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30岁男护士给女患者脱裤子换药,5天后,姑娘哥嫂开来农用车

发布时间:2026-09-03 11:54  浏览量:2

周成军那双手洗了不知道多少遍。每天进病房之前洗,换药之前洗,下了台洗,下班前再洗。三十岁的年纪,手背上已经布满了细小的裂纹,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掌心那层皮被洗手液和消毒水泡得发白起皱。他有时候照镜子会恍惚,觉得自己这张脸跟这双手不太匹配,脸看着还没老,手却像个干了半辈子粗活的人。可细想想,他干的活确实算得上粗活,只是干的不是田地里的庄稼,是人身上的创口和溃烂。

烧伤整形科在住院部七楼,走廊里常年弥漫着一种混着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的气味。那气味新来的小护士受不了,头一周吃饭都没胃口。周成军在这儿干了快六年,早就闻不出来了。他每天穿着淡蓝色的洗手衣穿梭在病房之间,推着换药车,车轮碾过环氧树脂地坪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七楼的窗户朝南,阳光好的时候能从走廊这头照到那头,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一条一条斜斜的金柱子。可阳光照不进那些紧拉着帘子的病房,帘子后面躺着一个个被纱布裹着的身体,有的缠着头,有的裹着四肢,有的全身缠得像木乃伊只留一双眼睛。周成军每天掀开那些帘子走进去,跟病人打招呼,掀开纱布看看创面恢复得怎么样,跟医生汇报情况,然后推着车去下一间。

那天是四月中旬的事了。武汉的春天尾巴上已经热起来了,七楼的中央空调还没开,走廊里有些闷。周成军早上查完房回到护士站,值班护士小刘递给他一张新入院的患者资料卡,说十二床新来的,烫伤,女,二十三岁。他把卡片接过来扫了一眼,照片上是个圆脸姑娘,齐刘海,杏核眼,嘴角微微往上翘着,看着挺顺眼的一张脸。姓名栏写着李春燕,籍贯是湖北下面一个他没听说过名字的小县城,家属联系栏填的是她哥的名字和电话。

十二床在走廊最尽头那间三人病房的靠窗位置。周成军推着换药车过去的时候,门开着半扇,里面传出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一部热闹的古装剧,配着夸张的笑声和咿咿呀呀的唱腔。他敲了敲门框,探头进去,看见靠窗那张床上半躺着一个年轻姑娘,齐刘海,杏核眼,跟他手里卡片上的照片对上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左腿露在外面,从大腿中段到膝盖以下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最外层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的液体印子。床头柜上搁着一部屏幕裂了一角的旧手机,正放着那部古装剧。

周成军推车进去,笑着说你好我是你的责任护士。姑娘把手机暂停了,转过头来冲他点点头。她说话带着一点口音,说你好你好麻烦你们了。周成军把换药车停在床边,拉开帘子,把一盒新的纱布和几瓶药水摆上床头柜。他边做准备边问了些常规问题,有没有药物过敏史,疼不疼,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姑娘一一回答了,声音不大,带点沙哑,可能是夜里没怎么睡好。

等准备工作做完了,周成军说要把纱布拆开看看创面情况,可能需要重新上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跟每天重复一百遍的腔调一样,没什么波澜。姑娘点了点头,往枕头那边缩了缩,把腿伸直了搁在床面上。周成军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开始一层一层揭开那缠了不知多少圈的纱布,最外层是干的,到里面几层开始黏连,揭开的时候姑娘的脚尖猛地绷直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喊出声。

纱布全部揭开之后,创面露出来了。从大腿中段往下到膝盖上方大约二十公分长的一段皮肤,红白相间,边缘有些水肿,中间有几处破皮渗液。烫伤不算特别严重,二级偏浅,但位置比较尴尬,涉及大腿内侧靠根部的一片区域。周成军仔细看了看创面的颜色和边界,用生理盐水轻轻冲洗了一遍,然后拿出药膏开始涂抹。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有抬头,视线集中在伤口上,手指隔着薄薄一层手套触着姑娘的皮肤,凉凉的,带着药膏的黏腻感。

姑娘一直没怎么说话。周成军偶尔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但她的手指一直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拆旧的敷料换新的上去,整个过程大约二十分钟。周成军把最后一块纱布用胶带固定好,摘了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在护理记录单上写好时间和用药情况。他直起腰来的时候才发现姑娘的耳尖红了,从耳垂到耳廓一片薄薄的粉色,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换药的位置确实有些敏感——大腿内侧靠近腹股沟的区域,因为要清理创面边缘,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个范围。全程他的注意力全在伤口上,没往别处想,可姑娘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孩子,让一个男护士给她在那个位置换药,心里那道坎怕是不太好迈。

他做完记录,把换药车推出病房。在走廊里碰见小刘,小刘探头往十二床方向看了一眼,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昨天入院的时候是急诊值班的老张接的,姑娘一个人来的,疼得满头汗,老张说要办住院她犹豫了好久,后来打电话给她哥才做决定。周成军嗯了一声没多说,把换药车推进处置室开始清洗器械。

他回到护士站翻了一下李春燕的病历,烫伤原因是烧开水的时候暖瓶炸了,一壶滚水泼在了腿上。家庭住址那一栏填的是武昌区一个城中村里的出租屋地址,职业写的是餐饮服务。二十三岁,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暖瓶炸了没人帮忙,自己打车来的医院,办了住院才通知的家里人。周成军合上病历靠在椅背上,窗外七楼看下去,能看到对面楼顶晒着的几床花被单在风里翻动。

接下来几天他轮班,中间隔了两天没负责十二床。再排到的时候是第五天早上,他推着换药车进去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两个人。靠窗的床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黝黑脸膛,穿着件洗得领口松垮的深蓝色T恤,脚上蹬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干了的泥印子。男人旁边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圆脸盘,扎着马尾辫,也是晒得黑红黑红的,穿着一件碎花棉布衫,袖子卷到肘弯。她正弯腰给李春燕喂水,手里端着一个印着某某化肥广告的搪瓷杯。

周成军进去的时候那男人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戴了口罩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女人也停下了喂水的动作,把搪瓷杯搁在床头柜上,站直了身体。李春燕躺在病床上看见周成军进来了,冲他笑了一下,说哥嫂子,这是周护士,这几天都是他给我换的药。

周成军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按常规开始准备换药用品。他从换药车里拿出一副新的无菌手套戴上,拆开一包生理盐水棉球,又挤了一截药膏在无菌盘里。病床旁边那对夫妻一直看着他做这些准备动作,两个人的目光跟随着他每一个手势,没有出声但也没有移开。

周成军走到床边,俯身去掀盖在李春燕腿上的那层薄被单。他的手刚碰到被单边缘,那个男人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带一点湖北方言的尾音,说周护士,今天这个药换完了我想跟你聊聊。周成军直起身,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身边的媳妇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被他轻轻挡开了。周成军点了点头说好,换完药您到护士站找我。

他开始拆纱布。李春燕的创面恢复得不错,新长出来的肉芽是鲜红色的,边缘整齐,没有化脓的迹象。他用棉球蘸着生理盐水把创面边缘的分泌物擦干净,动作比头一次更轻了些。李春燕这回没攥床单,她哥在边上站着呢,她不好意思表现得太紧张。周成军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手上,从他撕胶带的手法到他涂药的力度到他固定最后一层纱布的细节,每一帧都没有落下。

换完药他把手套摘了,在记录单上写了时间和用药。那个男人已经站到病房门口去了,双手插在深蓝色T恤的裤兜里,背对着病房看着走廊对面墙上的宣传栏。周成军推着换药车出来,男人转过身跟了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护士站旁边的楼梯间里。

楼梯间里安静,只有通风管道嗡嗡的低鸣声。窗台上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发黄耷拉着。男人站在窗口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红金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他看了周成军几秒,开口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说得慢,每一个字都像从井底打上来的水,又沉又凉。他说周护士,我妹子今年二十三,还没谈过对象。你是男护士,给她换药该看的看了该碰的碰了,我问你一句实话,你心里有没有别的想法?

周成军站在楼梯间的铁门旁边,后背挨着冰凉的防火门板。他听懂了男人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忧和愤怒,像墙角暗处积了不知多久的灰,被一句话掀了起来在空气里打着旋。他看着眼前这个黑脸膛的庄稼汉,解放鞋上的泥印子还是湿的,大概早上刚从老家赶车过来。

周成军把口罩摘下来,露出自己的整张脸。他说哥,我做护士六年了,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在我眼里只有伤口和健康的皮肤,没有别的。给春燕换药的时候我全程按规范操作,有第三人在场,病房门敞开,帘子拉了半幅。您如果担心什么,可以去问护士长调监控。

男人嘴里那根烟一翘一翘地叼着,听完周成军的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消防通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没人说话就灭了,只剩窗口透进来的光线把两个人的轮廓照成暗沉沉的剪影。男人终于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耳朵后面,说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顿了一下又说,我就是怕我妹子吃了亏不敢说,她从小胆子就小,什么都不吭声。

周成军说我知道。他把口罩重新戴好,推开了楼梯间的防火门。男人跟在后面走出来,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媳妇已经等在那儿了,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男人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几口,拧回去,跟他媳妇说了句走吧。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病房,步子不快,解放鞋踩在地坪上的声音闷闷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刘端着餐盘坐到周成军对面,咬着筷子头看了他半天,说你今天是不是被十二床她哥堵了。周成军嗯了一声。小刘说你小心点,农村来的那种大哥最护妹妹了,觉得自家妹子被人看了身子就不干净了那种想法。周成军夹了一口米饭嚼着,说我行得正不怕。

那天下午他给李春燕测了次体温,又去看了眼伤口敷料有没有渗液。进去的时候她哥不在,嫂子坐在床边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李春燕嘴里。他站在床尾看了看那条缠着白纱布的腿,纱布平整干净,没有渗出来的痕迹。他说恢复得挺好,再有几天换了药可以试着下地慢慢走了。

李春燕含着橘子冲他笑了一下。她嫂子转过头来说周护士你辛苦了,中午我跟你哥说了,他那人嘴笨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周成军说没事。他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听见身后李春燕小声跟嫂子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像是"人家是专业的"几个字。

后面又过了两天,到了该换最后一次大敷料的日子。那天早上周成军推车进去的时候,病房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先是履带碾过地面的轰隆声,然后是几声尖锐的喇叭声,又有人喊了一嗓子让一让让一让。护士站那边乱了,几个小护士跑出来探头看,连值班医生都从办公室出来了。

周成军把换药车搁在十二床门口,走到走廊窗户边往外看。住院部楼下的空地上停了一辆农用车,蓝色的车斗,锈迹斑斑的挡板,车厢里堆着几袋子鼓囊囊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车上跳下来一个人,黑脸膛,深蓝色T恤,解放鞋——是李春燕她哥。他没往住院部大门走,绕到车斗后面打开挡板,从车厢里先搬下来一筐鸡蛋,一筐橘子,又拎下来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个里头装着大米,一个里头装着一捆一捆扎好的干豇豆。他媳妇从副驾驶下来,手里还抱着一只活鸡,鸡脚用红绳绑着倒拎着,翅膀扑棱扑棱扇个不停。

楼下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住院部的保安跑过来想维持秩序,被那大哥几句话堵回去了,嗓门洪亮,说什么来看我妹子不行吗,我家自己种的菜不让带吗。保安也不知道怎么办,站在旁边搓着手。农用车熄了火停在通道中间,把半边路都堵了,后面一辆救护车开过来过不去,按了两声喇叭。

护士长从办公室出来,皱着眉走到窗前看了看,回头问谁家病人家属。周成军站在十二床门口,看了看病房里正在探头往外看的李春燕,她嫂子也站起来了往门口走。周成军还没说话,嫂子已经走出去跟护士长说了,那是她男人,来给春燕送点东西。护士长说送东西也不能把车堵在救护车通道上啊,让他赶紧挪开。嫂子连连点头,快步往电梯方向走了。

周成军回到十二床继续换药。他从病房里能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声音,大哥在跟保安理论,嗓门不小但没吵起来,像是在讨价还价。过了大概十分钟,声音小了,农用车的引擎又响起来,突突突地挪走了。再过了几分钟嫂子回来了,手里拎着那筐鸡蛋,额头上一层薄汗,说车停到后面停车场去了,鸡蛋柑橘先搬上来了,大米和干豇豆太重得等春燕哥过来再搬。

周成军把最后一块纱布贴好,直起腰来。李春燕靠在床头看着他,忽然开口说周护士,我哥那天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周成军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说不算说什么。李春燕低下头,手指拨弄着被单的边缘,说你别怪他,他从小就这样,我爹妈走得早,他比我大八岁,是我哥也是我爹。我来武汉打工他就不太放心,隔三差五打电话问。这次住院他急坏了,第二天就赶过来了。他这个人不会说话,心里想的啥嘴上就往外蹦,从来不过脑子。

周成军说我知道。他把换药车推出病房的时候经过护士站,看见小刘跟几个同事围在那儿不知道在看什么。凑过去一看,护士站的台面上放着半筐橘子,个个圆滚滚的,皮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旁边压着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周护士收,自家种的,给科室同事尝尝。底下没署名,但那笔迹是用力压出来的,纸背面都有了凹痕。

周成军把那筐橘子端起来看了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橘子握在手心里,表皮冰凉粗糙,带着一股清冽的柑橘香。他把橘子揣进洗手衣的口袋里,推着换药车回了处置室。

那天下午他请了半小时假,去住院部后面的停车场找到了那辆农用车。蓝色的车斗停在最角落的一排车位里,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车厢里只剩几个空蛇皮袋和几根捆东西的草绳。大哥正蹲在车旁边抽烟,看见周成军走过来就站起来了,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摁踩灭了。

两个男人站在停车场的树荫底下,头顶是一棵半大的樟树,叶子密密的,遮住了一小片太阳。大哥先开口了,说话的语气比那天在楼梯间里软了一些,还是带着那股从地里带上来的粗粝劲儿,但粗糙里头多了点什么。他说春燕打电话说烫着了他在老家急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天不亮就开车上了高速,三百多公里开了四个小时。到了医院看见妹子腿裹成那样,心里头一把火噌地就上来了。他盯着周成军,说我知道你是护士,这是你的活,但我是她哥,我得问。

周成军站在他对面,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橘子握在手心里转了转。他说哥,我理解。不管啥时候你来了随时可以问我,我叫周成军,护士号0697,不信的随时去查。大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红金龙,抽出一根递过来。周成军接过去了。大哥又抽出一根自己叼上,掏出打火机先给周成军点了。两个男人站在樟树底下各自抽了半根烟,谁也没再说话。烟灰被风吹散了飘在阳光里,细碎的白点像冬天的小雪粒。

后来李春燕的腿好了,住了十二天院就办了出院。出院那天她哥又来了,这回没开农用车,开了一辆借来的面包车,车斗里干干净净的。嫂子扶着李春燕从住院部大门走出来,腿脚已经利索了不少,就是走快了还有点瘸。周成军那天白班,正好在一楼大厅拿快递,看见了他们一家三口往外走。李春燕也看见了他,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说周护士我出院啦。周成军也挥了挥手,说回去注意别沾水,过半个月来复查。

大哥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经过周成军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蛇皮袋搁在地上,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什么东西,塞到周成军手里。周成军打开报纸一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用保鲜膜裹着的腊肉,肥瘦相间,熏得黑红黑红的。大哥说自家做的,拿回去尝尝。然后不等周成军道谢,拎起蛇皮袋大步追着前面的婆娘妹子出了旋转门。

周成军站在大厅里,手里攥着那块报纸包的腊肉。透过旋转门的玻璃他能看见那一家三口在台阶下面汇合了,嫂子搀着李春燕上了面包车的后座,大哥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回头往住院部大门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旋转门和几步远的距离,周成军跟那道目光碰上了。大哥冲他点了下头,弯身钻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面包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街上的车流里,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周成军把腊肉拿回值班室,拆了保鲜膜切了一小块蒸了,跟值班的医生护士分着吃了。腊肉咸香,带着一股柴火灶的焦糊气,咬在嘴里油汪汪的。小刘边嚼边说这肉真地道,农村自己熏的就是香。周成军靠在窗台上嚼着那块腊肉,看着窗外楼下停车场那棵樟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四月底的太阳已经有些热了,照得柏油路面发白,树荫底下一辆蓝色的面包车早就开走了,车位上空空荡荡的。

后来那筐橘子他吃了好几天。每天下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来剥了,橘子甜,不太酸,汁水足。吃完了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把果皮扔进垃圾桶,洗手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些被消毒水泡过的细纹还在,但看起来也没那么白了。他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值班室,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在七楼干了快六年,经手的病人成百上千,大多数人的脸他早就记不清了。可十二床那个圆脸齐刘海的小姑娘,那个攥着床单不出声的二十三岁姑娘,她哥那张黑脸膛和那双解放鞋,嫂子那只倒拎着还在扑棱翅膀的活鸡,还有那块包在旧报纸里的熏腊肉,大概会在他记忆里待得久一些。不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那种扎扎实实的、带着泥土气的、不善言辞却沉甸甸的东西,比什么漂亮话都戳人心窝子。那辆蓝色的农用车突突突地开走了,可那股从乡下带上来的干豇豆和腊肉的气味,在七楼的走廊里飘了好几天才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