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4万养家,妻子偷洗内裤,我3天转光家产
发布时间:2026-06-27 11:01 浏览量:2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被一泡尿憋醒。
摸黑往卫生间走,路过卧室门口,看见里面亮着灯。
门虚掩着,我正要推,听见水龙头哗哗响,还有洗衣液瓶子碰撞的声音。我往里瞄了一眼,看见我老婆周敏蹲在地上,正搓着一条内裤。
她手抖得厉害。
洗衣液倒三次,三次都洒在地上。她拿瓶子的手跟筛糠似的,食指抖得压不住泵头,砰一声,瓶子掉进盆里,溅了她一脸水。她没擦,继续搓那条内裤,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我站在门外,越看越不对劲。
她不是洗衣服,是在毁东西。搓了半天,突然停下,把内裤举到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找什么痕迹。看了几秒,又倒洗衣液,又搓,那布都快搓烂了。
二月的凌晨,冷得要命,她光着腿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都紫了,就是不起来。
我本来想推门进去问她怎么了,可手刚碰到门把手,她突然把内裤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她闻完,长出一口气,好像确认了什么,然后继续搓。动作比刚才还狠,像要把那块布搓成渣。
我收回手,退后两步,回到床上躺下。
翻了个身,突然闻到一股味儿。
枕头上有股淡淡的烟味。不重,但我闻得出来,是烟草混合着汗液的味道,不是我的。我从不抽烟,我爸抽了三十年烟,我闻到那味儿就头疼,所以这辈子没碰过一根。
可我的枕头上,有烟味。
我躺在那,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浆糊。
周敏还在卫生间洗东西,水声哗哗的,我听着那声音,突然想起半年前的一件事。
那天我下班回家,周敏在厨房做饭,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我坐下刚拿起遥控器,她手机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我没想看,但那行字直接跳进我眼里:“敏姐,今晚老地方?”
我以为是她的闺蜜,没在意。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亮了,又一条:“上次那个宾馆,308。”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周敏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抓起手机,脸都白了。她看我一眼,说:“同事约明天吃饭,发错房间号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可我心里清楚,哪个同事约吃饭,要发宾馆房间号?
当时我没追问,因为我妈那段时间住院,我天天单位医院两头跑,累得跟狗一样,没精力去想那些事。我妈住了四十二天院,我瘦了十五斤,周敏就来医院看过两次,一次坐十分钟,一次坐五分钟,说单位忙,走了。
我信了。
现在想起来,我真他妈傻。
躺到凌晨三点,周敏才轻手轻脚摸上床。她浑身冰凉,挨着我胳膊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一股洗衣液的香味,浓得刺鼻。她以为我睡着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我睁着眼,越想越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我跟周敏结婚八年,我月入四万五,每个月交家里四万二,自己只留三千。三千块,我得吃饭、加油、偶尔应酬,有时候同事喊我吃饭,我都不敢去,怕花钱。上个月同事老张过生日,大家凑份子,一人二百,我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因为那是我半个月的饭钱。
可周敏呢?她一个月工资六千,我从来没问她要过一分钱。她买包、买衣服、做头发,我从来不说一个不字。我爸妈还总帮衬我们,去年我爸退休金攒了八万,全给我交了房贷。我妈住院那阵子,钱不够,我跟我爸说要不先借点,我爸二话没说,把存折给我了。
我妈出院那天,我回家跟周敏说,妈这病花了不少钱,咱们以后得省着点。她正刷着手机,头都没抬,说:“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我当时愣住了。
我月入四万五,交家里四万二,她跟我说“你那点工资”?
我没跟她吵,因为我觉得两口子过日子,钱不钱的,计较太多没意思。她花就花了,只要家还在,钱能再挣。
可那晚,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她蹲在地上搓内裤的画面,手抖成那样,洗衣液倒三次都洒了,举起来闻,闻完又搓,搓完又闻。
她在怕什么?
那条内裤上有什么?
那个烟味,是谁的?
我翻了个身,后背对着周敏,突然想起我妈出院那天跟我说的一句话。她说:“儿子,你媳妇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她心神不宁的。”我说没有,妈你想多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现在想起来,我妈那眼神,是心疼。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出门前周敏还在睡。我看了看她,她蜷成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脸上的妆没卸干净,眼角有黑乎乎的东西。
我关上门,没叫醒她。
到了单位,我坐在办公桌前,什么都没干,就那么坐了一上午。中午同事喊我吃饭,我说不饿,其实我饿得胃疼,但我吃不下。
下午两点,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银行。
我拿着银行卡,在ATM机上查余额。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一直放在周敏那,她说她管钱,我没意见。我每个月发工资,第二天钱就转走了,她说是理财,我说行。
可我从来没问过,理的什么财,收益多少,钱在哪。
我输密码的时候,手也在抖。
屏幕上跳出余额:四千八百块。
我月入四万五,交了八年,卡里只剩四千八。
我站在ATM机前,盯着那行数字,突然觉得腿软。
我取了卡,又去柜台打了半年流水。柜台小姑娘问我打多久的,我说半年。她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递给我一沓纸。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一张一张翻。
每月十八号,我发工资的第二天,卡里会转走一笔钱。最少的三万二,最多的四万,半年来一共转了二十一万两千块。
收款人:周敏。
我看完,把流水单折好,塞进口袋,走出银行。外面太阳很大,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接起来,声音很高兴:“儿子,今天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
我说:“妈,我想问你个事。”
我妈说:“你说。”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沉默了几秒,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傻孩子,想妈了就回来吃饭。”
我说好,挂了电话。
我蹲在路边,点了根烟。我不抽烟,但那一刻,我想抽。烟呛得我眼泪直流,我蹲在那,一边咳一边流泪,路过的人都看我,我不管。
抽完一根,我又点了一根。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周敏。我接起来,她声音很平静:“老公,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说:“回。”
她说:“那我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她在那头笑了一声:“那我给你做红烧肉。”
我说好,挂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打了辆车,去了房产中介。
中介小伙子很热情,问我买房还是卖房。我说都不买,我想咨询个事。他愣了一下,说您说。
我问:“婚内买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跟老婆的名字,我要把我那半过户给我父母,需要她同意吗?”
小伙子愣住了,看了我半天,说:“需要。”
我说:“那如果她不签字呢?”
他说:“那过不了。”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走出中介大门,我站在路边,脑子里飞速转着。房子过不了,那就先不动。但存款,我得动。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周敏应该还在上班,她六点下班。
我打了辆车,直接回家。
开门进屋,家里没人。我直奔卧室,拉开衣柜,翻出周敏放证件的那个小包。房产证、结婚证、她的身份证、我的身份证,全在里面。
我全部拿出来,塞进自己包里。
然后我打开她的床头柜,里面有个小本子,是她的记账本。我翻了几页,全是她的开支记录。买衣服、化妆品、做头发,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我给她的钱,一笔都没记。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行字:
“弟弟买车首付:八万。”
下面是另一行:
“姐夫该出的:十二万。”
我拿着那个本子,手开始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我放下本子,又翻了翻,在最底下发现一张照片。照片上,周敏挽着一个男人,笑得很开心。那男人穿着黑色夹克,嘴里叼着根烟。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2019年10月,成都。”
2019年10月,那是我妈第一次住院的时候。我天天在医院陪床,她跟我说单位组织去成都培训,要一个礼拜。
我信了。
我拿着照片,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房产证、结婚证、身份证、记账本、照片。
我把它们一一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身。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那张床,我睡了八年,枕头上还有烟味。
我关上门,
“晚上别做饭了,我请你出去吃。”
她秒回:“好啊,去哪?”
我回:“你定。”
她说:“那去万达那家新开的日料?”
我说好。
发完消息,我打了辆车,直奔另一家银行。
这家银行有我一张卡,是我妈给我的,我从来没跟周敏说过。卡里有我妈这些年攒的养老钱,十二万。
我到了银行,对柜员说:“我要开通手机银行,然后把我工资卡上绑定的手机号,换成这个新号。”
柜员问:“工资卡也带了?”
我说带了。
她问:“那工资卡绑定的旧手机号,还能用吗?”
我说:“能用,但我以后不想用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开始办手续。
半小时后,我走出银行,手里攥着两张卡。一张我妈的,一张工资卡。工资卡绑定的手机号已经换了,周敏再想转账,没门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低头看了看手机,五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周敏下班。
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你跟我妈说一声,明天我去接你们,去趟房管局。”
我爸问:“去房管局干嘛?”
我说:“我想把房子过户给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说:“儿子,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想明白了。”
我爸没再问,说了一句:“行,明天我跟你妈去。”
我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岳母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岳母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岳母的声音带着笑:“哟,小陈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
我也笑:“没事,就是想问问您跟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你爸天天去公园下棋,我跳广场舞。”她那边很吵,听着像在菜市场,“你有事就说,妈这儿买菜呢。”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语气还是平常那个样子:“妈,我听说小军要买车?”
岳母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响了:“哎呀,你知道了?你弟看中一辆大众,二十来万,首付八万,你弟媳高兴坏了,天天嚷嚷着要开车回娘家。”
“那挺好的。”我说,“首付凑齐了吗?”
“凑齐了凑齐了,”岳母声音里全是得意,“你弟上个月刚把钱交上,车都提了,白色的,可气派了。”
上个月。
我月入四万五,交家里四万二,那张流水单上,四月十八号转走三万八,五月十八号转走四万。
我站在银行门口,太阳晒得我满头汗,可我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妈,”我叫了她一声,嗓子有点紧,“那首付的钱,是哪儿来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菜市场的嘈杂声还在,可岳母不说话了。过了足足五秒钟,她才开口,声音变了调:“你这孩子,问这个干嘛?你弟自己攒的呗。”
“小军一个月工资五千,弟媳不上班,养俩孩子,三年能攒八万?”
我这话一出来,岳母的嗓门立刻高了:“你什么意思?你弟弟买车你当姐夫的不说帮衬一把,还在这儿查账来了?”
“妈,我没查账。”我声音很轻,“我就是问问。”
“你问问?”岳母冷笑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那钱是你媳妇给的,你媳妇说了,她挣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
我听完这句话,突然笑了。
笑出声的那种。
岳母在电话那头愣住了:“你笑什么?”
“妈,您女儿一个月工资六千,半年能拿出二十一万给弟弟买车?”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听见岳母的呼吸声,又急又短,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过了好一会儿,她声音发抖:“你、你说什么?二十一万?”
“妈,您不知道啊?”我靠在银行门口的柱子上,看着马路上的车流,“她半年转走二十一万,您以为就那八万?”
岳母不说话了。
“妈,您先忙,我挂了。”
我按掉电话,蹲在路边,又点了一根烟。这根烟抽得特别慢,我一口一口地吸,看着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
抽完这根烟,我站起来,打了辆车,去万达广场。
周敏已经到了,坐在日料店里靠窗的位置,看见我进来,笑着招了招手。她今天穿了件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新做的,嘴唇涂得红红的,整个人容光焕发。
我走过去坐下,她递给我菜单:“我点了刺身拼盘和天妇罗,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我接过菜单,翻了翻,随便指了两样。服务员走了,周敏托着腮看我,眼睛亮亮的:“老公,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
“想起来了呗。”我倒了杯茶,推给她,“咱们多久没出来吃饭了?”
“好久了。”她撅了撅嘴,“你天天忙,要不就是去医院陪你妈,我一个人在家都快闷死了。”
“我妈住院,你不是也忙吗?”我看着她,“单位培训,成都出差。”
周敏的脸僵了半秒,然后笑了:“那都多久的事儿了,你还记着呢。”
“我记得。”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成都培训什么来着?”
“就、就那个会计培训,说了你也不懂。”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块寿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这家的三文鱼不错,你尝尝。”
我看着她嚼东西的样子,嘴一动一动的,红色嘴唇油光发亮。我突然想起那张照片,她挽着那个抽烟的男人,笑得跟现在一样开心。
“老公,你怎么不吃啊?”她抬头看我,眼神无辜得很。
我夹了块天妇罗,咬了一口,炸虾的面衣很脆,虾肉很嫩,可我嚼着嚼着,觉得跟嚼蜡似的。
“对了,”我放下筷子,“你弟买车了?”
周敏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夹:“嗯,买了,白色的,挺好看的。”
“你给出的首付?”
她抬起头,眉头皱起来:“你听谁说的?”
“你妈说的。”
周敏放下筷子,脸色变了:“我妈跟你说的?”
“嗯,下午打电话,她说的。”我语气很平静,“她说你弟买车首付八万,是你给的。”
“我——”周敏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变成一副委屈的样子,“那是我弟,他家里困难,我帮一把怎么了?我又没花你的钱,那是我自己的工资。”
“你自己的工资?”我看着她,“你一个月六千,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四月,转走二十一万,你告诉我,这二十一万,哪儿来的?”
周敏的脸刷地白了。
白得跟纸一样。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滚到地上,她都没捡。
“你查我账?”她声音发颤,眼眶红了,“你查我?”
“那张卡是我的工资卡。”我盯着她眼睛,“我查我自己卡里的钱,不行?”
“你——”她突然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你凭什么查我?我嫁给你八年,给你做饭洗衣,伺候你吃穿,我花你点钱怎么了?我弟弟买车,我当姐姐的帮一把,有错吗?”
店里的人全看过来了。
服务员端着盘子,站在那儿不敢过来。
我坐着没动,抬头看着她。她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坐下。”我说。
“我不坐!”她声音更大了,“你今儿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偷你钱了?”
我从包里掏出那沓银行流水,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
她不看,就那么站着,胸脯一起一伏的,眼泪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把那精致的妆冲花了。
“我跟你八年,你居然查我账。”她哭着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站起来,跟她面对面站着。店里的人全看着我们,我不管。
“我一个月四万五,交你四万二,自己留三千。三千块,我吃半个月泡面,不敢跟同事出去吃饭,不敢买衣服,鞋底断了用胶水粘上继续穿。”我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转手把钱全给你弟买车,你问过我一句吗?”
周敏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椅子上,踉跄了一下。
“那、那是我妈让我给的。”她边哭边说,“我妈身体不好,我弟家里困难,我当姐姐的——”
“你妈身体不好?”我打断她,“我妈住院四十二天,你去看过几次?两次!一次坐十分钟,一次坐五分钟,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你妈血压高,你天天熬汤送过去,我说话了吗?”
她不哭了。
就那么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神变了。
“你记着呢?”她声音突然冷下来,“你妈住院我去看几次,你都记着呢?”
“我记着。”我点点头,“我还记着,我妈出院那天,我回家跟你说咱妈这病花了不少钱,以后得省着点。你说什么来着?你说‘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周敏的脸又白了。
“我月入四万五,交你四万二,你说‘你那点工资’。”我笑了,“周敏,你告诉我,你要多少钱才够?”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每个月给你妈多少钱?”
她不说话。
“给你弟转多少钱?”
她还是不说话。
“你跟那个抽烟的男人,在成都,花了多少钱?”
这话一出来,周敏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后退,撞在墙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抖,“什么男人?”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她挽着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笑得跟朵花似的。
周敏看见照片,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滑到地上。她扶着墙,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2019年10月,成都。”我看着她,“培训,是吧?会计培训,是吧?”
她猛地抬头,眼泪又涌出来了,可这次不是委屈,是慌。
“那、那是我同事,我们是去培训的,就、就是碰巧拍张照——”
“我还没问你他是谁。”我打断她,“你急什么?”
她愣住了。
我把照片收起来,放回包里。然后拿起桌上的账单,看了看,一共四百八。
我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放在桌上。
“这顿饭,我请。”我站起来,看着周敏,“吃完你自己回去。”
“老公——”她扑过来,一把拽住我胳膊,抓得死紧,“你听我解释,那真是我同事,我们一起去培训,就、就拍了张照,你别误会——”
我掰开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头掰开。
“你昨天晚上,凌晨两点,蹲在卫生间洗内裤,手抖得洗衣液都倒不稳,搓完还举起来闻。”我看着她眼睛,“你告诉我,那条内裤上有什么?”
周敏的脸彻底没血色了。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张着嘴,可发不出声,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听见她在身后喊:“你回来!你听我解释!”
我没回头,推开玻璃门,外面天已经黑了,万达广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烤串和奶茶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我爸。
“儿子,你要过户房子,你媳妇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妈刚才商量了,你要是真过不下去,就回来。房子什么的,咱不要,人平平安安就行。”
我握着手机,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你妈让我问你,晚上回来吃饭不?”
我抬头看了看天,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回。”我说,“爸,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打了辆车,往家的方向走。车开了十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母。
我接起来,岳母的声音尖得刺耳:“陈建国!你什么意思!你查我女儿账?你翻她东西?你一个大男人,你丢不丢人!”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那钱是我女儿挣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你弟弟买车,你当姐夫的不出钱,还不让我女儿出?你什么人啊你!”
我还是没说话。
“喂?喂?你说话啊!”岳母在那头喊,“你别以为不说话就完了!我告诉你,你赶紧把卡还给我女儿,把存折还给她,不然——”
“不然什么?”我开口了。
“不然我让我女儿跟你离婚!”
我笑了。
“妈,”我声音很轻,“您放心,用不着您说。”
我按掉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开到小区门口,我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户。灯亮着,周敏应该回来了。
我没上去,转身往小区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有个人影站在那儿,正往下看。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妈在电话里说,给我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小时候最爱吃。
我打了辆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突然觉得,这八年,我好像一直活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我演的是丈夫,演的是女婿,演的是姐夫,演得可认真了,工资全交,父母帮衬,一句怨言没有。
可到头来,家没了,钱没了,枕头上全是别人的烟味。
车上了高架,路灯的影子一道道掠过车窗,明明灭灭的。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银行APP,工资卡余额:四千八。
又看了看我妈那张卡,十二万,还在。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我得去趟房管局。
还有,那个抽烟的男人,我得弄清楚他是谁。
我回了爸妈家。
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往桌上端饺子,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馅的味儿满屋子都是。我爸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把电视关了。
我妈放下盘子,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粗糙得很,全是这些年做饭洗衣磨出来的茧子,摸在我脸上有点扎。
“瘦了。”她说。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爸站起来,走到我跟前,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去厨房拿了瓶酒。是那种十几块钱的二锅头,他平时舍不得喝,藏在柜子里,逢年过节才拿出来。
“坐下。”他把酒顿在桌上,“陪你老子喝两盅。”
我坐下,我妈给我夹饺子,一个接一个,碗里堆得冒尖。我低头吃,饺子烫嘴,我一口一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了。
我没出声,就那么低着头,眼泪滴在饺子上,我继续吃,咸的。
我妈看见了,没说话,转过身去厨房,我听见她在里面擤鼻子。
我爸倒了两杯酒,推给我一杯。他端起来,一仰头,干了。我学他的样子,也干了。酒辣嗓子,烧得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哭什么。”我爸放下杯子,“天塌了?”
我摇头。
“那就吃饭。”他又倒了一杯,“吃完饭,把事儿说说。”
那顿饭,我吃了三十个饺子,喝了三杯酒。吃完,我把碗一推,从头到尾,全说了。
从那条内裤开始,到银行流水,到那张照片,到岳母电话里说的“你弟弟买车还差八万”,到周敏半年转走二十一万。
我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爸听完,端着酒杯,半天没说话。我妈坐在旁边,手攥着围裙角,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我说,“房子过户给你们,存款我转走了,工资卡绑定的手机号也换了。她手里那张卡,现在一分钱都转不出来。”
我爸看着我,突然笑了。
“不愧是我儿子。”他又倒了一杯酒,推给我,“办得利索。”
我妈在旁边急了:“那她要是闹呢?她妈那性子,能善罢甘休?”
“让她闹。”我爸一摆手,“咱儿子这些年,钱全交她,她怎么花的?给她弟买车,给娘家盖房,咱儿子吃半个月泡面,她买包买衣服。这事儿,说到哪儿去,理都在咱这边。”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
是周敏。
我接起来,她在那边哭,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公,你在哪儿?你回来,咱们好好说行不行?我错了,我改,我真的改——”
“你怎么改?”我打断她,“你转走的二十一万,能要回来吗?”
她不哭了,顿了两秒,说:“我让我弟还,我让他把车卖了,钱还给你——”
“你让他还?”我笑了,“你让他现在打电话给我,亲口说,他愿不愿意还。”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电话挂了。
过了十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母。
我开了免提,放桌上。
岳母的声音不像白天那么横了,带着点讨好:“小陈啊,你回来吧,敏敏哭了一晚上了,眼睛都肿了。你们两口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钱的事,妈跟你保证,让你弟还,分期还,一个月还两千——”
“妈,”我打断她,“这半年,我给家里交了二十五万,您女儿转走二十一万,我卡里剩四千八。我一个月吃饭加油,只花三千块,有时候连三千都花不到。您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的吗?”
岳母不说话了。
“您不知道。”我替她回答,“您只关心您儿子买什么车,您儿媳高不高兴,您女儿给您多少钱。至于我,我死了都没人知道。”
“你这话说的——”岳母的声音变了,“一家人,怎么叫死了都没人知道呢?”
“一家人?”我笑了,“您儿子买车,首付八万是我出的,您知道吗?”
“我——”岳母语塞了。
“您不知道。”我说,“因为您女儿没告诉您,那些钱是我的。她说是她的工资,是她挣的。您信了,对吧?”
岳母彻底不说话了。
“妈,您女儿一个月工资六千,半年能拿出二十一万,您就没想过,这钱哪儿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然后岳母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女儿怎么着?我告诉你,我女儿清清白白,嫁给你八年,伺候你吃穿,你——”
“她伺候我?”我声音猛地拔高了,“我一个月四万五,交她四万二,自己留三千。我吃半个月泡面,鞋底断了用胶水粘,我妈住院我不敢请假,怕扣工资。她呢?她买包,做头发,带男人去成都,花我的钱,开宾馆,拍照片!”
电话那头,岳母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说什么?什么男人?”
“您问她去。”我说,“她手机里有个叫‘老地方’的,您让她翻翻,看看聊天记录。还有一张照片,她挽着个抽烟的男人,2019年10月,成都。那时候,我妈在住院,我在医院陪床,她跟我说去培训。”
我听见岳母在那头喊周敏的名字,声音都劈了。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周敏的哭声,岳母的骂声,还有岳父在远处吼“怎么啦怎么啦”的声音。
我挂了电话。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伸手搂住我肩膀,把我往她怀里带。我靠着她,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儿,跟我小时候一个样。
“儿子,”她声音哑哑的,“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我摇头,没哭。
哭不出来了。
那晚,我在爸妈家睡了一觉。睡的是我小时候那张床,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有股樟脑球味儿,可我睡得特别沉,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我爸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咸菜,煮鸡蛋。他端到我床头,说:“吃,吃完去房管局。”
我几口喝完粥,跟我爸出了门。
房管局人很多,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轮到我们的时候,我把房产证、身份证、结婚证全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工作人员是个大姐,翻了翻,问我:“办什么业务?”
“我要把我名下的房产份额,赠与给我父母。”
大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我爸,顿了顿,说:“婚内房产,需要夫妻双方到场,你妻子呢?”
“她没来。”
“那办不了。”大姐把证件推回来,“你回去跟她商量好,两个人一起来。”
我站在那儿,没动。
“她不会来的。”我说,“我们要离婚。”
大姐愣了一下,表情有点为难:“那也得等离婚判决下来,房产分割清楚,才能办过户。现在你们还是夫妻,房子是共同财产,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我还想说什么,我爸拉了拉我胳膊。
“走吧。”他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我收起证件,跟我爸走出房管局。外面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台阶上,突然觉得有点茫然。
“爸,”我说,“要是她拖着不离,房子怎么办?”
我爸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眯着眼看远处:“拖就拖,咱不怕她拖。钱你已经转走了,她手里没钱,拖着也得过日子。她拖得起,她娘家拖得起吗?”
他顿了顿,又说:“你弟弟那车,首付八万,贷款十二万,一个月还三千多。你媳妇工资六千,全给她弟还车贷,她自己吃什么喝什么?”
我愣住了。
“爸,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你那个小舅子,一个月五千,养俩孩子,敢买二十万的车?首付你媳妇出,贷款肯定也是你媳妇还。不然,他哪来的钱?”
我站在那儿,脑子转得飞快。
周敏一个月六千,如果每个月给她弟还三千车贷,她自己只剩三千。三千块,她要吃饭、买衣服、做头发,日子怎么过?
除非——她还有别的钱。
我突然想起那张照片,那个抽烟的男人。他穿的黑夹克,料子挺括,看着不便宜。他嘴里叼的烟,烟嘴是金色的,像是好烟。
一个男人,有钱抽烟,有钱开宾馆,有钱带女人去成都——
他会不会也给她钱?
我摇了摇头,不去想了。
管她呢,跟我没关系了。
那天下午,我回了趟家。开门的时候,钥匙还能用,门锁没换。
屋里很安静,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很。我走进去,看见周敏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见我进来,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绕过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衣服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这些年,我没给自己买过几件好衣服,最贵的是一件羽绒服,打折买的,三百八,穿了三年,袖口都磨破了。
周敏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一件一件往箱子里塞。
“你、你非要走吗?”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八年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突然扑过来,抓住我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补贴娘家了,钱都给你管,好不好?”
我掰开她的手,继续收拾。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她突然变了腔调,声音尖起来,“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才非要跟我离婚?”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她。
“周敏,”我声音很平静,“你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倒打一耙?”
她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
“你半夜洗内裤,手抖得洗衣液都倒不稳,你告诉我,那条内裤上有什么?”
她不说话。
“你每个月十八号转走三四万,你告诉我,除了给你弟买车,还花哪儿了?”
她还是不说话。
“你2019年去成都,挽着个抽烟的男人,你告诉我,他是谁?”
她脸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我、我——”她张了半天嘴,突然蹲下去,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
我看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周敏,八年了。”我蹲下来,跟她平视,“我每个月交你四万二,自己留三千。你说你管钱,我信了。你说你补贴娘家,我没拦过。你说你弟困难,该帮一把,我也没说不字。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当傻子。”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嗓子都哭劈了:“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你妈说,那些钱是你挣的,是你自己的工资。你从来没告诉她,那钱是我交的。你让你妈以为,你嫁了个窝囊废,全靠你养家。你让你娘家所有人觉得,我陈建国,吃软饭的。”
她愣住了。
“这才是最让我寒心的。”我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你偷我的钱,我认了。你养男人,我也认了。可你连我在这个家,到底出了多少力,都瞒着不说。你让我在你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
周敏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跟那天凌晨搓内裤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拉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一把拽住门框,整个人挡在门口,死死盯着我。
“你不能走!”她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利,“这房子有我一半,你要是走了,别想回来!”
我看着她,笑了。
“你试试。”我说,“你试试这套房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