跟火烧不烧得起来，是两码事。可很多人偏偏要把这两件事搅在一起，因为搅在一起，故事才好讲——你看，我说这楼邪吧，果然出事了。这种故事听着痛快，但离真相远得很。真相是，那天晚上，如果有人没批准放烟花，如果有人没用不合格的保温板，如果有人认真管了，那栋楼不会烧。跟它长得像裤子还是像环，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