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大裤衩”背后：库哈斯承认造型有意图，隐喻传闻是真的吗？

北京东三环的车流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每天从这里经过的人，未必说得出央视总部大楼的正式名称，却很少有人不知道它的外号：“大裤衩”。

这个称呼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央视大楼由两座向外倾斜的塔楼组成，塔楼在高空处由一段巨大的悬空结构连在一起。远远望去，建筑像两条被架到半空的腿，视觉冲击非常强，也很难被归入普通摩天大楼的范畴。

问题也随之出现：设计师为什么要把大楼做成这样？

2002年，北京获得奥运会主办权，城市建设进入快速发展阶段，央视新总部也面向全球招标。最终胜出的，是荷兰建筑师雷姆·库哈斯团队的方案。那时的库哈斯已经是国际建筑界的重要人物，获得过普利兹克奖，也写过关于纽约城市文化的作品。

他的设计却没有选择传统高层建筑笔直向上的形式。两座塔楼分别向两侧倾斜6度，再由一段重达1.8万吨的结构连接起来。这样的方案在当时缺少成熟先例，施工难度远远超过普通建筑。为了确认大楼能否承受地震等极端情况，相关方面组织了13人专家组，还制作了三层楼高的模型进行测试。

专家更关心受力、抗震和安全，普通人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轮廓。方案公布后，“大裤衩”很快成为民间最流行的叫法。出租车司机这么说，附近居民这么说，央视员工私下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称呼。一个原本想表现未来感和公共性的大型建筑，先获得的却是一个非常生活化、甚至带点调侃意味的名字。

真正让争议扩大的是2009年元宵节那场火灾。央视大楼旁的配楼起火，火势持续了6个小时，现场浓烟滚滚，火光一度十分惊人，消防力量也迅速集中到场。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后来被估算为7亿元。

大火之后，人们重新打量这座外形复杂的建筑：特殊造型会不会增加管理难度？复杂结构是否带来了额外风险？外国设计团队能不能真正适应中国的施工条件和使用环境？这些问题一度被反复讨论。

库哈斯后来曾回应说，没有先例的建筑，也要承受没有先例的压力。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建筑师的浪漫色彩，可现实中的压力，最终还是要由施工人员、管理者和使用者承担。于是，一句漂亮的回应并不能让争论立即结束。

有意思的是，火灾和质疑并没有让央视大楼失去专业评价。2013年，它获得了世界高层建筑学会颁发的全球最佳高层建筑奖。评审认为，这座建筑没有把高层建筑简单理解成“谁更高”，而是重新安排了空间关系，打破了传统摩天大楼的单一形态。

同一座建筑，在不同人眼里呈现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面貌。建筑专业人士关注的是结构创新、空间组织和工程难度，普通路人记住的却是悬在空中的“大裤衩”。两种看法并不一定互相排斥，只是观察角度不同。

巴黎埃菲尔铁塔也经历过类似阶段。它刚建成时曾遭到不少艺术家和作家的反对，被认为破坏了巴黎的城市景观，后来却成为这座城市最醒目的地标。建筑初落地时被嫌难看，经过时间沉淀后变成城市记忆，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同时发生。

央视大楼却始终没有形成像埃菲尔铁塔那样统一的公众形象。它一边拿下建筑大奖，代表着复杂工程和设计创新；另一边又长期背着“大裤衩”的外号，接受着市民的调侃。

2024年，关于它的讨论再次升温。库哈斯在接受外媒采访时，被问到央视大楼的造型是不是带有特殊含义。他点头表示，这个形状并非随机形成。

这句话传回国内后，很多人又想起了早年的隐喻传闻。早在2009年，网络上就出现过相关说法，认为央视大楼可能包含某种色情暗示。库哈斯当时曾发表中文声明，说明相关说法属于误读，网上流传的草图也是误收的废弃方案。

这一次，他没有再次明确否认，只承认造型背后存在设计意图。于是，一些人把它理解成对旧传闻的松口。严格来说，承认设计有意图，并不等于确认所有流传的隐喻。建筑外形让公众联想到什么，是观看者的感受；设计者真正想表达什么，则需要更明确的说明。

20多年过去，中国已经建成了更多大型公共建筑和复杂工程。今天再看央视大楼，它或许已经不需要继续证明中国能不能建出奇特建筑。那场火灾提醒人们，建筑不能只看外观，安全、维护和使用体验同样重要；而那座建筑获得的奖项也说明，受到调侃并不代表专业价值不存在。

所以，央视大楼究竟是一件建筑艺术作品，还是一条“大裤衩”？答案可能和你所站的位置有关。站在设计图纸前，它是一次大胆的空间实验；站在东三环路边，它就是北京人喊了20多年的老熟人。塔楼仍旧向外倾斜，悬空结构依然横在高处，关于它的争议也许不会彻底消失，可一座无法让所有人喜欢的建筑，能够让所有人记住，本身已经足够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