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的我做了一件丢人事,一个人在家时,现在说出来也不怕笑话
发布时间:2026-06-05 22:21 浏览量:1
那天下午,我偷了东西。
不是忘了付钱,是真偷。我把那盒东西从货架上拿下来,塞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拉链拉上,转身就走。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但我没停。一直走出超市大门,走过两条街,回到自己住的这栋老楼,关上防盗门,我才敢喘气。
我今年六十五了。退休前在中学教了三十八年语文。
我把布袋放在茶几上,没敢打开。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嗡嗡响。防盗门上的猫眼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我盯着那点光,想起三十八年前第一次站上讲台,底下四十多个学生看着我,我紧张得粉笔都捏断了。那时候我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去偷东西。
布袋就搁在那儿,鼓鼓囊囊的。
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回来坐下。手还在抖。我把布袋拉链拉开,把那盒东西拿出来——是一盒成人纸尿裤,XL号,超市里卖六十九块八一包的那种。
我拆开包装,抽出一片,翻来覆去地看。棉柔表层,防漏隔边,吸水层摸起来厚厚的。我把包装袋叠好,塞进柜子最里面,那片拆出来的纸尿裤我拿进了卧室。
老赵还躺在床上,姿势跟我出门前一模一样。
他侧着身子,脸朝墙,被子拉到肩膀上面。我走过去,轻轻掀开被子一角,他身子底下的床单湿了一大片,那股味道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他醒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没事,”我说,“换一下就好了。”
老赵是我老伴。两年前查出阿尔茨海默症的时候,他还算清醒,能自己吃饭,能认人,就是记性差得厉害。医生说这个病的发展速度因人而异,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我当时觉得,记性差就记性差吧,人还在就行。
我没做好准备。
去年秋天,他开始失禁。一开始是偶尔,后来变成经常。我带他去医院,泌尿科的大夫做了检查,说不是泌尿系统的问题,是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导致的,大脑控制不了括约肌了。大夫姓刘,四十出头,说话很直接。
刘大夫跟我说:“阿姨,我给您解释一下。阿尔茨海默症不只是忘事,它是整个大脑皮层的萎缩。您可以把大脑想象成一个公司,记忆区是档案室,语言区是前台,运动功能区是车间。现在这个公司在大规模裁员,先是档案室的人走了,所以叔叔记不住事。后来前台也裁了,所以他说话越来越少。现在车间也开始裁人了,先是精细活儿干不了,比如扣扣子、用筷子,然后是粗活儿也出问题,比如控制大小便。”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我,说:“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在这个过程中少受点罪。”
我点了点头。
刘大夫又说:“纸尿裤要勤换,至少四小时一次。皮肤长期接触尿液会溃烂,老年人皮肤修复能力差,一旦溃烂很难愈合,严重的话会引发败血症。”
从医院出来,我去药店买了第一包成人纸尿裤。XL号,三十九块八一包,里面有十片。我当时算了一下,一天三片,一个月九包,三百多块钱。老赵的退休工资四千二,我的三千六,加起来七千八。儿子在外地工作,每个月打两千块回来,我们不要,他硬打。医药费能报销一大部分,纸尿裤不在医保范围内。
算完账,我觉得还能承受。
但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今年开春以后,老赵的情况更差了。以前一天换三次纸尿裤就够了,现在不行,有时候两个小时就湿透了。他喝的水不多,但身体好像存不住,喝进去很快就排出来。我去问刘大夫,刘大夫说这也是病情进展的表现,自主神经功能紊乱了。
一天五片。一个月一百五十片。超市里最便宜的成人纸尿裤,三十九块八一包的,一包十片,一个月要十五包,将近六百块。好一点的六十九块八,一个月一千出头。
我没舍得买好的,一直买那个三十九块八的。那个纸尿裤薄,吸水量小,得换得更勤。有时候半夜我睡着了,醒来一摸,床单又湿了。老赵就那么躺在湿的床单上,也不吭声。他早就不太会说话了,偶尔蹦出几个词,大部分时候就是沉默。
我给他换床单的时候,他会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我说不上来。不是感激,也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茫然。他好像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身上不舒服,有人在他身上忙来忙去。
上个月,超市里三十九块八的那种纸尿裤涨价了,涨到了四十六块五。我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两包。收银员扫了码,九十三块。我付了钱,走出超市,站在门口算了一笔账。
老赵的药费涨了。新加了一种进口药,医保报一半,自己每个月还要掏四百多。儿子上个月打电话,说公司效益不好,这个月的两千块晚点打。我说不用打了,他说不行,挂了电话。第二天钱还是到账了,两千块,附言写着“妈,别省”。
我没省。我算了又算,怎么都不够。
水电煤气两百多,买菜六百,老赵的药和营养品一千出头,纸尿裤要是按一天五片算,一个月光纸尿裤就要七百块。还有物业费、网费、我的降压药、偶尔的人情往来。七千八加两千,九千八,不够花。
我把烟戒了。抽了三十年的烟,一天一包,十二块的云烟。戒了以后省了三百多,但也不够。
那天去超市,我本来只想买一包。走到货架前,看到那个六十九块八的纸尿裤,厚实,包装上写着“超强吸收”、“12小时干爽”。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然后我看到了旁边那排便宜货,四十六块五,薄得像一层纸。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周围没人。我把那包六十九块八的纸尿裤拿起来,塞进了布袋里。布袋是我自己带的,去超市买菜用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袋,上面印着“某某中学建校五十周年纪念”。
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但在我耳朵里响得像打雷。
我转身往外走,经过零食区,经过饮料区,经过收银台。收银员在低头看手机,没人拦我。我走出自动门,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脚步没停。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两条街外,走到我家楼下,走到四楼,开门,关门。
我偷了一包纸尿裤。
六十九块八。
我把那片拆出来的纸尿裤给老赵换上。他瘦了很多,两条腿细得像竹竿,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我抬起他的腿,把旧的纸尿裤抽出来,用湿毛巾擦了擦,扑了点爽身粉,把新的垫上去,两边粘好。
新的纸尿裤确实不一样,厚实,贴身,老赵翻了个身,好像舒服了一点。
我把换下来的旧纸尿裤卷起来,用塑料袋包好,系紧,扔进垃圾桶。床单也湿了,我扯下来,泡进盆里。做完这些,我坐在床边,看着老赵的后背。他的肩膀一上一下地起伏,呼吸还算平稳。
我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眼泪自己往外涌,止不住。我用手捂住嘴,怕吵到老赵。眼泪顺着手指缝流下来,滴在裤子上,深灰色的裤子洇出一块块黑斑。
我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老赵翻了个身,看着我。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个字。
“累。”
我以为他说他自己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不累,躺着不累。”
他摇了摇头,又说了一遍:“累。”
然后他抬起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和皮,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我。
“你。累。”
我愣住了。
老赵已经很久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了。上一次他叫我的名字,大概是三个月前。更多时候,他就那么躺着,沉默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或者看着我,但好像又没在看。
他指了指我,说“你累”。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老赵的手还抬着,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硌得我手心发疼。他把我的手往自己那边拉了拉,力气很小,但我感觉到了。
“休……息。”他说。
我点了点头,说好,我休息。他好像放心了,手松了劲,又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打开手机,给儿子发了条微信。我说:“儿子,你爸现在用的纸尿裤一天要五片,便宜的不好用,好的一包七十块,一个月要一千多。妈的退休金不够。你那边要是方便,每个月多打五百块。不方便就算了,妈自己想办法。”
发完我就后悔了,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儿子秒回了。
“妈,你怎么不早说。”
然后转账过来了,五千块。附言:“以后每个月打五千。别省。求你了。”
我盯着那个转账界面看了很久,点了收款。
第二天,我又去了那家超市。我走到纸尿裤的货架前,拿了两包六十九块八的,放进购物车里。经过收银台的时候,我看到了上次那个收银员,她还是低头在看手机。
我付了钱,一百三十九块六。走出超市,阳光还是那么刺眼,但我没眯眼睛。
回到家,老赵醒着,看着我拎着两包纸尿裤进来。我把包装拆开,抽出一片给他看,说:“你看,好的,厚的,你用了舒服。”
他没说话,但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我看到了。
我把纸尿裤放进柜子里,柜子里还有那包偷来的,已经用了三片,还剩七片。我把那七片拿出来,和新买的两包放在一起。它们长得一模一样,分不清哪片是偷来的,哪片是花钱买的。
我想了想,把七片单独拿出来,用塑料袋装好,放在了柜子最里面。
我不打算用它们。
也不打算还回去。
就让它们在那儿放着吧。