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殿英炸开慈禧陵墓后,为何急着扒她裤子?原因竟是太值钱了 那条裤子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发布时间:2026-09-14 09:49 浏览量:1
1928年,北伐战争刚结束,河北一带兵荒马乱。清廷垮台十七年,东陵无人看管,守陵官兵早已断饷多年,靠变卖陵园树木度日。孙殿英部被蒋介石改编为第六军团第十二军,驻防蓟县马伸桥,距清东陵仅一山之隔。军饷断绝,士兵哗变在即,孙殿英把目光投向了那座埋着无数珍宝的地下宫殿。
第1节 马伸桥的深夜密议
马伸桥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孙殿英坐在临时征用的民宅里,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军需处的报告——全军上下只剩三百块大洋,够吃三天的稀粥。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墙角。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掀,徐恪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腋下夹着一卷泛黄的图纸,进门先拱手行礼,然后坐到孙殿英对面。
“军座,您找我?”
孙殿英没说话,把桌上那壶凉透了的茶推过去。徐恪也不客气,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
“三天。”孙殿英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三天之后,弟兄们就要饿肚子了。你说怎么办?”
徐恪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从腋下抽出那卷图纸,在桌上摊开。油灯的光照在图纸上,那是一幅地形图,画的是马伸桥以东三十里的一片山地。
“军座,您知道这片山里埋着什么吗?”
孙殿英凑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不就是几座坟吗?”
“那不是普通的坟。”徐恪的手指在图上游走,最后停在了一个标着“普陀峪”的位置,“这里是清东陵,埋着大清朝的太后和皇帝。慈禧太后,就躺在这儿。”
孙殿英的眼神变了。
徐恪抬起头,看着孙殿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军座,咱们不用等朝廷拨饷了。这位老佛爷,随便赏咱们一件东西,就够全军吃三年的。”
孙殿英盯着那张图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端起茶壶想倒水,发现壶已经空了,又把壶重重地搁回桌上。
“你疯了?”他说,“那是皇陵。”
“大清都亡了十七年了。”徐恪的声音很平静,“守陵的那些人,连饭都吃不饱了,谁还管得了地底下的事?”
孙殿英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几座黑黢黢的山影。
他转过身,看着徐恪:“你有把握?”
徐恪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罗盘。他把罗盘放在桌上,指针在油灯下微微颤动。
“军座,我研究了十五年风水堪舆。清东陵的地宫构造,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慈禧入殓的时候,嘴里含着夜明珠,身上穿着金丝玉衣,棺材里堆满了翡翠玛瑙。光是那条裤子,据说就值半个天津卫。”
孙殿英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2节 守陵人的最后一炷香
苏婉贞跪在隆恩殿的蒲团上,手里的香已经烧了大半。
她已经六十二岁了,在这东陵守了二十二年。当年慈禧出殡,她是送葬队伍里最年轻的宫女,如今当年的姐妹死的死散的散,只剩她一个人还守着这座空荡荡的陵园。
她把香插进香炉,磕了三个头。
殿外传来脚步声,苏婉贞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赵鹤亭走进殿门,站在她身后,等她磕完头才开口:“苏姑姑,山下有动静。”
苏婉贞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她转过身,看着赵鹤亭。赵鹤亭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
“什么动静?”苏婉贞问。
“马伸桥那边来了支军队,领头的是个叫孙殿英的。”赵鹤亭压低声音,“他们在打听东陵的事,问得还挺细。”
苏婉贞的脸色变了。她走到殿门口,望着山下的方向。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脚下的村庄里零星亮着几点灯火,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她知道,赵鹤亭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人。他能连夜从北京赶回来,说明事情不小。
“你去北京见到王爷了?”她问。
赵鹤亭点了点头:“醇亲王说了,让咱们守住陵园,他会想办法。但他也说了,现在局势乱,政府那边顾不上这边的事,让咱们……自求多福。”
苏婉贞沉默了很久。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剪刀,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跟了她大半辈子。
“你先回去歇着吧。”她说,“这几天警醒些。”
赵鹤亭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苏婉贞一个人站在殿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晚风吹动她鬓角的白发,她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殿内。
她走到佛像后面,蹲下身,从墙角的砖缝里抠出一块活动的青砖。砖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她把剪刀拿起来,在衣襟上擦了擦,揣进怀里。
第3节 炸药与罗盘
三天后,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为名,封锁了东陵周边的所有道路。
周三儿带着工兵连,扛着铁锹、镐头和炸药,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陵园。他是个粗壮的汉子,满脸横肉,说话嗓门大得能震落树上的叶子。他跟在徐恪身后,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挖坟掘墓的事儿,老子还是头一回干。”
徐恪没理他,手里端着罗盘,专心致志地盯着指针。
他们在陵园里转了大半天,徐恪的脚步越来越慢,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停在慈禧陵的宝顶前,抬头看了看那座巨大的封土堆,又低头看了看罗盘,脸色很难看。
“不对。”他说。
周三儿凑过来:“啥不对?”
“地宫入口的位置不对。”徐恪指了指手中的罗盘,“按照清宫档案的记载,慈禧陵的地宫入口应该在这座宝顶的正下方,深度大概是两丈左右。但我测了三遍,这里的土层厚度至少有五丈,而且地下有金属反应,应该是浇筑了铁水。”
周三儿挠了挠头:“那咋办?挖不下去?”
徐恪没有回答。他收起罗盘,绕着宝顶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宝顶的东南角。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从这里往下挖。”他说,“先挖三丈,看看能不能找到入口。”
周三儿二话不说,招呼工兵们动手。
挖掘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但到了第三天傍晚,工兵们的镐头碰到了硬物。周三儿以为是石头,让人继续挖,结果挖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字,周三儿不认识,让人把徐恪叫来。
徐恪蹲在石板前,擦掉上面的泥土,露出了那行字。
“开我陵者,断子绝孙。”
八个字,楷书,刻得很深,笔画间填着朱砂,颜色还很鲜艳,像是刚刻上去没多久。徐恪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周三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呸了一口:“吓唬谁呢?老子光棍一条,断子绝孙怕什么?”
徐恪站起身,对周三儿说:“继续挖。”
当天夜里,工兵们挖到了地宫的第一道石门。石门厚重无比,用人力根本打不开。周三儿请示孙殿英,孙殿英只说了一个字:“炸。”
炸药埋好,引线点燃,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外。
轰的一声巨响,整座山都震了一下。
第4节 赵鹤亭的拦路
爆炸声传到守陵人的住处时,苏婉贞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
针扎破了她的手指,一滴血渗出来,洇在布料上。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放下针线,站起身,走到门口。
远处腾起一股烟尘,像一条灰色的巨龙,从慈禧陵的方向升起来。
苏婉贞的手抖了一下。
她转身回到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剪刀,别在腰间。她刚要出门,赵鹤亭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拦在她面前。
“苏姑姑,你不能去。”赵鹤亭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那边有军队,你去了也没用。”
“让开。”苏婉贞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苏姑姑!”赵鹤亭急了,“我已经派人去北京报信了,醇亲王会想办法的。你现在去,只会白白送命!”
苏婉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老佛爷入殓的时候,是谁给她穿的寿衣吗?”
赵鹤亭愣住了。
“是我。”苏婉贞说,“她的头发是我梳的,她的脸是我擦的,她身上那件翡翠玉裤,是我一粒一粒扣上的。那条裤子要是被人扒走了,我还有脸活着去见老佛爷吗?”
赵鹤亭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苏婉贞绕过他,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一个走了几十年这条路的人。
赵鹤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他咬了咬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他要去马厩牵马,再去一趟北京。
第5节 地宫深处的石门
爆炸的气浪散去后,周三儿第一个冲了上去。
第一道石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石散了一地,硝烟还没散尽,呛得人睁不开眼。周三儿挥舞着手臂驱散烟雾,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绘着壁画,颜色还很鲜艳,画的是一些仙女和祥云,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周三儿招呼几个工兵点上火把,率先钻了进去。
甬道很深,走了大概二十几步,周三儿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嗖的一声,两支箭矢从墙壁两侧的暗孔中射了出来。
一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一绺头发。另一支钉在了他身后一个工兵的胳膊上,那人惨叫一声,火把掉在地上,灭了。
“有机关!”周三儿大喊一声,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
徐恪从后面赶上来,举着火把仔细查看甬道两侧的墙壁。他发现壁画上的一些图案其实是伪装过的机关孔,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大家跟着我的脚印走,不要踩别的地方。”徐恪说着,用脚尖小心翼翼地探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又走了十几步,甬道到了尽头。面前是一道巨大的石门,比外面那道还要厚实。石门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的姿态优美,羽毛纤毫毕现,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两只眼睛——那是两颗碧绿的翡翠,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周三儿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去抠那两颗翡翠。
徐恪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别动!这是机关的钥匙!”
徐恪举着火把凑近石门,仔细观察那两只翡翠凤眼。
火光照在翡翠上,绿光流转,像是活物一般。他伸手触摸其中一只,指尖感到一阵冰凉。翡翠镶嵌得很牢固,纹丝不动。
“这两颗翡翠是缅甸老坑玻璃种。”徐恪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光是这两颗,就够咱们全军吃一年的。”
周三儿眼睛都直了:“那还等什么?抠下来啊!”
“不能抠。”徐恪摇头,“你看这凤凰的姿势——头微微向左偏,左眼高右眼低。这不是雕工失误,是故意设计的。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两只眼睛是可以转动的,而且必须同时转动到特定角度,石门才会打开。”
孙殿英从后面走了上来。他一直在后面听着,这时候才开口:“那你倒是转啊。”
徐恪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同时按住两只翡翠凤眼。他试着向左转动,纹丝不动。又试着向右转动,还是不动。
他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
“不对……”他喃喃自语,“难道不是转动?”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重新打量那只凤凰。火光跳跃,凤凰的影子在石门上晃动。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凤凰的尾巴分了九叉,每一叉的末端都有一颗小小的凸起。
“九尾凤……”徐恪的眼睛亮了,“这是慈禧太后的标志。她生前最喜欢九尾凤的图案,因为九是极数,象征她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又上前一步,伸手按下凤凰尾巴上最左边的那颗凸起。
咔嗒一声轻响。
他又按下第二颗,第三颗……当他按下第九颗的时候,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然后,那两只翡翠凤眼自己转动了起来——左眼顺时针转了半圈,右眼逆时针转了半圈。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腐朽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是被封存了几十年的空气终于找到了出口。那气味说不上臭,但让人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肺上。
周三儿举起火把往里照,里面是一间宽阔的墓室,正中停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椁。
那棺椁通体漆黑,泛着暗沉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上用金粉绘制着复杂的图案,龙凤呈祥,祥云缭绕,在火把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老佛爷,晚辈打扰了。”孙殿英站在墓室门口,对着棺椁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7节 棺椁上的九道金锁
走近了才发现,棺椁上锁着九道金锁。
每一把锁的样式都不一样——有的是蟠龙锁,有的是麒麟锁,有的是莲花锁,有的干脆就是一个圆球,看不出锁眼在哪里。九把锁沿着棺椁的边缘一字排开,金光闪闪,像是九只蹲伏的小兽。
徐恪蹲下身,逐一查看那些锁。他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是九转连环锁。”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每一把锁的开启顺序都不能错,错了其中一把,其他八把就会自动锁死,再也打不开。”
孙殿英皱了皱眉:“你能打开吗?”
徐恪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种锁的技艺已经失传了。我只在古书上见过图谱,没有实际操作过。给我三天时间,或许能试出来。”
“三天?”孙殿英冷笑了一声,“我没有三天。外面的风声已经传出去了,北京那边的人很快就会来。今天之内,必须打开。”
他转头看向周三儿:“炸药还有多少?”
周三儿愣了一下:“还有两箱。但是军座,这里头可是金丝楠木的棺椁,炸坏了不值钱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孙殿英挥了挥手,“炸。”
周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招呼工兵搬来了炸药。他们把炸药塞进棺椁的缝隙里,引线拉到墓室外面。
所有人退出墓室,周三儿点燃了引线。
嗤——引线冒着火花,飞快地向棺椁烧去。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起。整座墓室都在震动,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掉落。硝烟弥漫,呛得人连连咳嗽。
等烟雾稍微散去一些,孙殿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棺椁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金丝楠木的碎片散落一地。但与此同时,一股黑色的液体从棺椁中喷涌而出,溅到了离得最近的两个工兵身上。
那两个工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发出了惨叫。
黑色的液体沾在他们的衣服上,皮肤上,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两个人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在墓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水!快拿水来!”有人喊道。
但水泼上去根本没用,反而让腐蚀扩散得更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两个工兵就不动了。
墓室里一片死寂。
孙殿英的脸都白了。他盯着那具被炸开的棺椁,黑色的液体还在从裂缝中往外渗,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流淌。
第8节 苏婉贞的闯入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黑色液体震慑住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墓室入口冲了进来。
是苏婉贞。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了外面的岗哨,趁乱溜进了地宫。她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径直朝棺椁扑去。
“老佛爷!奴婢来晚了!”
她的声音凄厉,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她冲到棺椁前,举起剪刀就要往那些金锁上砸。
周三儿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苏婉贞挣扎着,剪刀在空中乱舞,差点划到周三儿的脸。
“哪儿来的疯婆子?”周三儿骂道,手上加了几分力气。
苏婉贞被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嘴里还在喊:“你们不能碰她!那条裤子是我的!是我的!”
孙殿英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的苏婉贞。他示意周三儿松开手,蹲下身,问了一句:“你的?什么意思?”
苏婉贞抬起头,看着孙殿英。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皱纹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深。她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那是我做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条翡翠玉裤,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每一片翡翠,都是我用金丝串起来的。我花了三年时间,熬瞎了一双眼睛,才做完了那条裤子。”
孙殿英眯起了眼睛。
苏婉贞继续说:“老佛爷驾崩那天,是我给她穿上的。她说,这条裤子她要带到地下去,谁也不能抢走。你们要是敢动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孙殿英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做的那就更好了。”他说,“既然是你做的,那你应该知道怎么把它取下来。”
苏婉贞愣住了。
第9节 慈禧的遗体
棺椁被彻底撬开了。
黑色的液体已经流干了,露出里面的内棺。内棺是紫檀木的,比外棺小了一圈,但做工更加精细。棺盖上镶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周三儿撬开内棺的盖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慈禧太后就躺在里面。
她的面容保存得极好,皮肤虽然已经失去了弹性,但五官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出几分生前的容貌。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微笑。她头戴凤冠,身穿一件明黄色的龙袍,龙袍上绣满了珍珠和金线,在火把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下半身。
她穿着一条翠绿色的裤子。
那条裤子的材质很奇特,不像丝绸,也不像棉布,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凑近了看,才能看清那是由无数片指甲盖大小的翡翠薄片串成的。每一片翡翠的颜色都略有不同,从浅绿到深绿,层层递进,拼接得天衣无缝。
徐恪凑近去看,脸色忽然变了。他伸手想去摸那条裤子,手指还没碰到,又缩了回来。
“这不是普通的绸缎……”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这是翡翠玉裤。”
“废话,当然是翡翠的。”孙殿英说。
“不,你不明白。”徐恪转过头,看着孙殿英,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这不是把翡翠镶在裤子上,而是用翡翠做成了裤子。每一片翡翠都是独立的,用金丝串联,可以随着身体的曲线贴合。这种工艺,我只在古籍上见过,叫‘金缕玉衣’的变种。”
孙殿英伸手去扯那条裤子。
但裤子纹丝不动。
它像是长在慈禧身上一样,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怎么也扯不下来。
第10节 翡翠玉裤的来历
孙殿英又试了一次,还是扯不动。
他恼了,让周三儿拿刀来,想把裤子割开。但刀尖刚一碰到翡翠,就被弹开了,只在表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邪门了。”周三儿嘟囔了一句。
徐恪蹲下身,仔细观察裤子与皮肤接触的部位。他发现翡翠玉片的边缘有一层淡黄色的胶状物,已经把玉片和皮肤粘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特殊的胶。”徐恪说,“用的是鱼鳔、鹿角和某种树脂熬制而成,干了之后透明无色,粘性极强。如果不经过特殊处理,硬扯会把皮肤一起撕下来。”
孙殿英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可不想把慈禧的尸体弄得血肉模糊——虽然他不在乎什么体面,但如果传出去说他扒了太后的裤子还把尸体弄坏了,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有什么办法能弄下来?”他问。
徐恪想了想,说:“这种胶有一个弱点——怕酒精。用高浓度的烈酒浸泡,胶质会软化。”
孙殿英立刻让人去找酒。但马伸桥那个穷地方,能找到的无非是些劣质的烧刀子,浓度根本不够。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苏婉贞开口了。
“我有酒。”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婉贞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她看着孙殿英,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恨,又像是认命。
“我有酒。”她又重复了一遍,“六十年的女儿红,是老佛爷当年赐给我的。她说,等我出嫁的时候再喝。但我这辈子都没嫁人,那坛酒就一直留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坛酒的度数,足够软化那些胶了。”
苏婉贞走在前面,孙殿英带了两个亲兵跟在后面。
她的住处离陵园不远,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长满了杂草,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黄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苏婉贞摸到桌上的油灯,划了根火柴点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两口木箱,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这就是一个守了二十二年陵的女人的全部家当。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把地上的一块木板掀开。木板下面是挖出来的一个土坑,坑里埋着一只酒坛。酒坛不大,只比人头大一圈,坛口封着红泥,泥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红纸,上面写着“光绪二十六年 御赐”几个字。
苏婉贞把酒坛抱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坛身上的泥土。她抱着酒坛的动作很轻,像抱着一个婴儿。
孙殿英伸手去接,苏婉贞侧身避开了。
“我自己来。”她说。
她抱着酒坛走出屋子,走回陵园,走下了地宫。一路上她走得很快,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孙殿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在火把的光芒中晃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到了墓室门口,苏婉贞停下了脚步。她站在门槛外,望着里面那具敞开的棺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跪了下来。
她把酒坛放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三个头磕完,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迹。
她站起身,抱起酒坛,走进了墓室。
第12节 取裤之夜
夜深了,地宫里只剩下苏婉贞和孙殿英几个人。
徐恪举着火把站在一旁,周三儿带着几个工兵守在墓室外面。墓室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苏婉贞粗重的呼吸声。
苏婉贞把酒坛放在棺椁旁边,用手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那香味醇厚绵长,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有些醉意。
“好酒。”徐恪忍不住赞了一句。
苏婉贞没有理会他。她双手捧起酒坛,倾斜坛口,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出,浇在翡翠玉裤上。酒液顺着翡翠的纹理流淌,渗进了玉片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里。
她倒得很慢,很均匀,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庄重的事情。一整坛酒倒完,她放下酒坛,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按压那些翡翠玉片。
“要等一等。”她说,“胶质软化需要时间。”
孙殿英耐着性子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差不多了。”苏婉贞说着,伸手捏住最边上的一片翡翠,轻轻一提。
那片翡翠脱离了慈禧的皮肤,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响,像是拔掉了一个瓶塞。翡翠背面沾着一层淡黄色的胶质,黏黏的,拉出了细细的丝。
苏婉贞把那片翡翠放在旁边的托盘上,又开始取第二片。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对这套流程极其熟悉。一片又一片的翡翠被她从慈禧身上取下来,整齐地码放在托盘中。她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她的眼泪一直在流。
泪水滴在翡翠上,又被她用袖子擦掉。
孙殿英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他看到苏婉贞的手在发抖,看到她咬紧的嘴唇,看到她额头上那道磕破的伤痕还在渗血。
但他没有说话。
第13节 慈禧的“遗言”
最后一片翡翠被取下来了。
整条翡翠玉裤已经完全解体,变成了一堆散落的玉片,整齐地码放在三个托盘里。慈禧的下半身露了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亵裤,布料已经发黄变脆,有些地方已经腐烂了。
苏婉贞跪在棺椁前,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地抖动。
孙殿英走上前,伸手想去拿那些翡翠玉片。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慈禧的眼睛睁开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已经萎缩干瘪,但眼眶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墓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然后,一颗黑色的珠子从慈禧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珠子落在棺椁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滚了两圈,停在了孙殿英的脚边。
孙殿英低头看着那颗珠子。珠子不大,比黄豆大不了多少,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徐恪弯腰捡起那颗珠子,对着火光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定颜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含在死者口中,可以保持尸身不腐。这颗珠子在老佛爷嘴里含了二十年,现在掉出来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珠子掉出来,是因为下颌骨松动了。慈禧的遗体,正在快速腐败。
苏婉贞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棺椁前,俯下身,在慈禧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然后她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孙殿英手里。
“老佛爷留给你的。”她说。
孙殿英愣住了:“留给我的?她又不认识我。”
“她认识所有人。”苏婉贞说,“她走之前说过,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打开她的棺椁。不管是盗墓贼还是子孙后代,把这封信交给第一个打开棺椁的人。”
第14节 一封二十年前的信
信封是明黄色的,上面盖着慈禧太后的私玺。
孙殿英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已经发黄,但墨迹依然清晰。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讲究,看得出写字的人受过严格的书法训练。
他看完了信,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徐恪凑过来:“军座,信上写了什么?”
孙殿英没有回答,把信递给了他。徐恪接过信,借着火光看了起来。信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极大。
慈禧在信中说,那条翡翠玉裤不仅是她最珍爱的衣物,还是一把钥匙。裤腰处藏着一枚白玉扣,玉扣背面刻着一个地址。那个地址是她生前秘密存放私房钱的地方——天津卫法租界十三号,一座废弃的当铺。
她在信中写道:“吾在位数十载,深知朝局变幻无常。这些钱财,本是朕为江山社稷所备。若后世有人能寻至此信,便是天意。取之济世,勿负朕心。”
徐恪看完信,抬起头,和孙殿英对视了一眼。
孙殿英没有说话,他蹲下身,在那一堆翡翠玉片中翻找。果然,在裤腰的位置,有一枚白玉扣。玉扣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乳白,温润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和田籽料。
他把玉扣翻过来,背面果然刻着一行小字。
“天津卫,十三号。”
孙殿英握着那枚玉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把玉扣揣进怀里,对周三儿说:“把这些翡翠装箱,运回营地。”
他又看向苏婉贞:“你也跟我走。”
苏婉贞抬起头看着他:“去哪儿?”
“天津卫。”孙殿英说,“既然老佛爷留了东西,我得去看看。”
第15节 赵鹤亭的援兵
天刚蒙蒙亮,赵鹤亭带着人赶到了东陵。
他从北京借来了二十多个护陵营的老兵,都是当年清廷留下的旧部,虽然年纪大了,但手里有枪。一行人骑马赶到东陵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但他们还是来晚了。
慈禧陵的地宫大门敞开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隆恩殿前的香炉被推倒了,香灰撒了一地。守陵人的屋子里空无一人,苏婉贞不见了踪影。
赵鹤亭站在地宫门口,脸色铁青。
他带着人走进地宫,穿过甬道,来到墓室。棺椁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慈禧的遗体还在,但她身上那件龙袍上的珍珠全被抠走了,凤冠上的宝石也被撬掉了。那条传说中的翡翠玉裤,连一片渣都没剩下。
赵鹤亭跪在棺椁前,浑身发抖。
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愤怒。
“孙殿英……”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这个挨千刀的盗墓贼……”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老兵们说:“你们在这里守着,不准任何人再靠近。我去北京,去见王爷。”
他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骏马嘶鸣一声,朝着北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中。
东陵又恢复了沉寂。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声,和几只乌鸦在枝头呱噪的叫声。
苏婉贞的空屋里,那盏油灯还亮着。灯芯已经烧焦了,火焰忽明忽灭,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桌上放着一只空酒坛,坛口的红泥碎裂在地上。
一阵风吹来,油灯灭了。
三天后,天津卫法租界。
孙殿英换了一身便装,青布长衫,黑布鞋,头上戴着一顶礼帽,看起来像个跑江湖的生意人。徐恪跟在他身后,同样换了便装,手里拎着一只皮箱。箱子很沉,里面装着那些翡翠玉片。
他们按照白玉扣上的地址,找到了法租界十三号。
那是一座废弃的当铺,门板紧闭,招牌歪斜,上面写着“永昌当”三个字,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门前长满了野草,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看就知道很多年没人来过。
孙殿英上前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他绕到后巷,发现后门虚掩着,推开一条缝,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两人闪身进去。
当铺里面黑洞洞的,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衣物和瓷器碎片。蜘蛛网挂满了每一个角落,灰尘厚得踩上去都没有声音。
徐恪点亮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他照着柜台后面的墙壁,发现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慈禧太后的一张肖像,画中的她穿着朝服,端坐在宝座上,神情威严。
孙殿英走过去,摘下那幅画。画框后面露出一个凹陷,凹陷里嵌着一只铁盒。
铁盒不大,比巴掌略大一圈,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孙殿英伸手去拿,铁盒纹丝不动——它是固定在墙里的。
他试了试盒盖,打不开。盒盖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很奇怪,不规则,像是一朵花。
徐恪凑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手里的皮箱,忽然明白了什么。
“玉扣。”他说,“那枚白玉扣的形状,应该就是这把锁的钥匙。”
孙殿英从怀里掏出那枚白玉扣,对准凹槽按了进去。严丝合缝。
他转动玉扣,咔嚓一声,盒盖弹开了。
铁盒里放着一沓纸。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孙殿英拿出来一看,是一叠地契和房契——天津法租界的十二栋洋楼,上海公共租界的八间商铺,香港皇后大道的一整栋大厦,还有一份汇丰银行的存款凭证,上面的数字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英镑……”他喃喃自语。
徐恪接过那张存款凭证,手都在发抖:“军座,十万英镑,换成现大洋,够咱们全军吃一辈子了。”
孙殿英没有说话。他把那些地契和房契一张张叠好,放回铁盒里,然后把铁盒整个取了出来。
“走吧。”他说,“此地不宜久留。”
第17节 分赃
回到马伸桥驻地,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
孙殿英把所有的战利品都摆在了桌上——三托盘翡翠玉片,一沓地契房契,一张十万英镑的存款凭证,还有慈禧棺椁里搜出来的珍珠宝石,零零碎碎装了满满一布袋。
他召集了手下的几个心腹军官,关起门来开会。
“这些东西,咱们得商量着分。”孙殿英开门见山,“翡翠玉裤归公,算作缴获的战利品,上报给上面。其他的,咱们私下分了。”
军官们的眼睛都亮了。
孙殿英接着说:“但这些地契和房契,在天津和上海,咱们没法直接出手。得找人帮忙变现。”
徐恪沉吟了一下:“我在天津有个熟人,是做古董生意的,路子很广。他可以帮咱们把这些东西洗干净。”
“可靠吗?”孙殿英问。
“可靠。”徐恪点头,“他是我同乡,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他在租界里有关系,就算出事,也有洋人保他。”
孙殿英想了想,点了头:“那就交给你去办。”
他又转向其他人:“翡翠玉片,每人分十片。剩下的装箱封存,等风头过了再说。至于那些珍珠宝石,按人头分,人人有份。”
军官们喜形于色,纷纷起身道谢。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那是孙殿英的副官,姓李,叫李德胜。他一直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散会后,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站起来,走到孙殿英面前。
“军座,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殿英看了他一眼:“说。”
“这东西,烫手。”李德胜压低声音,“慈禧太后的陵墓,不是普通人的坟。这事一旦传出去,别说咱们第十二军,就算是蒋总司令,也未必兜得住。”
孙殿英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事风险大。但他更清楚,如果没有这笔钱,他的部队连下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没有钱就没有兵,没有兵就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出去吧。”
李德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走了。
第18节 苏婉贞的去留
苏婉贞被安排住在军营后院的一间空房里。
她没有逃跑,也没有吵闹,每天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间屋子里,偶尔出来晒晒太阳,或者坐在门口发呆。士兵们给她送饭她就吃,不送她也不催。
孙殿英去看过她两次。
第一次,他想问问她关于慈禧的那些事。苏婉贞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摇头。孙殿英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第二次,他是去告诉她,她可以走了。
“你自由了。”孙殿英站在门口,对她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拦你。”
苏婉贞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是不想走,也可以留下来。”孙殿英又说,“我这里不缺你一口饭吃。”
苏婉贞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浑浊,但目光很锐利,像一把钝了的刀,虽然不再锋利,但依然能伤人。
“你把老佛爷的东西还给我。”她说。
孙殿英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那条裤子。”苏婉贞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剪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你把那些翡翠还给我,我就走。”
孙殿英摇了摇头:“那些东西已经充公了,不可能还给你。”
苏婉贞没有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继续摩挲那把剪刀。
孙殿英站在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忍。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在这个世道里,心软是最大的奢侈。
他转身走了。
苏婉贞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慢慢抬起头。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她把手里的剪刀放在膝盖上,慢慢地、用力地掰开了它。
第19节 天津卫的风声
天津卫的消息传得很快。
孙殿英盗掘东陵的事,不到半个月就传遍了整个华北。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孙殿英炸开慈禧陵,掠走价值连城珠宝”“东陵浩劫,国宝流失”“军阀盗墓,千古罪人”。
北京城里的遗老遗少们炸了锅。醇亲王载沣联合了一帮满清遗老,联名上书国民政府,要求严惩孙殿英,追回被盗文物。各大报纸的评论员们也纷纷发声,痛斥这种破坏文物的行径。
但在天津法租界的一间茶楼里,有两个人正在谈一笔买卖。
一个是徐恪的同乡,古董商人陈万财。他穿着一件绸缎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手指上套着一枚碧绿的扳指,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
另一个是个外国人,高鼻深目,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是法租界工部局的董事,名叫亨利·杜邦。
陈万财把一只锦盒推到杜邦面前,打开。里面躺着十片翡翠玉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杜邦先生,您看看这批货。”陈万财笑眯眯地说,“缅甸老坑玻璃种,慈禧太后御用之物。这样的成色,市面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杜邦拿起一片翡翠,对着光仔细端详。他看了很久,放下翡翠,竖起一根手指:“一万美金,一片。”
陈万财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杜邦先生真会开玩笑。这可是慈禧太后贴身之物,历史价值连城。一万美金一片,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一万五。”杜邦面无表情,“不能再多了。”
陈万财假装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罢了,就当交个朋友。一万五一斤,成交。”
杜邦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刷写了一张支票,推了过去。
陈万财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笑容满面地把锦盒推了过去。
“合作愉快。”
第20节 徐恪的背叛
徐恪回到马伸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孙殿英还没有睡,在灯下看地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徐恪一脸疲惫地走进来,手里拎着那只皮箱。
“怎么样?”孙殿英问。
徐恪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全是美金。
“卖了十五片,一共二十二万五千美金。”徐恪说,“陈万财说剩下的暂时不好出手,得等风头过去再说。”
孙殿英拿起一沓钞票,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他说,“坐下喝杯茶。”
徐恪没有坐。他站在桌前,低着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孙殿英看出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徐恪抬起头,看着孙殿英的眼睛。他的目光闪烁,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军座,我对不起你。”
孙殿英的手停住了。
“陈万财死了。”徐恪说,“今天下午,死在法租界的寓所里。被人勒死的。”
孙殿英猛地站起来:“谁干的?”
徐恪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那是一枚龙纹印章,是溥仪专用的。
孙殿英拆开信,看完之后,脸色变得铁青。
信上说,徐恪的妻子和儿子已经被接到了天津,住在英租界的一栋别墅里。如果他们想让徐家人平安无事,徐恪就必须配合“那边”的行动。作为交换,徐恪可以得到十万大洋,并且在事成之后,被安排去日本避难。
孙殿英把信拍在桌上,冷冷地看着徐恪:“所以你出卖了我?”
徐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声音沙哑:“军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他们抓了我的老婆孩子,我……”
“够了。”孙殿英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你走吧。”
徐恪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孙殿英重复了一遍,“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滚。”
徐恪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到门口,转身跑了出去。
孙殿英一个人站在灯下,看着桌上那封信,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拿起那沓美金,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徐恪走后第三天,一封来自南京的电报送到了马伸桥。
电报是蒋介石侍从室发来的,措辞简短而严厉:“孙魁元速赴南京述职,不得延误。”
孙殿英拿着电报看了三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电报递给身边的李德胜,李德胜看完,脸色先白了。
“军座,这是个鸿门宴。”
孙殿英没有接话。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院子里有几个士兵在操练,喊杀声传进来,听着有些遥远。
“不去就是抗命,去了就是送死。”孙殿英自言自语般说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德胜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军座,要不咱们上山吧。”
孙殿英回过头,看着他:“上山?”
“拉杆子,当土匪。”李德胜压低声音,“咱们手里有枪有钱,往太行山里一钻,国民政府能拿咱们怎么样?”
孙殿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德胜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他拍了拍李德胜的肩膀,“上山当土匪,那是走投无路的人干的事。咱们还没到那一步。”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
“南京要去。”他说,“但不是现在去。得先准备准备。”
李德胜不解:“准备什么?”
孙殿英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白玉扣,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揣进了怀里。
“备车,去天津。”
第22节 租界的交易
天津法租界,维多利亚饭店。
孙殿英坐在三楼套房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红酒。他没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出神。
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国男人走了进来。他四十来岁,身材微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一看就是在洋行里做事的人。
“孙将军,久仰久仰。”来人拱手行礼,“鄙人宋怀仁,汇丰银行天津分行经理。”
孙殿英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宋经理,请坐。”
宋怀仁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红酒,笑道:“孙将军好雅兴。这瓶拉菲,是我们大班珍藏多年的,轻易不拿出来招待客人。”
“那我面子不小。”孙殿英淡淡地说了一句,切入正题,“宋经理,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谈一笔生意。”
宋怀仁脸上的笑容不变:“孙将军请讲。”
孙殿英从怀里掏出那张十万英镑的存款凭证,放在桌上,推到宋怀仁面前。
宋怀仁拿起凭证,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把凭证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孙将军,这张凭证是真的。但恕我直言,这笔钱的来源,恐怕不太方便查。”
“不需要你查。”孙殿英说,“我只问你,能不能取出来?”
宋怀仁沉吟了片刻:“可以。但需要时间。这么大一笔数目,总行那边要走流程。而且,按照规矩,我们需要核实存款人的身份。”
“存款人是慈禧太后。”孙殿英直截了当地说,“你觉得她能亲自来核实吗?”
宋怀仁苦笑了一下:“孙将军,您这是在为难我。”
孙殿英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宋怀仁,语气不急不缓:“宋经理,我是个粗人,不懂银行里的弯弯绕绕。但我懂一个道理——有钱大家一起赚。这笔钱取出来,我给你一成的好处费。”
宋怀仁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权衡利弊。
“一成是多少?”
“一万英镑。”
宋怀仁放下酒杯,伸出手:“孙将军,成交。”
第23节 醇亲王的怒火
北京,醇亲王府。
赵鹤亭跪在厅堂中央,低着头。醇亲王载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佛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所以,你什么都没拦住?”载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赵鹤亭的头垂得更低了:“王爷,卑职无能。孙殿英动作太快,等卑职赶到的时候,地宫已经被洗劫一空。”
载沣捻佛珠的手停住了。
厅堂里的气氛凝固了几秒钟。然后载沣站起身,走到赵鹤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那条翡翠玉裤,是谁做的吗?”
赵鹤亭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苏婉贞。”载沣说,“她是江南织造府苏家的后人。苏家三代为皇家织造贡品,手艺天下无双。那条裤子,耗费了她整整三年心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更重要的,是老佛爷临终前交代过,那条裤子是她最后的体面。谁要是动了它,就是动了爱新觉罗家的脸面。”
赵鹤亭抬起头,看着载沣:“王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载沣走回太师椅前,重新坐下。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才睁开眼,说了一句让赵鹤亭浑身发冷的话。
“孙殿英不是喜欢挖坟吗?那就让他尝尝,被挖坟的滋味。”
赵鹤亭愣住了:“王爷的意思是……”
载沣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赵鹤亭:“把这封信,送到日本人手里。”
第24节 苏婉贞的最后一次请求
苏婉贞病了。
自从孙殿英从天津回来后,她就一直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孙殿英派军医去看过,军医说是心病,药石无用。
这天傍晚,孙殿英忙完公务,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婉贞住的那间屋子门口。
他推门进去,看到苏婉贞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像一片枯叶。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是孙殿英,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来了。”
孙殿英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贞费力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剪刀,递向孙殿英。孙殿英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杀了我。”苏婉贞说。
孙殿英皱起了眉头。
“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苏婉贞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老佛爷的东西没了,我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你杀了我,算是成全我。”
孙殿英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
“我不会杀你。”他说,“你好好活着。等你病好了,我送你回东陵。”
苏婉贞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送我回去做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重建。”孙殿英说,“我把那些东西卖了多少钱,就花多少钱,把隆恩殿修起来。你不是说那条裤子是你做的吗?你再做一条,放回去。”
苏婉贞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孙殿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25节 赵鹤亭的秘密使命
赵鹤亭骑着马,连夜赶到了天津日租界。
他在一家叫“松竹馆”的日本料理店门口停下,把马拴在门口的柱子上,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女人跪在柜台后面,看到他进来,微笑着鞠了一躬。
“赵桑,好久不见。”
赵鹤亭点了点头,用日语回了一句:“好久不见,美智子女士。我要见山本先生。”
美智子站起身,引着他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包房。她拉开纸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鹤亭脱了鞋,走了进去。
房间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日本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留着修剪得很整齐的八字胡。他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和两只杯子,看到赵鹤亭进来,微笑着示意他坐下。
“赵桑,请坐。”
赵鹤亭在他对面坐下。山本给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醇亲王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山本端起自己的酒杯,但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说实话,我很意外。贵国皇室居然会主动寻求我们的帮助。”
赵鹤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山本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孙殿英盗了东陵,这件事已经触怒了整个满清遗老圈。但我们手里没有兵,奈何不了他。如果贵方能出面,帮我们把那些东西追回来,醇亲王愿意在合适的时候,给予相应的回报。”
山本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完,才开口:“赵桑,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算我们帮你把东西追回来了,又能怎样?那些翡翠玉片,已经被孙殿英卖得到处都是了。就算追回来一部分,也不可能完整复原了。”
赵鹤亭的脸色变了。
山本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与其追回那些已经散落的东西,不如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
“什么事?”
山本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赵鹤亭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龙袍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神情忧郁。
赵鹤亭认出了那个人——溥仪,逊帝溥仪。
“醇亲王有没有兴趣,让他的侄子,重新坐上龙椅?”
1930年3月,南京军事法庭。
孙殿英站在被告席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戴帽子。旁听席上坐满了人——记者、官员、满清遗老,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市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像一把把刀子。
审判长姓王,是国民政府司法部的官员,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敲了敲法槌,示意全场肃静。
“被告孙殿英,民国十七年七月,你率部驻扎河北蓟县期间,是否曾率众盗掘清东陵?”
孙殿英挺了挺胸膛,声音洪亮:“报告审判长,末将没有盗掘东陵。末将当时是在执行军事演习任务,因炸药用量过大,不慎震塌了慈禧陵的地宫。末将事后已向上级汇报,并采取了保护措施。”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王审判长皱了皱眉,又敲了敲法槌:“被告,你的意思是,东陵被盗与你无关?”
“有关,但不完全是盗掘。”孙殿英不慌不忙地说,“末将承认,地宫的损毁确实是末将部下操作失误所致。但末将绝无盗窃文物的意图。至于那些丢失的文物,末将怀疑是当地土匪趁乱所为,与末将的部队无关。”
这话一出,连旁听席上的记者们都忍不住笑了。
王审判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拿起一份文件,念道:“根据证人证言,案发当日,有人亲眼看到你的部下从地宫中抬出大量物品,其中包括翡翠玉裤、珍珠凤冠等珍贵文物。对此,你作何解释?”
孙殿英面不改色:“证人是谁?请他站出来与末将对质。如果是栽赃陷害,末将绝不认账。”
王审判长被他噎住了。
旁听席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
赵鹤亭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27节 赵鹤亭的证词
赵鹤亭走到证人席上,先向审判长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面向旁听席。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孙殿英身上。
“民国十七年七月十一日,我亲眼看到孙殿英的部队炸开了慈禧陵的地宫。”赵鹤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当天晚上,我看到他的部下从地宫中搬运出大量物品,装了好几辆马车。”
孙殿英的脸色终于变了。
赵鹤亭继续说:“我还知道,那些文物被运到了天津法租界,通过一个叫陈万财的古董商人销赃。陈万财后来被人灭了口,杀人灭口的人,正是孙殿英的部下徐恪。”
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孙殿英猛地转过身,盯着赵鹤亭,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
赵鹤亭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孙殿英,你以为你把证据都销毁了,就没人知道了吗?但你忘了一个人。”
孙殿英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婉贞。”赵鹤亭说,“她还活着。她亲眼看着你扒走了老佛爷的裤子,亲手把那些翡翠一片一片取下来,交给了你。她就是活着的证据。”
审判庭里一片死寂。
王审判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看着孙殿英,问道:“被告,证人所说是否属实?”
孙殿英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既不是嘲讽,也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释然。
“审判长,末将有一个请求。”他说,“末将想见一见那位苏婉贞。只要她当面指认末将,末将就认罪。”
第28节 苏婉贞的选择
苏婉贞被接到了南京。
她被安排住在一家旅馆里,由法警看管。赵鹤亭去看过她一次,但她没有见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开庭那天,苏婉贞被搀扶着走上了证人席。
她瘦了很多,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王审判长问她:“证人苏婉贞,你是否认识被告孙殿英?”
苏婉贞转过头,看着孙殿英。孙殿英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认识。”苏婉贞说。
“民国十七年七月,你是否亲眼目睹被告率部盗掘慈禧陵?”
苏婉贞沉默了。
整个审判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孙殿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别人没有看清他说了什么,但苏婉贞看清了。
他说的是:“你答应过我。”
苏婉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说:“没有。”
全场哗然。
赵鹤亭猛地站起来:“苏姑姑,你——”
“我说没有。”苏婉贞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那天我确实去了地宫,但我到的时候,棺椁已经被打开了。我没有看到孙殿英盗掘文物,我只看到他在指挥士兵抢救文物。”
她转过头,看着赵鹤亭,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赵鹤亭,你看到的那些马车,装的不是文物,是孙将军从地宫里抢救出来的字画和书籍。他把它们送到了北平图书馆,不信可以去查。”
第29节 惊天逆转
审判庭里乱成了一锅粥。
记者们疯狂地记录着,旁听席上的满清遗老们气得浑身发抖,王审判长不停地敲法槌,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赵鹤亭站在证人席上,脸色煞白。他看着苏婉贞,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苏婉贞会在关键时刻反水。
孙殿英站在被告席上,表情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也不知道苏婉贞为什么会帮他,但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王审判长宣布休庭半小时。
在休息室里,赵鹤亭冲了进来,一把抓住苏婉贞的胳膊:“苏姑姑,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忘了老佛爷是怎么对你的吗?”
苏婉贞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我没忘。但我更没忘记,是谁让我活了这二十二年。”
赵鹤亭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苏婉贞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鹤亭的心里,“当年我被选进宫,是因为你爹收了贿赂,把我顶替了你妹妹的名字。我本该在江南织造府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是你赵家把我推进了火坑。”
赵鹤亭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苏婉贞继续说:“我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年,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一句话就掉脑袋。老佛爷对我好,但那是因为我能帮她做衣服。如果我不能做了,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我踢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孙殿英虽然是个盗墓贼,但他至少把我当个人看。他答应过我,会重修隆恩殿。你呢?你和你背后那些人,除了利用我,还给过我什么?”
赵鹤亭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第30节 尾声
最终,孙殿英被判无罪释放。
消息传出,全国舆论一片哗然。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批评司法不公,满清遗老们集体抗议,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孙殿英带着他的人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南京。
临走前,他去见了苏婉贞一面。
苏婉贞住在南京城郊的一座小院里,是孙殿英花钱给她买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放着一把藤椅,苏婉贞就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孙殿英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你真的不回东陵了?”他问。
苏婉贞没有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隆恩殿我会修的。”孙殿英说,“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苏婉贞还是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孙殿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院。夕阳的余晖洒在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一切看起来都很宁静。
他上了车,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发动,驶入了暮色之中。
苏婉贞坐在院子里,听着汽车远去的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她从怀里掏出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刀刃。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既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