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我去后山砍柴,撞见女同学方便,她提裤子骂我:看了就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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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年我去后山砍柴,撞见女同学方便,她提裤子骂我:看了就娶
1987年冬天,山里的霜结得很厚。
那年我二十二岁,刚从学校毕业,在生产队里挣工分。家里土炕烧得快,每天都要添柴。父亲腿脚不好,母亲又常年咳嗽,砍柴的活自然落在了我身上。
那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我背着柴刀,拎着麻绳,独自往后山走。
后山离村子不远,过了两道土坡就是一片杂木林。冬天树叶落光了,风从林子里穿过去,吹得枯枝哗啦作响。
我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偏偏这时候……”
我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林子后面有一块背风的洼地,四周长着半人高的枯草。一个穿蓝布棉袄的姑娘蹲在那里,背对着我,正急着整理衣服。
我一下认出了她。
她叫桂兰,是和我同过学的女同学。
我们从小学一直读到初中,后来她家里困难,没再继续读书。她比我小几个月,性子直,嘴也厉害,小时候谁要是欺负她,她能追着人骂半里地。
我本来想转身离开,可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桂兰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她的脸立刻红了。
我也慌了,连忙转过身。
“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
“站住!”
她的声音又急又恼。
我不敢回头,只能背对着她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还说没看见?”
“真没看见。”
“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上?”
我被她问得说不出话。
身后的动静停了片刻,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她显然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提裤子。
我盯着前面的枯树,耳朵烫得厉害。
我们虽然是同学,可男女之间,哪怕只是撞见这种尴尬事,也足够让人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过了一会儿,桂兰走到我身后。
“转过来。”
我慢慢回头。
她已经整理好了衣服,棉袄下摆沾了几根草。她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拽着衣襟,脸色红得发亮,眼睛却瞪得很凶。
“你看了就娶。”她咬着牙骂我。
我愣了。
“什么?”
“我说,你看了就娶!”
她把裤腰用力往上一提,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看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桂兰,你别胡说。”
“谁胡说了?”
“我真的没看见。”
“你没看见,刚才跑什么?”
“我那是……”
“你要是没看见,脸红什么?”
她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从小就知道她厉害,可那时候她站在我面前,头发上还粘着一片枯叶,眼睛里带着羞恼和害怕,我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盯着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嫁不出去?”
“不是。”
“那你怕什么?”
“我没怕。”
“没怕你结巴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柴刀,觉得那东西比我还笨重。
“这事不能这么说。”
桂兰的脸色变了。
“不能这么说?那要怎么说?”
“我只是碰巧经过。”
“你碰巧经过,我碰巧被你撞见。你看见了,转身就走,回头还可以跟村里人说我不检点,是不是?”
“我不会说。”
“你不会说,别人就不会猜吗?”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刚才的蛮横里,露出了一点真正的担心。
那年村里人最爱议论姑娘家的事。谁和哪个男的多说了两句话,第二天就能传得面目全非。一个姑娘要是被人说了几句闲话,往往要很久才能抬起头来。
我看着她,慢慢说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你娶我。”
她说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我又愣住了。
“你是认真的?”
“你看了我,难道还想装没事?”
“我真没看见什么。”
“你看没看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撞见了。”
“这不讲理。”
“我一个姑娘家,被你撞见了,你跟我讲道理?”
她逼近一步,眼里的水光一闪,又很快被她瞪了回去。
“你要是不娶,我就去找你爹娘,说你把我看光了还不认账。”
我吓了一跳。
“你别去。”
“那你娶不娶?”
“这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你给我一句话。”
“桂兰……”
“你不愿意就算了。”她忽然转过身,“我现在就下山。”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不过你记住,我要是被人指指点点,都是因为你。”
说完,她踩着一地枯叶往山下走。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柴刀沉得像一块铁。
那天我没有砍多少柴。
回到家,母亲问我怎么只带回来半捆。我说山上风大,手冻僵了。父亲坐在炕边修补鞋底,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把柴放到墙根,转身去灶房洗手。
冷水冲在手背上,我脑子里全是桂兰那句话。
看了就娶。
我确实没有看清什么,可她说得也没错。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在山里方便时被我撞见,事情一旦传出去,吃亏的不会是我。
可娶亲也不是赔一件东西。
我和桂兰从小认识,知道她脾气强,知道她干活利索,也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可怜她。
但知道这些,和想娶她,是两回事。
晚上吃饭时,母亲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碰到桂兰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你怎么知道?”
“她娘下午来过,说桂兰在山上遇见你了。”
我低着头,没有吭声。
母亲看了看我,又看向父亲。
父亲把鞋底放在膝盖上,问:“她说什么了?”
我把山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灶膛里柴火爆裂的声音。
过了很久,母亲才说:“这姑娘胆子倒大。”
父亲皱着眉:“你有没有占她便宜?”
“没有。”
“有没有说难听话?”
“没有。”
“那就好。”父亲低头继续穿针,“人家姑娘既然这么说,你就去问清楚。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把话说开,别拖着。”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
“桂兰这孩子命苦。她爹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她要是嫁到远处,日子未必好过。”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更乱了。
我知道父母是觉得我们从小认识,彼此知根知底。可婚姻不是两家人觉得合适就能过一辈子。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河边挑水,远远看见桂兰在洗衣服。
她背对着我,袖子挽到胳膊肘,双手在冰冷的水里搓着衣服。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她拿木棍敲开一块,手指冻得通红。
我挑着水桶走过去。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低下头。
“来干什么?”
“挑水。”
“这里是你家的河?”
“不是。”
“那你问我干什么?”
她嘴上仍然硬,可声音没有昨天那么冲。
我放下水桶,在她对面蹲下来。
“桂兰,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她把衣服放在石头上,抬起头。
“你想说什么?说你没看见?”
“我确实没看清。”
“所以你不想娶?”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把衣服拧干,水珠落进河里。
我咽了口唾沫。
“你不能因为我撞见你,就把一辈子定下来。”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想先问问你,你是真的想嫁给我,还是只是怕别人说闲话。”
桂兰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我,半晌才说:“有区别吗?”
“有。”
“对你有,对我没有。”
“怎么会没有?”
“你是男人,别人说你看了姑娘,最多笑你几句。可我要是被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不知羞耻,说我在山里勾引男人。以后谁来提亲,都会先问这件事。”
她把衣服放进木盆,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是怕没人要。我是怕这件事跟着我一辈子。”
我没想到她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她不是在拿那句话逼我负责,而是在用最蛮横的方式保护自己。
我说:“那我娶你,也不能只是因为这件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逼你?”
“你昨天就是在逼我。”
她抬眼看我。
我以为她会骂我,没想到她只是问:“那你愿不愿意被我逼?”
这话问得我无处躲藏。
我看着河面上碎开的冰,低声说:“我不知道。”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你看,你连不知道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说完,她端起木盆就走。
我在后面喊她:“桂兰!”
她没有回头。
那天以后,我们在村里见面,谁也不主动说话。
可越是不说,别人越是能看出不对劲。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劈柴,桂兰的母亲找了过来。
她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篮鸡蛋。
“这是家里养的鸡下的,你娘身体不好,拿去补补。”
我连忙说不用。
她却把篮子放到地上,直截了当地问:“你和桂兰的事,怎么想?”
我握着斧头,没有回答。
“我不是来替她逼你的。”她说,“她这两天也不好过。她嘴硬,心里却一直怕你把事情说出去。”
“我不会说。”
“我知道。”她点点头,“可她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她问了。你说你不知道。”
我沉默下来。
桂兰母亲看着我,轻声说:“姑娘家遇到这种事,心里总要有个着落。你要是真不愿意,就把话说重一点,让她死心。你要是愿意,就别只站在那里发愣。”
这句话让我记了很久。
当晚,我去了桂兰家。
她家院墙低矮,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她两个弟弟在门口捡柴,看见我后,赶紧跑进屋里。
桂兰正在灶房烧火。
“你怎么来了?”
“找你说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把一根柴塞进灶膛,火星一下窜起来,照亮她半边脸。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昨天问我愿不愿意被你逼,我回去想了一天。”
“想出什么了?”
“我愿意娶你。”
她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
灶房里一下安静了。
她弯腰捡起火钳,动作很慢。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娶你。”
她站直了身体,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因为我昨天在后山被你撞见?”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认识你很多年,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因为我这几天发现,只要一想到你可能嫁给别人,我心里就不舒服。”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马上说话。
我继续道:“但我答应娶你,不等于你能用这件事一辈子压着我。我们成亲后,谁也不能拿这件事取笑对方,也不能拿它当成欠债。”
桂兰的眼圈慢慢红了。
“你还要讲条件?”
“不是条件,是我想把话说明白。”
“你怕以后后悔?”
“我怕我们以后都后悔。”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添柴。
“我昨天骂你的话,你别当真。”
“哪句?”
“看了就娶。”
“可我当真了。”
她的手一抖,火钳碰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
“我本来就不聪明。”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我没有走近,只站在原地。
她抬手擦掉眼泪,转过来问:“你愿意娶我,可你爹娘愿意吗?”
“我会去说。”
“你家里穷,娶亲要花钱。”
“我知道。”
“我没有像样的嫁妆。”
“我也没有本事给你大房子。”
“我脾气不好。”
“我知道。”
“我还不一定能让你过得顺心。”
“我也不一定能让你顺心。”
她看了我很久,忽然说:“那你明天再来一趟。”
“明天来干什么?”
“把你爹娘带来。”
“你这是答应了?”
“我没说。”
“那我还来吗?”
“你不来试试。”
第二天,我带着父母去了桂兰家。
两家人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面上摆着热水和几块硬糖。桂兰一直低着头,手指反复捻着衣角。
母亲先开了口:“两个孩子从小认识,日子要是能过到一起,我们做长辈的没有意见。”
桂兰的母亲点头:“我们家也不求什么,只要女婿心里有她。”
父亲看向我:“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又问:“不是因为撞见她那件事?”
“不是。”
父亲点点头,没有再问。
可桂兰的父亲却一直沉默。他身体不好,说几句话就要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着我说:“我闺女脾气硬,你要是受不了,别成亲。成了亲再嫌弃她,谁都难受。”
我说:“我知道。”
“知道不够。”他咳了两声,“你得记住,她不是因为被你撞见了,才配嫁给你。”
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我看向桂兰。
她也抬头看我。
我说:“她配不配嫁给我,和那件事没关系。她愿意嫁,我才娶。她不愿意,我不会拿昨天的事逼她。”
桂兰的手指一下停住。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两家人的面,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母亲看了她一眼,问:“桂兰,你自己愿意吗?”
桂兰低着头,脸红得厉害。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愿意。”
她说完,又抬起头补了一句:“但不是因为他看见了我。”
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落了地。
父亲笑了一下:“那就定下来吧。”
两家人商量婚事时,桂兰一直不怎么说话。等人都散了,她送我到门口,才小声问:“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
“我那天说看了就娶。”
“有一点。”
“那你还来?”
“因为生气不代表不想娶。”
她抿着嘴:“我当时真的吓坏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抬头看着我,“我不是怕你看见。我是怕你出去乱说,更怕你看见以后觉得我轻浮。”
“我没有。”
“可你说你不知道。”
“那是因为我也害怕。”
“你怕什么?”
“怕你只是因为难堪才说要嫁给我。也怕我答应以后,你心里一直觉得我是被你逼着娶的。”
她没说话。
院外的风吹动枯树,树枝在墙头摇晃。
我说:“桂兰,一个人有权因为难堪发脾气,但不能拿难堪替自己过一辈子。”
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那你呢?你会不会因为我脾气不好,过几天就后悔?”
“会吵架,但不会因为吵架就后悔。”
“你倒是会说。”
“我说到做到。”
她看了我一眼:“那你以后不许提后山。”
“你也不许提。”
“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那件事不是谁欠谁。”
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行。”
可事情并没有因为两家人坐在一起,就立刻变得顺利。
村里还是有人察觉了异样。
我们订亲的消息传出去后,几个爱说闲话的人在井边议论,说桂兰和我早就有私情,不然不会这么快定亲。
那天我挑水回来,正好听见两个人在说。
“后山那边都碰见了,还能没事?”
“男人看了姑娘,当然得负责。”
“说不定是姑娘自己……”
后面的话她们没有说完,但笑声已经够刺耳。
我放下水桶,走到她们面前。
“你们说什么?”
两个人立刻闭了嘴。
我没有骂人,只说:“桂兰是我未婚妻。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谁再拿后山那件事编排她,我就当面问谁。”
其中一个妇人撇嘴:“我们也没说什么。”
“你们说了什么,我听得很清楚。”
“你一个男人,护得倒紧。”
“她以后要跟我过日子,我不护她,难道等你们替我护?”
说完,我拎起水桶就走。
那天晚上,桂兰来我家还篮子。
她把篮子放在门边,没进屋。
“听说你在井边跟人吵了?”
“没吵。”
“人家说你声音很大。”
“那是她们耳朵不好。”
她忍不住笑了。
笑完,她又问:“你为什么要替我说话?”
“因为她们说错了。”
“你不怕别人说你怕媳妇?”
“怕媳妇又不丢人。”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我没媳妇。”
她低头站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那天你真的看清了,你还会娶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起头,眼神慢慢冷下来。
“你想清楚再说。”
我说:“我不知道。”
她的脸色果然变了。
“你还是不知道。”
“因为我不想骗你。”我看着她,“如果我真的看清了,我可能会更慌,会觉得自己必须娶你。可必须娶一个人,和想娶一个人,不一样。”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篮子边。
我继续说:“现在我愿意娶你,是因为我想清楚了。我想娶的是你,不是那天的难堪。”
她眼里的冷意慢慢散开。
“你要是早这么说,哪用得着我骂你。”
“你当时也没给我机会说。”
“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会说。”
“那我现在会了。”
她站在门口,轻轻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
“记住了。”
订亲后的日子,反而比之前更别扭。
我们不能像从前那样随便打闹,也不能像真正夫妻那样亲近。村里人见到我们,总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桂兰对此很敏感。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山脚捡树枝,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后山的柴够不够?”
桂兰当场停下脚步,脸色白了一下。
我没听出那句话有什么特别,可她已经把手里的树枝扔在地上。
“我不去了。”
“怎么了?”
“你自己去。”
她转身就走。
我追上她,问:“是不是有人拿那件事笑你?”
“你别问。”
“桂兰。”
“我让你别问!”
她忽然冲我喊,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你们都觉得这没什么。你们男人说两句就算了,姑娘家要是被人盯着看一眼,就能被他们说一辈子。”
“我没有觉得没什么。”
“可你还是答应娶我了。”
“我答应娶你,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我不要你可怜我!”
她抬手擦眼泪,声音发颤。
“你要是因为可怜我才娶,我宁愿不嫁。”
我站在她面前,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说完便往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又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回去吧。”
“我不回。”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送你回家。”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那你还跟着?”
“因为我想跟着。”
她没有再赶我。
我们一前一后走下山坡,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她家门口,她忽然转身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总拿那件事说话,很烦?”
“有一点。”
她的眼神暗了下去。
“但我更怕你什么都不说。”我补了一句,“你烦的时候可以骂我,怕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可别一个人猜。”
她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我那天骂你,不只是因为生气。”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我是在问你,出了事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我现在回答你。”
“什么?”
“我会。”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转身进了院子。
临关门前,她小声说:“那你别只在后山站我这边。”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要的不是一句娶她,也不是一个因为名声而来的丈夫。她要我在别人议论她时,在两家人争执时,在我们自己吵架时,都别把她推回一个人面对。
我也第一次明白,桂兰那句“看了就娶”,表面上是在逼我,实际上是在试探我有没有承担后果的胆量。
可她的方式确实太伤人。
我们成亲的日子定在来年春天。
临近婚期时,她忽然来找我,说不想嫁了。
那天我正在屋后劈柴。
她站在墙外,脸色很难看。
“你出来。”
我放下斧头,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婚事取消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嫁了。”
“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你愿意娶我,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站在我这边,不是因为你真的喜欢我。”
“我喜欢你。”
“你只是习惯了我。”
“桂兰……”
“你看,你又叫我名字。”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你每次不知道说什么,就叫我名字。”
我没有争辩。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红布,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娘给我做的嫁衣料子。你拿回去吧。”
我没有接。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
“不是。”
“不是因为后山?”
“不是。”
“那是因为你不想嫁给我?”
她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
这一个字说出来,她像是用尽了力气。
我看着她手里的红布,突然想起她第一次在后山提裤子的样子。那时她骂得那么凶,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就没有人能看见她的害怕。
可现在,她明明已经决定不嫁,却还是站在我面前,等我挽留。
我问:“你不想嫁,为什么还来找我?”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因为我想听你说一句,你不是因为那件事才娶我。”
我走近一步。
“我早就说过了。”
“你说过不算。”
“那我再说一次。”
她抬头看着我。
我说:“我想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后山那件事让我意识到,我不能只把你当成从小认识的同学。我想和你成家,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逼出来的。”
她紧紧攥着红布。
“那你为什么一直说不知道?”
“因为我不想用好听的话糊弄你。”
“可你让我等了那么久。”
“对不起。”
她低头哭了一会儿。
我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把斧头挪到一旁,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过了很久,她问:“如果我今天真的不嫁,你会怎么办?”
“尊重你。”
“不会怪我?”
“会难过,但不会怪你。”
“不会说我反复无常?”
“不会。”
“不会说我让你丢脸?”
“不会。”
她抬手抹泪:“那你为什么不逼我?”
“因为婚姻要两个人都愿意。你当年可以逼我说出选择,现在也可以收回自己的选择。”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看见她手里的红布慢慢垂了下去。
“可我已经把话说出口了。”她说。
“说出口的话可以改,过日子不能靠赌气。”
“你真烦。”
“你以前也这么说。”
她终于笑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答应。
她把红布收回怀里,说:“给我三天。”
“好。”
“这三天你别来找我,也别让你爹娘来问。”
“好。”
“你要是等不了,就算了。”
“我等。”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你不能只等我。你也要想清楚,你想娶的是不是一个总会骂你的女人。”
我说:“我会想清楚。”
三天里,我没有去找她。
我照常砍柴、挑水、下地,晚上帮父亲捶腿,帮母亲把药煎好。
可我做什么都不踏实。
我开始认真想,如果桂兰不嫁给我,我会不会后悔。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我后悔的不是那天在后山撞见她。
我后悔的是,明明喜欢她,却一直把这份喜欢藏在“我们从小认识”后面。明明知道她害怕,却只会说“我不知道”。明明想护着她,却总觉得说出口显得自己被她拿捏。
我怕别人笑我听媳妇的话,怕别人说我是因为看见了才娶她,怕自己以后在她面前抬不起头。
可我真正该怕的,是因为这些闲话,错过一个我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却直到那天才真正看清的人。
第四天清早,桂兰来了。
她站在我家院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我想好了。”
我放下手里的柴刀。
“你说。”
“我嫁。”
我没有马上走过去。
“想清楚了?”
“清楚了。”
“不是因为我那天撞见你?”
“不是。”
“不是因为怕别人议论?”
“也不是。”
她抬起下巴,还是那副不肯服软的样子。
“我嫁给你,是因为我愿意和你过日子。你要是以后再拿后山那件事说我,我就不跟你过。”
“我不会。”
“你要是嫌我脾气坏,我也不改成别人。”
“我知道。”
“你要是让我受了委屈,我会骂你。”
“可以。”
“你不许嫌我烦。”
“这个我不能保证。”
她瞪了我一眼。
我赶紧说:“但我不会因为你烦,就不要你。”
她的眼睛红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婚期没有改。
成亲那天,村里来了不少人。没有大操大办,只摆了几桌饭。母亲给桂兰端来一碗热汤,父亲坐在门边招呼客人。
几个年轻人喝了酒,故意拿我们开玩笑。
“新郎官,你这媳妇可是后山捡回来的!”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桂兰的手停在碗边,脸色变得很白。
我站起来,看着说话的人。
“这话你再说一遍。”
那人本来只是想逗笑,见我脸色不好,缩了缩脖子。
“我开玩笑呢。”
“拿我媳妇的难堪开玩笑,不叫玩笑。”
有人赶紧打圆场:“今天是喜日子,别闹僵。”
我没有坐下。
“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所以我把话说清楚。桂兰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谁因为被我撞见什么,才被我带进门的人。谁再拿后山那件事说她,我不认这个人情。”
院子里没人说话。
桂兰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我看向她,问:“你还有话要说吗?”
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却故意板着脸。
“有。”
“你说。”
“你那天确实撞见我了。”
屋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转头瞪过去,笑声立刻停了。
然后她看着我,一字一句说道:“可你没有看我的笑话,也没有把我推给别人议论。你愿意娶我,是因为你愿意跟我过,不是因为你欠我。”
我点了点头。
她又补了一句:“所以以后谁要是再说这件事,我先骂他。”
院子里终于有人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没有恶意。
我坐回她身边,给她夹了一块肉。
“少喝点酒。”
“你管我?”
“我是你丈夫。”
“刚成亲就管我?”
“从今天开始。”
她瞪了我一眼,却把那块肉吃了。
春天来得很慢。
成亲后,我们住在我家西屋。桂兰把她带来的那只旧木箱放在床脚,里面装着几件衣服、两本课本,还有一条她上学时用过的蓝布围巾。
她不许我碰那只箱子。
“里面都是我的东西。”
“我又不看。”
“你以前还说没看见。”
“那次是真的没看见。”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顺了。”
“都是被你骂出来的。”
我们的日子并不富裕。
我每天上山砍柴,她在家照顾父母,农忙时和我一起下地。两个人常常因为柴火不够、饭煮糊、衣服没晾干这些小事争吵。
她吵起来声音很大,我一开始总是沉默。
后来她会指着我问:“你是不是又觉得我烦?”
我说:“不是,我是在想怎么回答。”
“你以前怎么不想?”
“以前怕说错。”
“现在不怕了?”
“说错了你会骂我,没什么好怕的。”
她听完,常常会被气笑。
有一年冬天,后山下了大雪。
我又背着柴刀上山。走到那片洼地时,我停了下来。
枯草已经被雪压平,旁边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树皮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痕,是我当年慌乱时砍出来的。
我站在那里,想起那天桂兰提着裤子,红着脸骂我:“看了就娶。”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我们两个人的生活里。
它起初带着羞耻、误会和不讲理的怒气,后来却逼着我们把最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没有真正看清她的身体,却在那一天看清了她的处境。
她也没有因为一句气话就把自己交给我,而是一次又一次问我,是不是愿意承担,是不是在乎她这个人,是不是能够在别人议论时站出来。
我回到家时,桂兰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她看见我背上的柴,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在后山停了一会儿。”
她的动作顿了顿。
“去那地方干什么?”
“看看那棵树还在不在。”
“树还在,人也还在。”
“谁?”
“我。”
她把衣服抱在怀里,抬头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当年看了就娶,今天看见又要娶一次。”
我笑了。
“那你愿意吗?”
“想得美。”她转身往屋里走,“一次就够你记一辈子了。”
我把柴放到墙根,追上她。
“桂兰。”
“干什么?”
“那天你骂我的话,我现在还记得。”
“记得就记得。”
“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我那天真的没看见。”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接着说:“可要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娶你。”
她怔了怔,随即抄起手里的衣服朝我砸过来。
“你还敢说!”
我笑着躲开。
她追了两步,又停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
屋檐下,母亲咳嗽了一声,喊我们吃饭。
桂兰转身进屋,走了几步又回头。
“柴劈完了吗?”
“还没有。”
“吃完饭一起劈。”
“好。”
“你要是偷懒,我就骂你。”
“知道了。”
那年后山的风很冷,我从林子里转出来时,原以为只是撞见了一场尴尬。
没想到,一个红着脸提裤子的女同学,用一句气话逼我面对自己的心,也逼我明白,娶一个人从来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愿意在看见她的脆弱之后,仍然尊重她、护着她,和她一起把往后的日子过下去。
至于那句“看了就娶”,桂兰后来再也没有当着别人的面提过。
只有我们吵架时,她偶尔会叉着腰问我:
“当年是谁说了,看了就要娶?”
我就回答:“是你。”
她说:“那你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她还要追问:“一点都不后悔?”
我看着她,认真说道:“后悔没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
她听完,总会先骂我一句傻,然后转身去烧水做饭。
而我就在后山砍完柴,背着一身木屑和寒气,跟在她身后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