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去后山砍柴,撞见女邻居方便,她提着裤子骂我:看了就得娶

发布时间:2026-08-26 15:32  浏览量:2

看了就得娶

1989年,我二十二岁,在镇上的砖厂干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擦黑才回来,一个月挣四十七块钱。钱不多,但那时候大家都穷,四十七块能买不少东西。我爹走得早,家里就剩我和我娘,还有三间土坯房。我娘身体不好,一年到头离不开药罐子。村里的媒人给我介绍过几个姑娘,都没成。有的是嫌我家穷,有的是嫌我长得黑,还有的是嫌我娘拖累。我不怪人家,谁不想嫁个好人家呢。我只是想,再攒几年钱,把房子翻修一下,兴许就能娶上媳妇了。

她叫刘春梅,是我们家东边的邻居。她男人叫赵德福,在县城做木工,一个月回来一两次。春梅比我大三岁,嫁过来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村里的长舌妇背后嚼舌根,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她听见了也不吭声,只是低头走路,步子迈得又小又急,像在躲什么。

我娘跟春梅关系不错。春梅常来我家串门,帮我娘择菜、蒸馒头、纳鞋底。她手巧,纳的鞋底针脚细密,我娘说比她年轻时候还强。我每次下工回来,常看见她坐在我家门槛上,就着天光给我娘缝衣裳。她看见我,总是笑一下,说:“建国回来了。”声音软软的,像春风里飘的柳絮。

我“嗯”一声,不敢多看她。她长得好看,皮肤白净,眼睛水汪汪的,两条辫子又黑又亮。村里好多男人干活时爱拿她开玩笑,说谁要是能娶到春梅这样的婆娘,累死也值。我不敢接话,接了就是动心思。她是邻居,是有男人的,我不能动心思。

可那天的事,让我躲也躲不掉了。

那天是九月初三,我休班。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我娘说柴火不够了,让我去后山砍两担柴回来,趁着天好晾干了冬天烧。我扛着斧头和麻绳出门,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后山是野山,没主,村里人都去那儿砍柴、割草、打野果子。我常去,路熟得很。

那天的天很蓝,云像撕开的棉花,一团一团地浮着。我走到半山腰,钻进一片榛子树丛。榛子已经熟透了,地上落了一层。我弯腰捡了几个,拿石头砸开,里面的仁又香又脆。我边吃边往里走,想找几棵死树砍。

走了一段,听见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以为是什么野物,握紧了斧头,轻手轻脚地拨开树枝看。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春梅。

她蹲在一丛野山楂后面,裤子褪到膝盖,白花花的屁股在阳光下刺眼。她背对着我,没看见我。我脑袋“嗡”地一下,转身就跑。结果脚底下绊了一下,摔了个嘴啃泥。斧头甩出去老远,砸在石头上“哐当”一声。

春梅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提裤子。我趴在地上,脸埋在一堆烂树叶里,后脖颈子热得要烧起来。我听见她的脚步声朝我这边来,然后是她的声音,又羞又气,带着哭腔:“周建国!你偷看我!”

我赶紧爬起来,背对着她,举起双手:“没有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上山砍柴,路过这儿,听见有动静,以为是什么牲口……”

“你骂谁是牲口!”她绕到我面前,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裤腰带还没系利索,一只手揪着裤腰。我看见她手在抖。

我低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春梅姐,我对不住你。我啥都没看见,真的啥都没看见。”

“啥都没看见?”她的声音拔高了,“你摔那一跤,眼睛都快贴我身上了!你还说你没看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看见了。我确实看见了。那一瞬间的春光,像刀子一样刻进我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可我不能认,打死都不能认。

“春梅姐,你听我说,我是真没注意。我就想找棵死树砍柴,谁知道你在那儿……我要是知道是你,我躲都来不及。”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突然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又摔一跤的话:

“看了就得娶。”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周建国,你看了我的身子,你就得娶我。”

我脑子里“轰”地一下,像有人往我脑门上拍了一板砖。我结结巴巴地说:“春梅姐,你……你有男人,你是有男人的,我怎么能娶你?再说你比我大,你是我姐……”

“谁是你姐!”她打断我,声音更大了,“赵德福一年到头不着家,回来也不跟我一个屋睡。他心里没我,全村人都看得出来。我跟他过不下去了,上个月就写了离婚书,他还没签字。等他回来,我就跟他离。离了我就能嫁人。”

我傻眼了。春梅要跟赵德福离婚?这事儿我娘没跟我说过。村里也没人传。可能是春梅瞒得紧,毕竟离婚在那个时候是丢人的事,尤其对女人。

“春梅姐,”我缓了缓神,尽量把话说清楚,“你要离婚,那是你的事。可今天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怎么罚我都成。但娶你……我不能。我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我配不上你。你离了婚,应该找个好人家,过好日子。”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说:“好人家?谁会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赵德福家里把我当牲口使唤,我在他家三年,做了三年苦力,连个蛋都没给他们家下。离了婚,我回娘家,我娘说我是泼出去的水。你说,我去哪儿?”

我沉默了。

“建国,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对我好,对你娘好,对谁都实诚。我不图你钱,不图你房子,我就图个踏实的日子。今天这事,是老天爷安排的。你要是不娶我,我就没脸活下去了。”她越说越激动,最后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是被逼急了,才会说出这种话。她不是真的喜欢我,她是走投无路了。今天这事儿只是一个由头,一个让她有勇气开口的由头。

我蹲下身,拍拍她的背:“春梅姐,你先别哭。这事咱们从长计议。你先回家,把衣裳穿好。明天,明天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说。”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你答应我了?”

我没回答,只说:“先回家。日头这么高,让人看见不好。”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站起来,系好裤腰带,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建国,今天这事,你不能跟别人说。”

“我知道。”

她走了。我在原地站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捡起斧头,柴也不想砍了,直接下了山。

回到家,我娘正坐在院子里搓玉米。她看我脸色不对,问:“咋了?柴呢?”

我说:“山上柴不多,明天再去。”

我娘看我一眼,没多问,继续搓玉米。我进了屋,躺在床上,盯着发黄的顶棚发呆。春梅的话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看了就得娶。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承认,我对春梅有感觉。但这种感觉,更多是那种可望不可及的念想。她太远了,远得像山头上的月亮。可今天,月亮突然掉到我面前,说“你带我回家吧”。我该怎么办?

晚上,我听见隔壁有动静。春梅家的院墙和我家挨着,她说话声音大点,我这边能听见。我听见她和赵德福在吵架。赵德福回来了。我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我听见赵德福在吼:“你想离就离?没门!我告诉你,你生是我赵家的人,死是我赵家的鬼!”

春梅的声音带着哭腔:“赵德福,你有没有良心?我在你家三年,当牛做马。你外面有人,全村都知道,就你爹娘装瞎!你要是不放我走,我就去县里告你!”

“告我?你告我什么?你有证据吗?离了婚你还能嫁谁?谁会要你一个二婚头!”

我攥紧了拳头。我听见春梅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刮我的耳朵。我想冲过去,可我没有立场。我是谁?我只是个邻居,一个不小心看了她身子的男人。

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隔壁的争吵声渐渐平息。我回屋,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春梅来我家借盐。她眼睛肿得像桃子,眼角还有淤青。我娘看见了,拉着她问:“春梅,你这眼睛咋了?是不是赵德福打你了?”

春梅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昨晚没睡好,自己揉的。”

我娘不信,但也没多问。春梅拿了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又委屈又倔强。

我跟我娘说了一声,出门去砖厂。路过春梅家门口时,大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我快步走过去,心里像揣了块石头。

砖厂的活计很累,可我那天格外有劲儿。我把泥坯搬得飞快,工友都说我“建国今天吃错药了”。我埋头干活,想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事都赶出去。但越想赶,越赶不走。

中午吃饭时,我蹲在窑洞边啃窝头。春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砖厂门口。她提着一个布包,站在那儿东张西望。工友们起哄:“建国,那个是不是你邻居?真俊啊!”

我站起来,朝她走过去。她看见我,眼睛亮了:“建国,你出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走过去,她把手里的布包塞给我,小声说:“这是几个煮鸡蛋,你干活累,补补身子。”

我接过布包,鸡蛋还是热的。我说:“春梅姐,你不用这样。有啥事,你说。”

她咬了咬嘴唇:“赵德福不同意离婚。他说除非我净身出户,什么东西都不带。我答应了。可他还是不签字,说要拖着我。”

“为啥?”

“他说他要面子。离婚是丢人的事,传出去他没法在县城做人。”她苦笑了一下,“他那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我,目光灼灼:“建国,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心里一紧:“我昨天说了什么?”

“你说明天去找我,好好说。”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我等了你一早上,你没来。我就来找你了。”

我环顾四周,工友们都在看我们,有几个还吹口哨。我压低声音:“春梅姐,这事不能在这说。你先回去,晚上我去后山找你。”

她点头,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布包。

晚上收工,我回家匆匆扒了几口饭,跟我娘说出去走走。我娘没多问。我沿着小路往后山走。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路上黑乎乎的。我摸黑走了一段,听见前面有人咳嗽。是春梅。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见我来,站了起来:“你来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秋天的晚上有点凉,蛐蛐在草丛里叫,响成一片。

“春梅姐,”我开口了,“你想好了?你真的想离婚,还是只是气话?”

她叹了口气:“我想了三年了。从嫁进赵家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是个坑。但我没本事,跳不出去。现在我想跳,哪怕摔死,我也不想在坑里烂掉。”

“可我帮不了你。”我说,声音有些干涩,“赵德福要是不签字,你走不成。你一个女人,能去哪儿?你娘家又……”

“所以我才找你。”她打断我,声音突然哽咽了,“建国,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知道我比你大,我离过婚,我配不上你。可我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那天在山上,是你撞见的。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台阶。你不娶我,我就只能去死。”

她说得决绝,我听得心惊。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急了,“你才二十四,日子还长。”

“是啊,日子还长。可我看不到头。”她抬起头,看着黑黢黢的天,“建国,你跟我说实话,你……你嫌弃我吗?”

“不嫌弃。”我脱口而出。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黑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愿意娶我吗?”

我沉默了。

愿意吗?我可以在心里默默喜欢她,可以远远地看着她,可以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一把。但娶她,意味着要面对全村人的指指点点,要面对赵德福的纠缠,要面对我娘的反对。这些,我都愿意承受吗?

“春梅姐,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去跟我娘说,也想想办法。赵德福那边,不能硬来。”

她点点头:“我等你。但你别让我等太久。”

我送她回家。走到村口时,月光升起来了,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中间隔着两步远。那两步,像一条河。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要怎么跟我娘开口。我知道我娘喜欢春梅,但喜欢归喜欢,让她同意我娶一个还没离婚的女人,难。

果然,我跟我娘一说,我娘手里的针线活就停了。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建国,你疯了?春梅是有男人的!你娶她,赵德福能饶了你?村里人能饶了你?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我低着头:“娘,春梅要离婚了。赵德福对她不好,我想帮她。”

我娘叹了口气:“帮人不是这么帮的。你帮她,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值。”我抬起头,看着我娘,“娘,我喜欢她。就算不娶她,我也不能看着她被赵德福欺负。”

我娘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你要真想清楚了,那你自己去跟赵德福说。赵德福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面子,讲排场。你要是能让他顺了气,这事或许有转机。但你要想清楚,娶了她,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点点头。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县城。赵德福在一个家具厂做木工,我知道地址。我找到他时,他正在锯木头。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建国,你咋来了?”

我把他拉到一边,开门见山:“德福哥,我想跟你说说春梅的事。”

他的笑僵在脸上:“春梅?她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我知道你们要离婚。我想娶她。”

赵德福的脸沉下来,像罩了一层灰。他放下锯子,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说:“建国,你说什么?你要娶我媳妇?”

“她要跟你离婚。”我重复了一遍。

他冷笑了一声:“她是我娶回来的,我花了钱的。当初彩礼两百,加上酒席,花了小五百。她说走就走?把我当冤大头?”

“钱我出。”我说,“你花了多少,我给你。你放她走。”

赵德福眯起眼,上下打量我:“建国,你一个搬砖的,一个月挣几十块,你有多少钱?就你家那三间土坯房,穷得叮当响。你拿什么娶她?”

我咬了咬牙:“钱的事,我想办法。”

他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五百块。你拿五百块来,我就签字。否则,免谈。”

五百块。我一个月四十七块钱,不吃不喝得攒小一年。但我没有退路。我点了点头:“行。你等着,我攒够钱来找你。”

回到村里,我去找春梅,把赵德福的要求说了。她听了,眼泪簌簌往下掉:“五百块,他这是要你的命啊!”

我笑着说:“命还在,不碍事。钱慢慢攒,总能攒够的。你先别急,这段日子你该干啥干啥,别让赵德福知道你跟我有来往,免得他找你麻烦。”

她拉住我的手,哭着说:“建国,你这人情,我拿什么还?”

“不用还。等以后日子好了,你给我生个胖小子,就算还了。”我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轻浮。可她没生气,脸红了一下,低头擦眼泪。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拼命攒钱。砖厂的活计按件算钱,我给自己定目标,每天多搬五十块砖。晚上收工后,我还去镇上帮人卸货,一车煤五毛钱。我娘见我这么拼,心疼得很,把她攒着买药的几块钱塞给我,我死活不要。

春梅也在攒钱。她养了几只鸡,下的蛋拿到镇上卖。她还接了些缝补浆洗的活,晚上在灯下一干就是半宿。她每攒一点钱,就偷偷塞给我,让我存起来。我不要,她就生气,说:“这钱是给我自己赎身的,你要是不拿,就是不拿我当自己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我的钱一点一点地多起来。砖厂的工友知道我在攒钱娶春梅,有人笑话我,说我想女人想疯了,连别人的媳妇都惦记。我不理会,闷头干活。

但流言还是传开了。村里人开始议论,说春梅要跟赵德福离婚,是因为勾搭上了我。赵德福他爹娘跑到春梅家门口,叉着腰骂她不要脸。春梅躲在屋里不敢出门。我娘气得直哆嗦,但拦不住那些人的嘴。

有一次,我下工回来,看见几个婆娘围在春梅家门口,指指点点。春梅蹲在院子里,捂着脸哭。我冲进去,把她们轰走。有个婆娘指着我的鼻子骂:“周建国,你个小光棍,捡人家破鞋,还当个宝!”

我瞪着她:“你再说一遍?”

她被我的眼神吓住,嘟囔着走了。我关上门,走到春梅面前,蹲下来:“别听她们胡说。日子是咱自己的,过好了,让她们眼红去。”

春梅抬起脸,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建国,我对不起你。我把你拖下水了。”

我笑了:“说什么呢。是我自己跳下来的。”

那天晚上,赵德福回来了。他喝了酒,醉醺醺地闯到我们家门口,拍着门喊:“周建国!你给我出来!你勾引我媳妇,我饶不了你!”

我娘吓得不行,拉着我:“别出去,他喝了酒,不讲理。”

我摇了摇头:“娘,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让我出去跟他说。”

我打开门,赵德福一个踉跄撞进来,满身酒气。他揪住我的衣领,眼睛通红:“周建国,你他妈敢动我老婆!我今天打死你!”

我掰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赵德福,你喝多了。进屋喝杯茶,醒醒酒。”

他扑过来还要打,春梅从隔壁跑过来,拦在中间:“赵德福!你有本事冲我来!跟建国没关系!”

赵德福看见春梅,更来劲了:“你个贱人!自己送上门!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是你的男人!”

他扬起手要打春梅。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他吃痛,嚎叫起来。我顺势把他推开,他撞在门框上,滑坐在地。

“赵德福,”我压着火气说,“五百块钱,我攒够了。明天我把钱给你,你签字画押,以后你们两清。”

他坐在地上,斜着眼看我,嘴角抽了抽:“五百?那是上个月的价。现在我要一千。”

我的拳头攥紧了。春梅在身后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别听他的,他讹你。”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好,一千。你等着。”

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出门外,关上门。院子里清静了。我娘在屋里哭。春梅站在我身后,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一千块,你去哪儿弄?”她哽咽着说。

我转过身,看着她:“总会有办法的。”

其实我没办法。我攒了三个月,总共攒了五百七十多块。离一千还差得远。我甚至想过,去找镇上的高利贷借。但利息太吓人,借了就是无底洞。

第二天,我去了趟县城,找了一个在工地包活的远房表哥。他听我说要借一千块,瞪大了眼:“一千?你干啥用?买拖拉机?”

我说:“娶媳妇。”

表哥点了一支烟,眯着眼看我:“娶谁?值这么多钱?”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表哥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着,我给你凑凑看。”他翻遍了家里的柜子,找出三百块,又去村里借了一圈,凑了五百。加上我的五百多,一千零几十块。

我拿着钱,去家具厂找赵德福。他看见我手里的纸包,眼睛都直了。我把钱放在他面前:“一千,你点一下。写离婚协议书,现在就去民政局。”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把钱拿过去,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他抬起头,表情复杂:“你小子,还真拿出来了。”

“签字。”我只有这两个字。

他磨蹭了半天,说:“离婚可以,但有个条件。”

我看着他。

“你娶了她,要办一场酒席。我得参加。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看,是老子不要她,不是她不要老子。”

我气笑了:“赵德福,你还要不要脸?”

他理直气壮:“我现在不要脸了。我就要个说法。你要是不答应,这钱我不收。”

我咬了咬牙:“行。我办酒席,你来。但你要敢闹事,我跟你没完。”

他咧嘴笑了:“放心,我只喝酒,不闹事。”

当天下午,赵德福和春梅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从民政局出来,春梅拿着那张离婚证,站在台阶上,愣愣地看了半天。然后她把它揣进怀里,朝我走过来。

“走吧,回家。”她说,脸上带着笑,眼角却挂着泪。

回家的路上,她走在我旁边,中间不再隔两步了。她的胳膊偶尔碰到我的胳膊,凉凉的,带着秋风的凉。我几次想拉她的手,到底没敢。还是她先伸出手来,轻轻地碰了碰我的手指。我一把抓住,握紧了。她的手很小,软软的,像一团棉花。

我们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牵着手走回了村。

村里人的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但我不管了。春梅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发颤。我用力握了握,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我娘听说赵德福签字了,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把我叫到跟前,从床头翻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两块银元,还有几张零票子。她说:“这是你爹留下的,本打算等你娶媳妇的时候用。现在你拿去吧,给春梅做身新衣裳。咱们家虽然穷,但娶媳妇不能太寒酸。”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泪:“娘,这钱你留着买药。我这儿还有。”

我娘固执地把钱塞给我:“拿着。你媳妇是个苦命人,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拿着那两块银元,沉甸甸的。

婚礼定在十月十六,是个晴天。我在院子里支了三张桌子,请了村里几个关系好的邻居。我娘把家里养的一头猪杀了,一半做菜,一半卖给乡亲,换些烟酒。春梅穿了一身红衣裳,是她自己做的。她手巧,衣服做得合身又好看。她头上别了一朵红绒花,坐在新房里,脸上红扑扑的。

赵德福果然来了。他穿着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坐在角落里,闷着头喝酒。酒过三巡,他站起来,端着碗走到我和春梅面前,说:“祝你们……过好日子。”他的声音含糊,眼睛不知道在看在哪儿。

春梅低着头不看他。我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谢谢。”

他一仰脖干了,把碗往桌上一摔,走了。

热闹了一下午,客人散了。我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回到新房。春梅还坐在床沿上,红衣裳映得她脸颊通红。她看见我进来,起身给我倒了杯水。

我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坐在她旁边。新房的墙是新刷的,有股石灰味。被面是娘用了几十年的旧棉被,但春梅套了一个红被罩,看着喜庆。

“累了吧?”她问我。

“不累。”我说,“你呢?今天人多,也没吃上几口。”

她摇摇头:“不饿。”

我们面对面坐着,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了:“建国,从今往后,我是你的人了。我会好好伺候你,伺候咱娘。我也会给你生孩子,生两个,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我笑了:“你咋知道生两个,还一个男的一个女?”

她认真地说:“我能生。村里人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那是放屁。赵德福他……他那方面不行。不信你试试。”

我脸一热,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见我这样,她也害臊了,低头不吱声。

那天晚上,我们成了真正的夫妻。她躺在我怀里,呼吸轻得像猫。我搂着她,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这媳妇,是我看来的。

婚后的日子,清苦却踏实。我依然在砖厂干活,比以前更拼命。春梅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鸡鸭成群。她会过日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我娘脸上也多了笑,走路腰板都挺直了些。

第二年春天,春梅有了。我高兴坏了,跟工友炫耀了好几天。春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不便。我每天下了工就急着回家,给她带点镇上的零嘴。她总说:“别乱花钱,攒着给孩子做衣裳。”

秋收过后,春梅生了个女儿。白白胖胖的,眼睛像春梅,又大又圆。我给她取名叫周念梅。春梅笑我:“念梅念梅,你是念我还是念她?”我说:“都念。”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念梅三岁那年的秋天,我翻修了家里的房子。土坯换成了砖墙,房梁也换了新的。那一年,我还买了一辆二手的嘉陵摩托,跑起来突突响。春梅坐在后座上,抱着念梅,风把她头发吹得老高。她说:“建国,我们现在算不算过上好日子了?”

我说:“还不算。等以后我再攒钱,在镇上买套楼房,让你和念梅住得舒舒服服。”

她搂着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有你们的地方,就是好日子。”

后来,我确实在镇上买了房。那是2004年,念梅上初中的时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在那个时候已经算很不错了。春梅把房子布置得温暖亮堂,阳台上养满了花。我娘也搬来了,每天在小区里和几个老太太晒太阳、唠嗑。她说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年没拦住我。

赵德福后来又娶了一个老婆,在县城开了家家具店,日子过得还行。我们偶尔碰见,点点头,说两句话。有一回他喝多了,拉着我说:“建国,当年那事……我对不起春梅。你替我好好待她。”

我说:“我自己的媳妇,我当然好好待。”

春梅听了,撇撇嘴说:“谁要他道歉。我那时候恨死他了。现在……算了,都过去了。”

时间像一台碾米机,把恩恩怨怨都碾成了细细碎碎的东西,撒在日子的粥锅里,熬着熬着就化了,味道也淡了。

如今,念梅已经上大学了。我和春梅也快五十了。她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但笑起来还是当年的模样,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有时候看着她,会想起1989年后山的那个下午,想起她蹲在野山楂后面,白花花的身影,想起她提着裤子骂我:“看了就得娶。”

那时候我觉得是天塌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好笑。命运的绳结,有时候不是你解开的,是时间帮你磨断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当那个结摆在你面前时,别躲。

去年,我陪春梅回了一趟后山。山路已经荒了,杂草丛生。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那棵野山楂树。树还在,果子红彤彤的,挂了一树。春梅站在树下,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她说:“建国,你知道吗?那天我其实早就看见你了。”

我愣住了:“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我看见你进了榛子林,看见你弯腰捡榛子。我……我是故意蹲在那儿的。”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你……你说啥?”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傻样!我不是故意让你看,我是真的内急。但我没想到你会过来。后来我想,既然你看见了,我就赖上你。那时候我走投无路,你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人。我知道你心软,不会不管我。”

我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建国,你会不会怪我?”她收了笑,认真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怪。没有你那一出,我现在可能还在打光棍呢。”

她笑了,我也笑了。山风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飞。我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牵起她的手。

“走了,回家。”我说。

她点头。我们俩从后山上下来,像两个老人,又像两个年轻人。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从山上铺到山脚,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红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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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语: 有些缘分,始于一场难堪的意外。但真正的爱情,往往不是第一眼的心动,而是当对方把最狼狈的一面甩给你时,你没有转身走开。娶她不是责任,是你在那一眼里看见了她的全部苦处,然后决定,用自己的下半辈子,替她挡住那些风。

创作声明: 本故事为虚构创作,涉及的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将其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来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并非真实图像,仅用于辅助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