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笑诺奖背后:它们都在做同一件很正经的事
发布时间:2026-09-07 19:59 浏览量:1
第36届搞笑诺奖公布了名单。这一届有个变化:颁奖仪式首次离开美国,改在瑞士苏黎世举行。创办人给出的理由很实在——让各地来宾能顺利到场,避开美国日渐收紧的签证政策。
奖杯延续了每年的传统,今年主题是真菌,所以获奖者拿到的是一只长蘑菇的脚。
照例有十组研究获奖。把它们摊开来看,荒诞程度一如既往:把一千条棉质内裤埋进各地土壤等它烂掉;穿着安全靴反复轻踩毒蛇;分析某种蟑螂分泌的蛋白晶体的营养价值;给"接吻"下一个跨物种的定义;研究上流社会是不是更没素质;用空气动力学分析怎么擤鼻涕;设计不会溅尿的小便池;把雌蚊子口器做成3D打印喷头;调查父母觉得孩子闻起来香不香;以及人们是不是更珍视那些对自己讨厌的人很恶毒的朋友。
第一反应当然是笑。但这个奖的评选标准里,笑只是入场券——它的完整表述是"让人先开怀大笑,然后陷入思考"。
把十项研究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它们其实在做同一件事。
这件事可以概括为:把一个从来没人测量过的日常现象,变成一个可以量化的变量。
土壤健康怎么评估?常规做法是取样、送实验室、测理化指标。而那个内裤项目的思路是:棉纤维的降解速率本身就是土壤生物活性的函数,那不如直接埋一批标准棉布进去,两个月后挖出来看烂了多少。一条内裤就是一个低成本、标准化的生物传感器,而且普通人就能操作。
蛇在什么条件下更容易攻击人?这个问题听起来只能靠经验流传。研究者的办法是找来一百多条毒蛇,穿上安全靴踩了四万多脚,然后统计不同条件下的攻击概率。结论包括气温高的白天风险更大、小个子的蛇比大个子的更爱动手、踩到头部最危险、只踩到尾部时挨咬概率明显下降。
四万脚这个数字是荒诞的,但它换来的是一组此前根本不存在的条件概率。
再看擤鼻涕那项。研究者找了十几位受试者,测量呼出气流的速度、流量以及对耳道施加的压力,最后给出的操作建议具体到左右鼻孔分开处理、先适度吸气再用力持续擤出。这类问题几乎不会被任何经费指南列为优先方向,但它确实关系到每个人每年都要经历好几次的不适。
还有那个不溅尿的小便池。研究者从流体力学角度分析,发现飞溅的关键变量是尿流的冲击角度,只要把池体形状改到让冲击角低于某个临界值,飞溅就大幅减少。据此设计出的新型池体如果推广,省下的是公共厕所的清洁人工和水耗。
这些研究的共同特征非常清晰:问题很朴素,方法很土,但产出的变量是可量化、可复现、可被别人接着用的。
这恰恰是当下科研环境里越来越稀缺的东西。
今天的研究者要申请经费,必须在申报书里回答"这个研究有什么应用前景""能产生多大的经济社会效益"。这套筛选机制本身没错,但它有一个副作用:那些暂时看不出用处、纯粹由好奇心驱动的问题,会在第一轮就被筛掉。
而科学的实际历史是,大量后来改变了世界的东西,在起步时根本说不清有什么用。
搞笑诺奖的价值,在于它用"先笑后想"这个标准,替那些被经费指南挡在门外的研究留了一扇窗。笑点在这里不是嘲讽,而是检验——能让人笑出来的问题,往往是真的没人问过的问题;笑完之后能让人停下来想一想的,往往藏着真问题。
当然,这个奖也并非没有边界感。踩蛇那项研究,尽管研究者强调力度足够轻柔、没有伤害实验对象,后来仍然因为伦理争议被撤稿。这是个必要的提醒:好奇心和可执行的方法,都不能越过伦理的线,哪怕研究对象是蛇。
我的看法是,这类研究真正值得推崇的地方,不在于它们多有趣,而在于它们展示了一种被低估的能力——在人人习以为常的地方,找到那个还可以被测量的变量。
一千条内裤、四万脚、十几个人的鼻腔气流,这些投入都不大。它们改变世界的方式,不是靠规模,而是靠把一个问题从"说不清"变成"可以算"。
顺便说一句那个关于朋友的研究。通过对一千多人的实验,研究者发现在面对共同敌人的情境下,人们反而更愿意结交表现出攻击性而非友善的朋友。这个结论之所以让人会心一笑,是因为它把一件大家心里隐约知道、但从来不好意思说破的事,量化成了数据。
这大概就是"先笑后想"最准确的意思:笑,是因为被说中了;想,是因为原来它真的可以被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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