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一晚上,我俩洗完澡,我一抬眼,他两条腿白得跟鸡蛋
发布时间:2026-09-16 01:53 浏览量:1
同居第一晚上,我俩洗完澡,我一抬眼,他两条腿白得跟鸡蛋
我和周野决定同居,是在交往八个月后。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面前放着两杯已经凉透的奶茶。周野把钥匙在指间转了几圈,终于递给我。
“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搬过来。”
我没有立刻接。
“你确定是让我搬过去,不是让我过去住几天?”
“确定。”
“那以后吵架呢?”
“谁先摔门,谁第二天负责买早餐。”
我被他逗笑了,伸手接过钥匙。
他住的是一套两居室,房子不大,但阳台朝南,下午能照进来一大片太阳。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靠垫被他坐得塌了一块。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晚上安静时,能听见一滴一滴的声音。
我把行李搬进去那天,周野提前买了一双新的拖鞋。
粉色的。
鞋面上还印着一只很傻的小兔子。
“你怎么买这个?”我问。
“店里只剩这双。”
“你一个大男人,逛了半天,就只找到粉色兔子?”
“我没逛半天。”他转过身,把我的箱子往卧室里推,“我一进去就问有没有女式拖鞋,老板说只剩这双。我觉得挺好。”
“哪里好?”
“看着像你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我哪里像兔子?”
“脾气像。”
我踢了他一下,他赶紧躲开,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收起来。
我们用了一整天整理东西。
我的衣服占了衣柜右边,他的衣服被挤到左边。我的护肤品摆在洗手台上,他的剃须刀往后挪了两寸。厨房里多了我常用的玻璃杯,玄关多了一把我的伞。
那些小东西一件件落下去,像在他的生活里给我留位置。
晚上十点多,我们才把最后一个箱子拆完。
周野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把一摞书放进书架。
“累不累?”
“还行。”
“后悔了吗?”
我抬头看他。
“后悔什么?”
“后悔搬过来。”
我故意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他脸上的笑停了。
我指了指客厅。
“你这个沙发太硬。”
他这才松了口气,走过来把我的书往里面推了推。
“明天换。”
“还有,你的衣服太多。”
“我可以再买一个衣架。”
“厨房的水龙头一直滴水。”
“我明天找人修。”
“还有……”
“还有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没话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周野,我第一次和一个人住在一起,有点紧张。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认真。
我只是说:“还有,我不习惯屋里多一个人。”
周野低头看了我两秒,没像平时一样开玩笑。
“我也不习惯。”
“那怎么办?”
“慢慢习惯。”
他说完,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先去洗澡,今天出了一身汗。”
我拿了睡衣进浴室。
那是同居第一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在同一个屋檐下洗澡、换衣服、准备睡觉。
浴室不大,门一关,里面全是热气。我的洗发水、沐浴露和护发素挤在架子上,旁边放着周野的剃须泡和一块黑色香皂。
我洗完出来时,周野正在客厅收拾纸箱。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短裤。头发还滴着水,肩膀上搭着毛巾。
“你去洗吧。”我说。
“嗯。”
他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我坐在床边擦头发,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那声音和以前来他家做客时没什么不同,可我心里却一直有点发紧。
以前我洗完澡,可以随时穿上衣服离开。
现在不一样。
我穿着睡衣坐在他的床上,行李已经搬进来了,牙刷也放在他的杯子旁边。明天醒来,我还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让我突然变得不自在。
周野洗得很快。
不到十分钟,浴室门开了。
热气先从门缝里涌出来,他拿着毛巾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低头找拖鞋。
我本来在看手机。
听到动静,我下意识抬起眼。
然后就愣住了。
周野的T恤下摆只到大腿中间,黑色短裤因为刚洗完澡贴在身上。他一只脚踩进拖鞋,另一只脚还光着。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
他的两条腿露在灯下,白得几乎没有一点杂色,像刚剥开的鸡蛋。
不是普通的白。
是那种很干净、很冷的白。
从大腿一直到脚踝,颜色均匀得近乎刺眼。膝盖上有一点淡淡的青色血管,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出晒痕,也看不出毛孔。
我盯了两秒,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两条腿怎么白得跟鸡蛋似的?”
周野擦头发的动作停了。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整个房间只剩下空调轻轻运转的声音。
他抬头看我。
脸上的表情很快变了。
刚才还放松的眼睛,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坐直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笑。
我张了张嘴,找不到合适的解释。
“就是……很白。”
“我知道很白。”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是说好看不好看。”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确实盯着看了。
他走到床边,在离我一米多的地方停下。
我第一次发现,他的腿白,不只是因为没有晒过太阳。
那两条腿的白,白得有些不自然。
我忽然想起,认识周野这么久,他从来不穿短裤。
夏天也是长裤。
他在家里会穿短袖,但下面总是运动裤或者薄薄的家居长裤。我们一起去海边,他也没有下水,只坐在遮阳伞下面,说自己怕晒。
我以前以为他只是怕热,或者不喜欢露腿。
可现在,我第一次看清楚。
“你是不是……”我停了一下,“腿上有伤?”
他冷笑了一声。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他说得很快。
快到像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遍。
我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周野弯腰去拿床边的长裤。
我忽然伸手按住了那条裤子。
他看向我的手。
“别穿。”
“放开。”
“我不是嫌弃你。”
“我没说你嫌弃。”
“可你这个样子,就是觉得我奇怪。”
周野的下颌绷紧了。
他把裤子从我手下抽出来,动作并不重,却很坚决。
“我从小就这样。腿白,皮肤也容易过敏。你现在才知道?”
“我以前没见过。”
“那现在见过了。”
他说着就要往身上套裤子。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我让他穿上,好像是在默认他应该藏起来。如果我不让,又像是在强迫他把自己暴露给我看。
我只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周野,你先听我说。”
“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也得听。”
他抬头看我。
我们第一次同居第一晚,就站在床边,为他两条腿的颜色争执。
这个场面荒唐得让我心里发酸。
“我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好。”我说,“像是在拿你的身体开玩笑。这是我的错。”
周野没出声。
“但我不是觉得你恶心,也不是觉得你奇怪。我只是第一次看见,吓了一下。”
“吓到你了?”
“不是害怕你。”
“那是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
“是我突然发现,我以为我很了解你,可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拿着裤子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问:“你想知道什么?”
“你愿意说吗?”
“你问了我就一定要说?”
“不是。”
“那你问什么?”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把目光移开,盯着窗帘下方那条缝。
“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现在搬走也来得及。”
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一下子沉了。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我们才刚同居第一晚上,你看到我的腿,就让我搬走?”
“不是让你搬走,是给你选择。”
“你这叫给我选择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他终于看向我。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以前有人问,我说是天生的。有人盯着看,我就穿长裤。有人说难听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今天只是说了一句,我没有怪你。”
“你没有怪我,却直接让我搬走?”
“因为你现在还没觉得什么,过几天呢?过几个月呢?等你看久了,觉得我这双腿碍眼了呢?”
我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顶住。
“你以前的女朋友也这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
“她怎么了?”
“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说像漂白过。”
我皱了皱眉。
“后来呢?”
“后来她说,和我一起出门很丢脸。她不愿意穿短裙站在我旁边,因为别人会看我的腿。去游泳的时候,她也不让我坐在她旁边。”
“你们分手了?”
“嗯。”
“谁提的?”
“她。”
他说得很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我听出了里面压了多久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觉得,我也会这样?”
“我不知道。”
“你觉得我会?”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先替我做决定?”
周野怔了一下。
我把他手里的长裤拿过来,放在床上。
“我承认我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可以生气,也可以让我道歉。但你不能因为以前有人伤害过你,就在我还没有做错更多事之前,先把我推开。”
他看着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你想怎样?”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天生的。”
“只是天生的?”
他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的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如果只是天生的,你不会一直穿长裤,也不会听见我说一句话就觉得我要走。你不是怕我看到你的腿,你是怕我看到以后改变。”
周野把脸别开。
房间里静了很久。
我没有再靠近他。
我也没有伸手碰他的腿。
我知道那不是安慰。对于一个已经因为身体被注视过太多次的人来说,未经允许的触碰,可能只会让他更不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白化病。”
我没听清。
“什么?”
“我说,白化病。”
这三个字落下来,房间仿佛突然变得更安静了。
周野坐到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
“不是很严重的那种。我眼睛怕光,皮肤也比别人敏感。小时候不知道,夏天在外面晒一会儿就会起红疹。后来医生说,能少晒就少晒。”
“你的眼睛……”
“视力不太好,阳光强的时候会难受。不是看不见。”
我点了点头。
“你家里人呢?”
“知道。”
“他们怎么说?”
“我妈小时候带我去过很多地方。后来她觉得,只要我能正常上学、工作,就不用总把自己当成病人。她不让我遮脸,也不让我因为别人看就不出门。”
“那你为什么总穿长裤?”
周野扯了扯嘴角。
“因为小孩不会装作没看见。”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
“我小学的时候,有人给我起外号。课间他们跟在我后面喊,说我像纸人。还有人拿粉笔在我裤子上画白线。”
我听得手指发凉。
“老师没管吗?”
“管了。管完他们当着老师的面道歉,老师一走,又继续。”
“那你……”
“我打过架。”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一次我把一个同学的眼镜打坏了。赔了钱,也被叫了家长。那以后他们不敢再当面说,可还是会在背后议论。”
“你爸爸呢?”
“他觉得我太敏感。”
周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他说,别人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我后来就学会了,别人看我的时候,我不看别人。”
我没有说话。
他似乎也不需要我马上说什么。
“我不是因为腿白才不穿短裤。”他说,“我是因为不想看见别人看我的样子。”
我坐到他旁边。
这一次,我没有碰他,只把两只脚放在地板上,和他保持一样的姿势。
“那你刚才为什么出来?”
“什么?”
“你明明知道会被看见,为什么还穿短裤出来?”
周野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
“你以前都穿长裤。今天为什么没有?”
他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有车开过去,车灯从窗帘边缘划过,短暂地落在他的腿上。
“因为这是我家。”他说。
我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也是你的家。”他补了一句。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双粉色兔子拖鞋。
他把我的拖鞋买回来,又说这是我的家。
可他自己仍然没有在这个家里放松。
即使洗完澡,也下意识准备把腿藏起来。
“周野。”
“嗯。”
“我能碰一下吗?”
他看着我。
我把话说完整。
“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看一个需要被藏起来的东西。”
他仍然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别突然碰。”
“我知道。”
我把手伸过去,先停在半空中,等他再次点头,才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他的皮肤很凉,也很细。
不是鸡蛋。
鸡蛋摸起来光滑坚硬,他的皮肤有细小的纹理,膝盖处还有几道淡淡的旧抓痕,像是小时候留下的。
我只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疼吗?”我问。
“现在不疼。”
“以前呢?”
“晒伤的时候疼。”
“我以后不会让你在太阳底下待太久。”
周野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话听起来像我妈。”
“那你听不听?”
“不一定。”
“那我就把遮阳伞插你头上。”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他终于笑出声。
笑完以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真的不觉得难看?”
“我觉得很白。”
“我问的是难不难看。”
“我不知道。”
他的表情又僵住了。
我赶紧补了一句:“我没见过别人和你一样的腿,所以我不能假装说它和所有人都一样。但不一样不代表难看。你也不能要求我第一次看到就马上懂所有事。”
他望着我。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像鸡蛋?”
我有点尴尬。
“因为我紧张。”
“你看见我的腿,为什么会紧张?”
“因为你穿得太少。”
“我就穿一条短裤。”
“所以才紧张。”
他说:“你以前不是没见过男人穿短裤。”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看着他,声音低了下来。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房间里再次安静。
这一次,安静里没有刚才的防备。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像是第一次认真听见这句话。
他把长裤放到一边,没有再穿。
我也没有再盯着他看。
我们并肩坐了一会儿。
床头柜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是我的,一杯是他的。我的杯子上贴着一张搬家时留下的标签,写着“厨房用品”。他的杯子边缘有一道小缺口,应该用了很多年。
“你刚才说,搬走也来得及。”我说。
“嗯。”
“我不会搬。”
他没有立即回应。
“你确定?”
“确定。”
“你以后可能会发现,我还有很多地方很麻烦。”
“比如?”
“我睡觉会抢被子。”
“我也会。”
“我不喜欢洗碗。”
“我也不喜欢。”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不说话。”
“我看出来了。”
“我还会因为一句话想很多。”
“这个我也看出来了。”
我转头瞪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难相处?”
“没有。”
“那你笑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不搬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
“这不是应该认真吗?”
“是。”
他说着,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留下。”
“我也没想到。”
“你刚才明明被吓到了。”
“我说了,不是害怕你。”
“那你害怕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害怕我们同居以后,会看到彼此很多以前没看过的东西。”
“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但我不习惯。”
我抬头看他。
“以前约会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把最好的一面拿出来。见面前换衣服,聊天时控制脾气,回家以后各自关门。可住在一起以后,你会看到我没洗头的样子,会看到我哭,会看到我因为一点小事生气,也会看到我不体面的地方。”
“你刚才已经看到了。”
“所以我才紧张。”
周野握紧我的手。
“我没有觉得你不体面。”
“那你呢?”
“我?”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的腿需要藏起来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没有逼他。
过了一会儿,他把两条腿往前伸了伸,脚踝交叠在一起。
“在别人面前,还是需要。”
“在我面前呢?”
他看着我。
“我试试。”
这不是一句彻底的承诺。
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我点头。
“行。”
“你不许再突然盯着看。”
“那我先申请。”
“申请什么?”
“以后看到你穿短裤,我可以看三秒。”
“看三秒还要申请?”
“当然。你刚才不是说不能突然碰吗?看也应该有礼貌。”
他笑了。
“你怎么这么多规矩?”
“因为我们刚开始同居。”
“同居还要讲规矩?”
“当然。第一条,不许因为对方害怕,就替对方决定要不要留下。”
周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明白我说的是刚才那句“搬走也来得及”。
“第二条。”我继续说,“不许把以前别人做过的事,算到现在的人头上。”
“那第三条呢?”
“第三条……”
我故意想了一会儿。
“谁先摔门,谁第二天买早餐。”
“这个不是已经有了吗?”
“那就算第四条。”
“你这规矩也太多了。”
“同居第一天,当然要多一点。”
他握着我的手,低声问:“那你以后真的不会嫌弃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不会”。
因为我知道,人不能凭一句保证,消除另一个人几十年形成的恐惧。
我只能说实话。
“我以后可能会说错话,也可能会因为不懂而问得很笨。但如果我让你难受,你要告诉我,不要直接把我推开。”
“如果我不想说呢?”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不想说。”
“如果我想一个人待着呢?”
“你可以说。”
“如果我穿短裤出门,别人一直看呢?”
“那你可以走快一点,也可以回来。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松下来。
“你不劝我勇敢?”
“为什么要劝?”
“不是都说,要战胜自己吗?”
“你已经穿着短裤从浴室走出来了,还不够勇敢吗?”
周野低下头。
我看见他的眼眶有一点红,却没有掉眼泪。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
“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还挺像样。”
“我平时说话也很像样。”
“你刚才说我腿像鸡蛋。”
“那是比喻。”
“什么比喻?”
“很白的比喻。”
“你见过鸡蛋长腿吗?”
我笑了起来。
他也笑了。
刚才僵硬的空气终于松开。
可我知道,事情没有因为几句玩笑就彻底过去。
周野仍然没有把腿收起来,却也没有真正放松。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准备重新穿上长裤。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睡吧。”
“你先睡。”
“为什么?”
“我还要吹头发。”
“我帮你吹。”
“你会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起身去拿吹风机。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时,周野坐在床边,仍然穿着那条黑色短裤。他的两条腿在灯光下白得醒目。
我没有再躲开视线,也没有刻意盯着。
只是偶尔从镜子里看一眼。
他注意到以后,问:“你是不是还在看?”
“我在看你的头发。”
“镜子里是腿。”
“顺便看到。”
“你很诚实。”
“同居第一天,要诚实。”
他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要求我别看。
吹完头发,我把吹风机放回浴室。
回来的时候,周野已经躺下了。他睡在床的左边,右边给我留了一大块位置。
我关掉大灯,只留床头的小灯。
灯光暗下来以后,他的腿不再那么显眼,轮廓融进了床单的阴影里。
我躺在他旁边,身体却有些僵。
“你睡了吗?”他问。
“没有。”
“你今天是不是后悔搬过来?”
“没有。”
“真的?”
“真的。”
“哪怕我腿白得像鸡蛋?”
我翻过身看他。
“周野,你要是再提鸡蛋,我明天早上就只给你煮白水蛋。”
他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的腿像月光。”
“太肉麻。”
“那像雪?”
“更肉麻。”
“像牛奶?”
“你闭嘴。”
他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我也忍不住笑。
笑过以后,他忽然安静下来。
“其实我今天也很紧张。”他说。
“你紧张什么?”
“怕你看到。”
“可你还是穿短裤出来了。”
“因为我不想第一晚就躲在浴室里穿好长裤,再出来装作什么都没有。”
我望着天花板。
“你以前都是这样?”
“差不多。”
“洗完澡先把腿遮住,再出来?”
“嗯。”
“很累吧?”
“习惯了就不觉得。”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
人最难过的地方,不是做一件事很累,而是累到最后,竟然觉得不累了。
我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周野。”
“嗯。”
“你以后不用在我面前先穿好自己。”
他没有动。
“什么意思?”
“就是你可以先出来,再决定要不要穿裤子。你可以让自己舒服一点。”
“如果我不舒服呢?”
“那就穿上。”
“如果你不舒服呢?”
“那我会告诉你。”
他转头看我。
“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觉得,我很麻烦?”
“会。”
他脸色一变。
我立刻接着说:“我也会有一天觉得你很麻烦。你会觉得我麻烦,我也会觉得你麻烦。但麻烦和不要你,不是一回事。”
他愣了一下,低声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他把我的手拉到胸口。
隔着薄薄的睡衣,我能感到他的心跳。
起初很快,后来渐渐平稳。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亲密的事。
没有电影里那种热烈的拥抱,也没有因为坦白秘密就立刻变得无话不谈。
我们只是握着手,聊了很久。
聊他小时候最怕的体育课,聊我以前一个人住时总忘记关厨房灯,聊以后谁负责倒垃圾,聊周末要不要去买第二个衣架。
聊到快睡着时,我听见周野问:
“你明天还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我闭着眼睛说:“会。”
“那你会不会以后每次看见我的腿,都想起我得过白化病?”
“不会。”
“为什么?”
“我会想起你第一天同居,洗完澡没穿长裤就从浴室出来。”
他没有说话。
我又补了一句:
“还会想起你两条腿白得像鸡蛋。”
“你还说。”
“这是事实。”
“你再说一遍试试。”
“白得像鸡蛋。”
他伸手来捂我的嘴。
我笑着躲开。
两个人在被子里闹了一会儿,周野最后把脸埋在枕头里,说他以后再也不和我讨论肤色。
我说:“那不行,这是我们同居第一晚的重要历史。”
他翻过身,背对着我。
“睡觉。”
“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你转过来。”
“不要。”
“周野。”
“干什么?”
“你转过来,我保证不说鸡蛋了。”
“你保证?”
“保证。”
他慢慢转过来。
我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这也是同居规矩。”我说。
“什么规矩?”
“吵完架以后,不能背对着睡。”
“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从你让我搬走那句开始。”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问我会不会嫌弃,也没有把自己的腿藏到被子下面。
我靠在他胸口,脚不小心碰到他的小腿。
他身体颤了一下,却没有躲。
“还不舒服吗?”我问。
“有一点。”
我立刻想收回脚。
他却按住了我的脚踝。
“不是你碰得不舒服。”
“那是什么?”
“是我还不习惯。”
“慢慢习惯。”
这句话是他那天晚上对我说的。
现在我把它还给了他。
他没有回答,只把我的脚放回原来的位置。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阳台上的晾衣架轻轻撞了一下墙。
那是我搬进来以后,第一次和他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洗完澡后没有立刻遮住自己的腿。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比周野早。
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腿上。
那两条腿依旧白得明显,像两截没有被太阳碰过的光。
他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腰上。
我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醒他。
我下床去洗漱,路过客厅时,发现玄关旁边堆着几个没有拆完的纸箱。最上面那个箱子里,放着周野的夏装。
我昨天整理衣柜时看见过。
里面有短裤,也有几件薄薄的短袖。
但那些衣服一直没有被拿出来。
我把箱子拖到衣柜前,打开箱盖,一件一件把短裤挂了起来。
挂到最后一条时,周野从卧室里走出来。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刚睡醒,有点沙哑。
“整理衣服。”
“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衣柜还有空。”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
我看见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短裤上,脸色一点点变得紧张。
“你不用……”他说。
“我知道。”
“我平时不穿。”
“那就先挂着。”
“挂着也不代表我要穿。”
“我没说你一定要穿。”
他沉默了。
我把最后一件短裤挂好,关上柜门。
“周野,你可以继续穿长裤。你也可以哪天想穿短裤就穿。这里没有规定你必须证明什么。”
他靠在门边。
“你昨晚说的?”
“昨晚说的。”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性很好。”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像鸡蛋吗?”
“记得。”
“那你记性也没那么好。”
我瞪了他一眼。
他走过来,打开衣柜,看着里面多出来的那些短裤。
“你不会觉得我突然穿短裤很奇怪?”
“会觉得不习惯。”
“你看,你还是会觉得奇怪。”
“我也不会装作自己一夜之间什么都改变了。”我说,“但我不会因为不习惯,就要求你一直藏着。”
周野手指捏着衣柜门边,低声问:“那你愿意陪我出去吗?”
“去哪儿?”
“买早餐。”
我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出来了。
“你穿短裤?”
“我没说。”
“那你问我陪不陪你干什么?”
“如果我穿长裤,你陪不陪?”
“陪。”
“如果我穿短裤呢?”
我看着他。
“也陪。”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回答,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需要提前替我担心。”我说,“我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陪你。”
“你不会觉得别人一直看吗?”
“会。”
“那你还去?”
“因为买早餐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他垂下眼睛。
几分钟后,他换了一条宽松的短裤。
是灰色的,长度到膝盖下面。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反复确认的事。穿好以后,他站在玄关镜子前,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腿。
我没有催他。
他拿起一件长裤,搭在手臂上。
“要是我临出门想换回去……”
“就换。”
“你不会说我刚才都穿上了,为什么还要换?”
“不会。”
“你不会失望?”
“不会。”
他看了我一眼。
“那我穿短裤。”
“好。”
他把长裤放回衣柜,拿起钥匙。
我们一起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野站得很靠近墙,双手插在口袋里。每到一层,他都会抬眼看一下电梯门上的倒影。
我站在他旁边,没有刻意挡住他的腿,也没有故意挽住他的手。
我知道那样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需要被保护。
走到楼下时,阳光比房间里强很多。
周野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抬手挡住眼睛。
我从包里拿出墨镜递给他。
“戴上。”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昨天看见你怕光,顺手买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觉得我又在替你做决定。”
他接过墨镜,戴上以后看着我。
“这个可以收下。”
“那就好。”
早餐店离小区不远。
路上有两个孩子从我们身边跑过去,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周野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野的脚步明显慢了。
我也停下来。
“要回去吗?”我问。
他抿着嘴。
“你是不是看见了?”
“看见了。”
“他一直看。”
“嗯。”
“很烦。”
“那我们换条路。”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我问这个干什么?”
周野沉默了片刻。
“走吧。”
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脚步没有刚才那么僵。
买完早餐回来,我们在楼下花坛边坐了一会儿。他把豆浆递给我,自己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阳光落在他的腿上。
他没有把长裤拿出来,也没有用衣服遮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昨天晚上的那一幕并没有过去。
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从浴室门口,换到了清晨的小区里。
从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腿,变成他第一次在我身边穿着短裤走完一段路。
“你又看。”他说。
“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真的白得像鸡蛋。”
他一口豆浆差点呛到。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
他咳了几声,瞪着我。
我笑得停不下来。
周野最后也笑了。
笑完,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说:
“以后你可以说白。”
“不能说鸡蛋?”
“偶尔可以。”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说?”
“心情好的时候。”
“你心情好的时候,我才能说你白得像鸡蛋?”
“对。”
“这是什么规矩?”
“我定的。”
“那我不服。”
“憋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的腿变得和别人一样,也不是因为我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身体。
而是因为他终于没有把自己藏起来,而我也没有把他当成一件需要小心翼翼绕开的事情。
回到家后,他把墨镜放在玄关柜上。
那条灰色短裤没有脱,直到晚上才换下来。
后来,他还是会穿长裤。
阳光太强的时候,他还是会戴帽子和墨镜。皮肤起红疹时,他会烦躁,也会不想出门。我有时问得太多,他还是会皱眉,让我别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病人。
我们也会因为这些事争吵。
有一次我催他涂防晒,他把瓶子推开,说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他不识好歹。
他也觉得我把关心变成了管束。
那天晚上,我们各自坐在客厅两头,谁也不说话。
后来是他先开口。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但你不喜欢我这样问。”
“不是不喜欢你问,是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成一件脆弱的东西。”
“那你可以直接说。”
“我现在不是说了吗?”
“你每次都要等我生气以后才说。”
“因为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轻声道:
“我用了很多年,才学会不在别人面前觉得自己奇怪。你不能要求我几天就学会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灭了。
“那我也要说一句。”
“你说。”
“你不能因为害怕别人离开,就先把人推开。那样不是保护自己,是不给别人选择的机会。”
周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以前不知道?”
“以前不想知道。”
他说完,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现在我试着知道。”
我们没有谁向谁道歉很多次。
也没有说什么永远不变的承诺。
只是从那天以后,他会在不舒服时告诉我。
我也会在担心时先问他,而不是直接替他拿决定。
同居三个月后,衣柜里那条灰色短裤已经被洗了很多次。
它没有变成周野最常穿的衣服,却也不再是挂在角落里、没人敢碰的东西。
有时周末天气好,我们会一起去楼下买菜。
他穿短裤,我替他拿遮阳伞。
别人偶尔会看。
有人只是扫一眼就走,有人会多看两秒,也有人完全没有注意。
周野一开始还是会绷紧肩膀。
后来,他能够一边挑西红柿,一边和我讨论晚上吃面还是吃饭。
再后来,他甚至会嫌我撑伞的位置不对。
“往左一点。”
“你自己不能往左?”
“你拿着伞呢。”
“要求还挺多。”
“同居规矩。”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你第一晚上就同意了。”
他总说我记仇。
我说我只是记性好。
有一天晚上,我们洗完澡,他穿着短裤从浴室出来。
我正在床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灯光落在他的腿上,依旧白得很明显。
他停在门口。
“看什么?”
我合上书。
“看我男朋友。”
“不是看鸡蛋?”
“鸡蛋没有你高。”
“这算夸我?”
“算。”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膝盖。
这一次,他没有先让我申请。
“今天不怕我看了?”我问。
“看习惯了。”
“是你习惯了,还是我习惯了?”
“都有。”
我靠在他肩上。
“周野。”
“嗯?”
“我第一天看到你两条腿的时候,真的觉得很白。”
“我知道。”
“我当时不是故意说得难听。”
“我知道。”
“但我现在还是觉得像鸡蛋。”
他低头看我。
“你是不是非要说?”
“因为这是事实。”
他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那你就看吧。”
我笑着把头靠回他肩上。
同居第一晚,我洗完澡,抬眼看见他站在浴室门口,两条腿白得像鸡蛋。
那一刻,我看见的不是一个需要遮住的缺点,也不是一个必须马上理解的秘密。
我看见的是一个和我一样,会害怕被嫌弃、会提前防备、会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而他后来也终于明白,我第一次盯着他的腿,不是因为我想把他看成异类。
只是因为从那天开始,他不再只是我约会时见到的周野。
他成了那个会和我一起吃早餐、一起吵架、一起晾衣服,也会在洗完澡后穿着短裤走到我面前的人。
成了我的同居人。
也是我愿意慢慢了解、慢慢习惯,认真一起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