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在几秒内翻遍我外套每个口袋后把一张纸塞进睡裤

发布时间:2026-08-31 05:44  浏览量:1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攥着擦头发的毛巾。

前后不过几秒,我老婆刘梅兰把我刚脱下来的外套翻了个底朝天。

她背对着我,动作快得不正常,两个口袋同时往外掏,又急着往回塞。

最后她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张纸,看都没看,直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睡裤口袋。

我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没动,也没出声。

那件外套是我下班回来刚挂到门后的,里面只有一包烟、一张加油小票和几十块零钱。

她翻的不是东西,是在找东西。

我退后半步,退回卫生间门口,把毛巾重新搭在肩上,喊了一声:

“给我拿条干净内裤。”

她在屋里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过了半分钟,她走出来,把内裤递给我,眼睛没看我,说:

“水烧好了,你洗你的。”

我接过来,没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

她以为我睡着了,轻手轻脚下床,从睡裤口袋里摸出那张纸,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很久。

我眯着眼,只看见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不敢出声。

我没戳穿。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五点半起来给我煮面,葱花切得比平时碎。

我吃面的时候,她坐在对面擦桌子,擦完桌面擦桌角,来回擦了好几遍。

我放下筷子,说:

“你脖子上的项链呢?”

她的手停了一下,说:

“送去清洗了。”

那条金项链是她四十二岁生日我买的,链子细,坠子是一颗小花生,她戴了八年,洗澡都不摘。

我没再问,拎着包出了门。

到单位我才发现,外套内袋里那张加油小票不见了。

我坐在车间办公室,把最近的事一件一件往前捋。

三个月前单位体检,我拿到报告扫了一眼,肝功能那栏有个指标偏高,医生建议复查。

我回来跟刘梅兰提了一嘴,她说:

“那你去查查。”

我说:

“老了都这样,查什么查,能吃能睡就行。”

她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那之后她开始睡得不好,有时候半夜起来,站在阳台上发呆。

我以为她是更年期,没当回事。

真正让我起疑心,是两周前。

她开始频繁接电话,每次都走到阳台,把推拉门关严实,声音压得很低。

我路过客厅,只能听见几个字:

“……得尽快……钱我这边想办法……”

她挂完电话出来,眼眶红着,看见我就笑:

“邻居问团购的事。”

我没说话。

一个在超市理货的人,接团购电话用得着躲阳台?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她。

她买菜还是精打细算,晚上记账本上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我发现她脖子上空了,问她,她说项链送去清洗。

这一洗,就是一个月。

我托人问过金店,清洗最多三天。

三天前,我趁她下楼扔垃圾,打开了她放存单的抽屉。

那张三十五万的存单还在,只是位置变了,从最底下被挪到了最上面。

存单是我们两年前存的,给儿子结婚用的备用金,密码只有我们俩知道。

我又打开手机银行,发现账户里多了一笔六千八百元的转账记录,转给一家医院。

收款方写得很清楚,是市里一家三甲医院。

转账时间是一周前,下午三点多,那会儿我正在厂里开会。

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暗下去,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六千八,转给医院,存单被翻动过,项链“送去清洗”一个月。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在背着我往外拿钱。

给谁?

为什么瞒着我?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娘家。

她弟弟前年做生意赔了,欠了不少外债,刘梅兰嘴上说不管,心里一直放不下。

可六千八这个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像还债的整数。

我又想到那个总在阳台接的电话。

一个五十岁的女人,背着丈夫偷偷转钱,藏纸条,半夜哭,还能是为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她轻手轻脚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开得很小,洗了很长时间。

我翻了个身,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我承认,我想歪了。

但我没打算闹,也没打算问。

我五十二了,在厂里管着几十号人,知道有些事不能凭猜。

我得拿到实的东西。

今天下班回来,我故意把外套脱在门后,进卫生间洗澡。

水声一响,我隔了十几秒,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

就看见她站在门后,手伸进我外套口袋,动作快得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几秒钟,两个口袋翻完,又摸内袋,抽出那张纸,塞进自己睡裤口袋。

那张纸,就是我在加油站随手要的小票。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收走了。

说明她在找的,不是这张小票,是怕我身上带着什么她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

或者,是怕我看见她藏起来的东西。

我擦干头发,走到客厅,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我在她旁边坐下,点了一根烟。

她平时最烦我在屋里抽烟,今天没吭声。

我吐了口烟,说:

“刘梅兰,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她眼睛盯着电视,手指绞着遥控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没有。”

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调解节目,一个老太太哭诉儿子不养老。

我摁灭烟头,说:

“行,没有就没有。”

她起身去厨房,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我刚才摁烟头的烟灰缸拿去倒了。

我看着她睡裤口袋,那里鼓着一个小包,是她刚塞进去的那张纸。

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

我不问她了,我要自己查。

第二天中午,我趁午休回了趟家。

她不在,这个点她应该在超市上班。

我打开她平时背的那个黑色小包,里外翻了一遍。

钱包、钥匙、护手霜、一包纸巾。

最里层有个拉链夹层,我拉开,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我抽出来,展开。

是一张医院的预约单。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预约项目是肝脏专项复查,预约金额六千八百元。

预约日期,就在后天。

单子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是刘梅兰的笔迹:

“空腹,带身份证,别怕。”

我捏着那张单子,站在客厅中间,脑子嗡了一下。

六千八,不是转给谁。

是给我约的复查。

她变卖金项链,偷偷接电话,半夜哭,翻我口袋,藏这张单子。

全是在瞒着我做一件事。

她怕我不去,怕我心疼钱,怕我像上次一样说

“老了都这样”。

我慢慢把单子折好,放回她包里原来的位置。

手有点抖。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掐了。

我忽然想起她昨晚从睡裤口袋里摸出那张加油小票看的时候,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

她不是在找那张小票。

她是把我口袋里所有的纸都收走,怕我提前看见这张预约单。

她不知道,我早就看见了。

而且,我还把她想成了最坏的那种人。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听见楼下有人喊收废品,才站起来,洗了把脸,回厂里上班。

下午干活的时候,我手底下的小王问我:

“主任,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家里有事?”

我说:

“没事,昨晚没睡好。”

下班路上,我拐到金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橱窗里摆着一条金项链,跟我给刘梅兰买的那条很像,标价两万多。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百块。

这些年家里的大钱都在存单里,我一个月工资七千多,刘梅兰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出头。

儿子在外地工作,刚买了房,首付我们帮了二十万,剩下的让他自己还。

三十五万存单,是我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准备给他结婚用。

刘梅兰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她要攒多久,才能攒出六千八?

我算不出来。

我只知道,她把自己戴了八年的金项链卖了。

那条项链,是我四十二岁那年她过生日,我用年终奖买的,十八克多,当时花了不到一万。

现在金价涨了,能卖一万八。

她卖了一万八,拿了六千八给我交检查费。

剩下的钱,她一定还藏着,准备后面用。

我走到小区楼下,没直接上去。

坐在花坛边上,看着六楼的窗户亮着灯。

她在做饭,厨房的排风扇嗡嗡响。

我忽然想起体检报告拿回来那天,她问我:

“医生怎么说?”

我说:

“没事,就一项高点,复查一下就行。”

她问:

“什么时候去?”

我说:

“等有空。”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她等不起,就自己想办法。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上楼。

推开门,她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笑了一下:“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看着她空荡荡的脖子,说:

“好。”

她转身去盛饭,我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饭桌上,她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说:

“这鱼新鲜,你多吃点。”

我低头扒饭,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她吃得很慢,眼睛时不时瞄我一眼,像在观察我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放下碗,说:

“刘梅兰,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她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天热,吃不下。”

我说:

“明天我请个假。”

她筷子停住了,抬头看我:

“请假干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陪我出去一趟。”

她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笑:

“去哪?”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说:

“去趟医院。”

她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继续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她声音发颤:

“你……都知道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发红的眼眶,说:

“那张单子,我看见了。”

她嘴唇抖了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慌忙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我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她没接,只是哭着说:

“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怕你不去……我怕你……”

我说:

“我知道。”

她哭得更凶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

她身上那件T恤洗得发白,领口都松了。

这条项链,她戴了八年。

这三个月,她一个人扛着,没让我知道一个字。

我弯下腰,把她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放在桌上。

“明天我跟你去。”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我,像是没听清。

我又说了一遍:

“明天我跟你去。”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在我怀里,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我站着没动,任她哭。

厨房的灯很亮,照着她空荡荡的脖子。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翻我口袋,不是防我。

是怕我抢在她前面,把那张单子扔了。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刘梅兰起得比我还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她煮了粥,煎了两个鸡蛋,又炒了一盘青菜。

平时我们早饭都是对付一口,今天她做了三个菜。

我坐在桌边,她给我盛粥,说:

“先吃点东西,检查要空腹,做完就能吃了。”

我说:

“你不是说检查要空腹吗?”

她说:“我问过了,抽血要空腹,B超不用。你先吃,等会儿抽完血就能吃东西。”

我愣了一下。

她连这个都问清楚了。

出门的时候,她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我的病历、体检报告,还有一瓶水。

到了医院,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二楼,拐了两个弯,直接到了肝病科门口。

我说:

“你来过?”

她顿了顿,说:

“上周来预约的时候,来过一趟。”

候诊区人很多,她坐在我旁边,手一直攥着布包的带子。

我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护士叫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

我说:

“你坐着等,我自己进去。”

她没坐,跟着我走到诊室门口,说:

“我就在外面等你。”

诊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正在看电脑。

他看了我一眼,问:

“陈建国?”

我说:

“是。”

他说:

“你妻子之前来咨询过,把你的体检报告给我看了。”

我心里一动,问:

“她什么时候来的?”

医生说:“大概两周前吧,她拿着你的体检报告来,问得很仔细。我建议做肝脏专项复查,她当场就预约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医生又说:

“你妻子很担心你,她说你平时抽烟喝酒,吃饭也不规律,怕你肝脏出问题。”

我走出诊室,刘梅兰立刻站起来,问:

“医生怎么说?”

我说:

“先做检查。”

她点点头,说:

“走吧,抽血在二楼。”

她走在前面,我跟着她。

她对这个医院已经很熟了。

抽血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我挽起袖子,说:

“别紧张,一下就过去了。”

抽完血,她递给我一块糖,说:

“吃点糖,免得头晕。”

我说:

“你什么时候带的糖?”

她说:

“早上出门前装的。”

我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嘴里化开,我心里却有点发酸。

B超做完,我走出检查室。

刘梅兰站在门口,问:

“怎么样?”

我说:

“结果要等一会儿。”

我们坐在一楼大厅的塑料椅上。

她拿出那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问她:

“刘梅兰,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绞着布包的带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我……我也约了检查。”

我心里一紧,问:

“什么检查?”

她说:“我最近老是头晕,有时候眼前发黑。我去社区医院问了,张医生说我血压有点高,建议我做个详细检查。”

我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头晕的?”

她说:“大概一个多月前吧。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有两次差点在超市晕倒,我才去问了张医生。”

我说:

“你差点晕倒?”

她低下头,说:“有一次在仓库理货,眼前一黑,扶住货架才站稳。同事看见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是没吃早饭。”

我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没说话,眼泪又涌上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说:“你体检报告出来,指标偏高,我一直担心你。我怕你知道了,又要操心我的事,不肯去医院做检查。”

我愣住了。

原来她不仅瞒着我她的头晕,还怕我担心她,才一直不说。

她卖项链,不只是为了给我交检查费,还给自己约了检查。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抬起头,说:

“我约的是下周,等你的结果出来,我再去做。”

我说:

“不行,明天就去。”

她说:

“预约已经交了钱,改不了。”

我说:

“那我去跟医生说,换个时间。”

她摇摇头,说:

“你别管我了,先把自己的检查做完。”

我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我看着她,说:

“刘梅兰,你听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

我说:

“你的检查费,是不是也是卖项链的钱?”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算了一下:项链卖了一万八,我的检查费六千八,她的检查费两千多。

剩下的钱,她一定还藏着。

我说:

“剩下的钱呢?”

她说:

“留着,万一你检查结果不好,还要做进一步检查。”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把自己戴了八年的项链卖了,换来的钱,一大半都花在我身上,剩下的还留着给我备用。

她自己头晕,差点在超市晕倒,却只给自己约了个两千多的检查。

我走回去,坐在她旁边,说:

“明天,我陪你去改预约,把你的检查提前。”

她说:

“不用,等你的结果出来再说。”

我说:

“不行,你的身体也要紧。”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伸手,把她手里的布包拿过来,打开,看到里面有一张折叠的纸。

我拿出来,展开,是一张预约单,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检查项目是血压和心电图。

我看着那张单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她早就预约了,只是一直没告诉我。

她翻我的口袋,是怕我看到我的预约单。

她藏自己的预约单,是怕我看到她的。

我们两个人,都在瞒着对方。

我拿着那张预约单,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回布包里。

我说: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把你的检查也做了。”

她摇摇头,说:

“预约是下周的,改不了。”

我说:

“那我去跟医生说,就说我们是夫妻,一起检查。”

她看着我,眼泪又涌出来。

我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说:

“别哭了,以后有事,咱俩一起扛。”

她点点头,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轮椅经过,有人拿着化验单匆匆走过。

我们坐在塑料椅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陈建国,你要是检查结果不好,怎么办?”

我说:

“不好就治,治不好再说。”

她说:

“你别瞎说。”

我说:“我没瞎说。你都能把项链卖了给我看病,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检查结果要等下午。

中午我们在医院旁边的面馆吃了两碗面。

她点了一碗素面,我点了一碗牛肉面。

我把牛肉夹到她碗里,说:

“你吃。”

她说:

“你检查要补充营养。”

我说:

“你头晕,更要吃。”

她没再推,低头吃了几口。

下午两点,我们回到医院,在自助机上打印报告。

我拿着报告单,看着上面的数字,看不太懂。

刘梅兰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说:

“我去问问医生。”

她拿着报告单,快步走进诊室。

我跟在后面。

医生看了报告,说:“指标比三个月前降了一点,但还是偏高。建议三个月后再复查一次,平时注意饮食,少喝酒,别熬夜。”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刘梅兰站在旁边,问:

“医生,要不要开点药?”

医生说:

“暂时不用,先调整生活习惯,三个月后复查再说。”

刘梅兰点点头,又问:

“那他平时要注意什么?”

医生说:“少喝酒,少吃油腻,晚上别熬夜。你多盯着他点。”

刘梅兰说:

“好,我盯着他。”

我站在旁边,听着她跟医生说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比我自己还关心我的身体。

走出诊室,刘梅兰说:

“没事了,指标降了一点。”

我说:

“嗯。”

她笑了笑,说:

“我就说嘛,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她,说:

“你的检查呢?”

她说:

“下周。”

我说:

“我陪你去。”

她想了想,说:

“好。”

我们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亮。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说:

“今天天气真好。”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空荡荡的脖子,说:

“刘梅兰,等你的检查做完,我带你去买条项链。”

她愣了一下,说:

“买什么项链,浪费钱。”

我说:“不浪费。你那条项链,等我攒够钱,再给你买一条。”

她低下头,说:

“不用了,都这么大岁数了,戴什么项链。”

我说:

“你才五十岁,怎么就不能戴了?”

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们沿着马路往公交站走。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一个旧布包,头发在风里有点乱。

这个跟我过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为了我,把自己戴了八年的项链卖了。

她瞒了我三个月,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我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没挣开,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我说:

“刘梅兰,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

她没说话,但手指慢慢回握住我的手。

公交车来了,我们上了车,坐在后排。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陈建国,你以后少抽点烟。”

我说:

“好。”

她说:

“酒也少喝。”

我说:

“好。”

她没再说话,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

我坐着没动,任她靠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空荡荡的脖子上。

我心里想:这条项链,我一定要再给她买回来。

回到家,我打开抽屉,把存单拿出来,看了一眼。

三十五万,一分没动。

她翻这个抽屉,不是想动这笔钱。

她是怕我动这笔钱,怕我把存单里的钱取出来,不肯用她卖项链的钱。

我拿着存单,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原处。

晚上,儿子打来电话。

他问:

“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说:

“挺好的。”

他说:

“我妈呢?”

我看了刘梅兰一眼,她正在厨房洗碗。

我说:

“你妈也好。”

儿子说:“那就好。爸,我下个月发工资,给你们转两千块钱,你们别省着。”

我说:

“不用,你自己留着用。”

儿子说:

“你们帮我付了首付,我总得表示表示。”

我说:

“那是我们该做的。”

挂了电话,刘梅兰从厨房出来,问:

“儿子说什么?”

我说:

“他说下个月给我们转两千。”

她擦着手,说:

“让他别转了,他自己也不宽裕。”

我说:

“我也是这么说的。”

她笑了笑,走进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里想着今天的事。

检查结果不算太坏,但也不算好。

三个月后还要复查。

刘梅兰下周也要做检查,她头晕的事,还不知道严不严重。

我欠她的,不只是一条项链。

我欠她一个交代:以后这个家,有事一起扛,谁也不瞒谁。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她正在叠衣服。

我说:

“刘梅兰,下周我陪你去检查,你别一个人去了。”

她回过头,看着我,说:

“好。”

我看着她,又说:

“以后你头晕,别瞒着,跟我说。”

她点点头,说:

“知道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踏实了一点。

这个家,我们两个人,谁也不能倒下。

我走进卧室,坐在床边,看着她叠衣服。

她叠得很慢,一件一件,把衣服抚平,折好,码在柜子里。

我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这样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得很仔细。

那时候她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是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的。

后来那条链子断了,我又攒了一年,买了一条粗一点的,就是她卖了的那条。

她戴了八年,一直舍不得换。

现在,她把它卖了,给我看病。

我看着她,说:

“刘梅兰,你后悔吗?”

她愣了一下,问:

“后悔什么?”

我说:

“卖项链。”

她摇摇头,说:“不后悔。项链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低下头,没说话。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说:“你别多想。等你的检查结果稳定了,咱再攒钱买一条。”

我说:

“嗯。”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说: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点点头,躺下。

她关了灯,也躺下。

黑暗中,我听到她翻了个身,轻声说:

“陈建国,你要是敢倒下,我就跟你没完。”

我说:

“我不会倒下。”

她没再说话。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想:为了她,我也不能倒下。

天还没亮透,我醒了。

身边没人,被窝空了一夜。

我坐起来,听见厨房里有水声,还有灶台打火的声音。

我披了件衣服走到客厅,厨房门半掩着。

刘梅兰背对着我,一只手扶着料理台,另一只手按着额头。

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去掀锅盖。

我推开门,说:刘梅兰,你又头晕了?

她吓一跳,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没有。

你醒了?

饭马上好。

我看着她。

她脸色发白,眼睛下面青着。

我走过去:你早就醒了,一个人在这儿硬撑?

她低头:真是起猛了,过一会儿就好。

我没说话,盯着她围裙口袋。

那里露出一角白纸。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手忙不迭去按,却被我轻轻挡开。

别藏了。

我说。

她僵住,手慢慢松开。

我从她围裙口袋里抽出一张纸。

纸被揉成一团,捏得发潮。

我一点一点把它展开。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肝病专科。

复查。

我认得这张预约单。

几天前我在她包里看见过。

现在它回到我手上。

我把它按在桌面上,用手掌慢慢抹平。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她声音发颤,我就是怕你又不肯去,怕你又不当回事……

我背过身,把那张单子搁在桌上。

屋里静了几秒。

明天我跟你去。

她没说话,眼泪落得更凶。

我站在那里,听见她的哽咽压得很低。

厨房里煮着的粥咕嘟咕嘟响,水汽蒙在窗玻璃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陈建国,你别把病拖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我不拖。

但你也不能拖。

她抬起手背擦眼泪,说:我知道。

我把灶上的火调小,对她说:坐下,别站着了。

她没动,反倒是先给我盛了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我接过碗,说:刘梅兰,你嘴里说知道,可你头晕不是一天两天了。

实话告诉我,有多久了?

她坐下来,低着头:两个多月。

我握着碗,没说话。

她继续说:就是有时候站起来眼前发黑,要缓一会儿。

我没当回事。

我说:两个多月,也叫没当回事?

她抿了抿嘴:我怕你担心,又怕耽误你复查。

我放下碗,看着她:刘梅兰,你为了给我约这个复查,卖了项链,瞒了我两三个月。

你头晕的事,也瞒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离了你一个人转,也行?

她没接话,眼泪又涌上来。

我缓了缓语气:我不是怪你。

我是说,你真要是倒下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她终于抬头看我,眼睛红着。

我把那张预约单从桌上拿起来,折了两折,放进我外套内兜。

我说:你给自己也去挂个号。

明天,先把你的头晕查清楚。

我那复查,医生已经给我排上,不用你操心。

她问:真排上了?

我说:排上了。

三个月后。

到时候你陪我。

她点点头。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熬得有点稠,是她昨晚泡好的米,今早起来慢慢煮的。

我吃了几口,又说:以后家里的事,不能再一个人扛。

谁有病,谁就去看;钱不够,一起想办法。

那三十五万的存单,是给儿子的结婚钱,不能动。

但你这身子,比那些钱重要。

她没说话,低头喝粥。

我把碗放回桌上,说:你今天请个假,别去超市了。

她说:不行,今天有盘点。

我说:那就盘完,我下午接你,再去医院。

她说:明天吧。

我说:不行。

你刚才还说你知道了。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终于点了头:那行。

下午我请半天假。

我起身把碗筷收了。

她忙站起来:我来洗。

我说:你坐着。

再缓缓。

她没再争,坐在椅子上,看着我洗碗。

我边洗边问:你给超市打电话请假,怎么说?

就说头晕,要去医院检查。

她嗯了一声。

我回头看她一眼:别又不打,自己硬扛。

她说:我打。

我把碗放进碗柜,擦干手,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望我,眼睛里已经有了些精神。

我说:刘梅兰,你为了我,连那条项链都舍得卖。

我也不是没良心。

从今天起,这个家,一人一半。

病一起看,事一起担。

她轻轻叹了口气:老陈,我只是不想你分心。

我摇摇头:你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把我当成外人。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我拉着椅子,坐在她对面。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眼角有细纹,额角还有汗没擦净。

我把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抽过来,递给她。

她接过,擦了一把脸,说:你今天上班,别迟到。

我站起来,说:我陪你去完医院再说。

明天上班的事,明天再讲。

她急了:那怎么行?

你车间里那么忙。

我说:少去半天,天塌不下来。

她没再反驳,把手里的毛巾叠好,搁在桌上。

我走到门口,把外套穿好,摸了一下内兜。

那张折叠好的预约单还在,贴着胸口。

她跟出来,从鞋柜里把我的鞋递过来。

我穿好鞋,回头对她说:下午我去接你。

她说:嗯。

我推开门。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她又跟出来一步:陈建国。

我停住,没回头。

她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很稳:明天,我跟你去。

我转过身,看见她扶在门框上,晨光打在她身上。

我点了点头:好。

然后我下楼。

她没关门,一直在门口站着,直到我走出单元门。

我走到小区路上,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楼上窗边,朝我挥了挥手。

我抬起手,也挥了一下。

晨风迎面吹过来。

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又碰到那张预约单。

这一次,它在我兜里,不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