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在矿上一年回三趟,每次他回来,我都会直接把孩子扔给婆婆

发布时间:2026-09-13 14:09  浏览量:2

他回来了。我看见那个身影从村口的拖拉机上跳下来,黄绿色的工装裤上沾满了矿上的黑灰,隔着一百米的土路我都认得出来。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装得风平浪静,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我在往饭盒里装下午要送去地里给婆婆的绿豆汤。

“妈,大军回来了。”我朝里屋喊了一声。婆婆应声出来,怀里抱着老二,手里还牵着老大。她眼睛一亮,嘴角咧开:“可算回来了,这次能待几天?”

“五天,倒班假。”他走近了,声音不轻不重,拖着一股我熟悉的味道——汗味、柴油味、还有矿井底下那种说不上来的铁锈似的阴冷。一年三趟,清明、中秋、过年,像闹钟一样准。

“那成,孩子你带,我地里还有活儿。”我把饭盒塞到婆婆手里,弯下腰亲了亲老大的脑门,“跟奶奶乖。”

老大三岁半了,怯生生地看着他爹的背影,又看看我,嘴一瘪想哭。我硬起心肠扭头就走,高跟鞋踩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答答响。那是一年三回里我唯一穿高跟鞋的日子。

我们村叫大柳树,矿在隔壁县的山里,大巴四个钟头。嫁给他七年,六年都是这么过的。刚结婚那会儿他还想着法子让我跟着去矿上住工棚,我不干,嫌苦。后来他就不提了,我也不提了,一年三趟成了默契。他回来,我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其实也没什么正经理由。镇上最繁华的梧桐路,从头走到尾也就两里地,我揣着二十块钱能逛一整个下午。去理发店坐坐,听老板娘讲八卦;去奶茶店买杯最便宜的珍珠奶茶,一口一口嘬到珍珠都泡发了;实在不行就蹲在桥头看流水,数鸭子。手机里打开短视频,刷到一个吐槽老公的段子,我笑了两声,又笑不出来了。

那些视频里的女人抱怨老公不洗碗、不带孩子、打游戏,底下几万条评论骂得狗血淋头。我想了想,我要抱怨什么?抱怨他把矿井里那点阴冷带回了被窝?抱怨他一年三趟回家像个客人,连孩子的纸尿裤放在哪个抽屉都不知道?还是抱怨他每次走的时候,我的心里像被挖了个窟窿,然后慢慢被柴米油盐填满,等下一次回来又被挖开?

我学会了不抱怨。那是更省力的活法。

天黑透了才回家。院子里亮着灯,他正蹲在水龙头下面洗衣服,一件一件,搓得很仔细。青灰色的脊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瘦了,肩胛骨凸出来两块。老大蹲在边上玩泡沫,老二被婆婆抱在怀里喂米糊。灶台上搁着一碗面,坨了,葱花还飘在油花上。

“吃了没?”他头也不抬。

“吃了。”我又撒谎了。两个半小时前的那杯珍珠奶茶早就消化完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搓衣服。我看着他背上被晒出的一道深一道浅的纹路,像矿里的煤层,一层压一层。

气候变了。立秋都过了多少天了,天还热得像蒸笼。三十八度的高温,地里的苞谷晒得卷了叶子,土地裂了缝,田埂上的草都蔫了,灰扑扑地趴着。往年他回来的时候,好歹能下场雨,空气里有点凉意。今年什么都没有,干热,屋里屋外都闷得人心烦意乱。外面的水管被太阳晒得流出来都是滚水,浇在刚那两棵茄子苗上,叶子立马就耷拉下来。

他在家这几天,我每天都在往外跑。第一天去镇上,第二天去娘家,第三天说同学聚会,第四天身体不舒服在屋里躺着——躺在床上刷手机,听他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地哄。老大叫爸爸的声音越来越顺溜了,老二也会伸手要他抱了,我咬着被子角,眼泪流下来,用手背一抹,继续刷手机。

第五天下午,他该走了。我早早就收拾好了孩子的换洗衣服和奶粉罐子,和前两天一样放在婆婆那屋的炕上,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口,等他开口。他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蹲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根烟抽完,烟头摁灭在青砖缝里。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复杂,我说不上来。

“我走了。”

“嗯。”

“下个月中秋,我尽量多请几天假。”

“嗯。”

他掀起帆布包带子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热还是怎么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村口走去。我目送那个青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心里那个窟窿又开始往外灌风,灌满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婆婆抱着孩子跟出来,喊了一嗓子:“大军,路上小心!”

远方的拖拉机上,他似乎回头摆了摆手。

院子里的温度计还是三十八度。这个秋天来得真他妈晚。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进屋,路过灶台的时候,看见他昨晚洗好的那件工装裤搭在晾衣绳上,领口磨毛了,破了一个洞。

我把它取下来,翻出针线盒,就着下午四点钟的光,一针一针地缝起来。婆婆抱着老二站在门口看我,没说话。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趴在我膝盖上,仰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问我:“妈,爸爸怎么又走了?”

“上班。”我说。

“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把线头咬断,叠好裤子,放到柜子最下面那一层。上次中秋是哪一天我记不太清了,我只知道家里的日历上,未来还有好几个日子被我画了红色的圈。

“中秋。”我说,然后抱起老大亲了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轻,“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